陸嶼昂梁舒 第211章 將先亡,廣州胡商鬨翻天!
廣州城東,符氏宅邸,宵禁前夕。
符進心情陰鬱,還帶著一絲焦灼,跟他身上的傷勢相仿。
大軍出城,數日來都沒有點滴音訊傳來,這讓其難免有些忐忑。
但他本身又沒有什麼好辦法,隻能在家中苦等。
那少年將軍手段太過老辣,感覺一陣眼花繚亂,事情就到了這副田地。
長安交代的事情恐怕難以有個圓滿結局了。
正發愁時,下人來報:大食蕃坊坊長賽義德來訪。
符進心裡有事一陣膩歪,就想推脫不見,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不耐,讓其入內。
三個身穿白色長袍,又以白巾裹頭,白布蒙臉的高大男子被下人引入。
又是一陣惡心。
這些大食蠻的祖上莫不全都是小偷土匪,怎麼這麼愛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
不敢以真麵目示人?
真真是一點也不光明磊落。
“蕃長何來?”
“看將軍把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中間為首的白袍男子沉聲道。
符進眉頭一皺:“你不是賽義德!哼!汝等蕃人,竟敢戲耍本將?!來人!”
“看來將軍的事情沒有辦好啊。”
此時外間隱隱傳來慘呼之聲。
符進心知不妙,正要轉身抽刀,卻被那男子欺上前來,一肘砸至後心。
好歹毒的招式!
他如今新傷加舊傷,頓時肝膽俱裂!
一絲鮮血從他嘴角溢位。
歘~
符進用儘身上最後一絲氣力,揮刀斜拉。
可是也僅僅將對方的包麵劃開。
露出一個陰鷙的黝黑臉頰。
狀如惡鬼。
“貪婪的卡菲勒,你的靈魂終下地獄,遭受無儘折磨!”
不是祈禱也不是超度,更像是詛咒的一通話說完。
他施施然在屋中翻找經略軍印信。
一頓飯的工夫。
符軍使府上大門封死,寂靜的像是被封印住了。
廣州四門被賽義德用印信接管,全都換上了“城內義勇青壯”。
經略軍士兵卻全都被“安排”到城內臨時軍營之中。
一場大火!
既是廣州唐軍的葬禮,也是蕃坊數十萬蕃人行動的號角!
“哈吉德(聖戰)!哈吉德!”
“安拉至大!為主道而戰!”
“殺光不信者!滅絕卡菲勒!”
“阿胡拉瑪茲達萬歲!”
“為光明而戰!聖火焚我殘軀!”
滅國者與被滅國者,征服者與被奴役者,此刻因為貪婪而攜手共進。
他們口中呼喊著最崇高的口號,心中想著最聖潔的願景,身體卻做著最肮臟的事情。
當然。
這些人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肮臟。
千年以來,他們不都是呼喊著這些口號,屠國滅族,建立起如今的大帝國嗎?
大食地區乾旱少雨,能種植作物的地方不多,但所在地區卻是卡住了東西方的咽喉。
絲綢之路被他們操弄,數百年來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不事生產,獲得的全是勞動人民的血汗。
即便如此。
這些人還不滿足。
劫掠來往商隊更是家常便飯。
後世阿拉伯馬為何名揚天下?
因為他們的祖先就是騎著大馬、揮著彎刀、包裹全身,肆意殺戮的沙漠強盜。
此時城內所有蕃坊大門洞開。
坊角武鋪的衙役、兵丁被率先屠戮。
一半火龍衝向東方!
廣州府實行蕃漢隔離政策。
西外城為蕃,東內城(子城)為漢。
如今外城四門已被蕃人奪取,內城漢人已成困獸。
另一半火龍衝向南方!
那裡是廣州內港——坡山碼頭所在,更是極為繁華的商業區。
大部分漢商的船隻、貨棧、倉庫、邸店,都在那處,彙聚的財富不可估量。
哭喊聲,叫囂聲,馬蹄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蕃人侵門踏戶,開始有組織的劫掠。
碼頭貨棧邸店等處,多是各大商隊、世家留守的水手、夥計與護衛。
他們經過一開始的慌亂損失了些人手後,很快便依靠建築地形自保,跟強盜們殺得有來有往。
而內城方向,攻城錘剛剛打破城門,卻被張九齡率領衙役與城內青壯給頂了回去。
賽義德在外城城樓高處將這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
“庫爾德人攻內城,柏柏爾人去搶港口!”
稍頃。
刀口舔血的雇傭軍結成陣列上場。
這兩股力量都是大食地區的遊牧,以騎射見長。
但長途跋涉運馬不易,本地戰馬又被朝廷管控極嚴,因此兩股軍隊都是步騎混編,且以下馬步兵為主。
庫爾德雇傭軍前排本身是槍兵,但跟戰馬是一樣道理,長兵器雖獲取難度小一些,但藏匿較為困難。
於是他們隻能裝備長劍,左臂掛小圓盾,身穿皮甲,腰挎弓箭。
輕騎兵遊弋在側,提供戰場情報,遮護後背與側翼,並騷擾、引逗對方。
此時內城門洞大開。
庫爾德人以密集箭雨壓陣,射得低矮內城城頭跟大門對麵的青壯抬不起頭,隻能尋找障礙物躲避。
張九齡都差點被射中,還好身邊親衛捨身擋箭。
他回想起李固走之前的隱晦提醒,心中隱隱有些懊悔。
大意了。
沒想到這些蕃人真的敢反。
如今廣州蕃多漢少的局麵已曆百年,民間衝突時有發生,但大規模叛亂可是絕無僅有,而且他們帶來的海貿利益關乎兩府,聖人都時時詢問。
曆任五府經略使以及州府長官,都是以維穩為主。
畢竟他們的祿米還有經略軍的軍餉,可都也指望這些蕃人呢。
其實還有一層,張九齡下意識地迴避了。
那就是他本人的身份。
曾經的中書令,大唐首相。
如今雖然失勢力,但虎死不倒架,他依然是整個嶺南“五管”之中地位最高的那個。
更彆說他韶州張氏,也是本地豪族。
小小蕃人也敢蹦躂?
而且他實在是沒有料到,這胡商竟然還擁有正規軍!
今日怕是沒有幸理了。
就像王承訓當日在邛池城塞上想的一樣。
大唐立國百多年。
哪有被俘虜或殺掉的前中書令?
就算有個“前”字。
但這件事情所產生的後果與惡劣影響卻是難以估量。
搞不好他死以後,不光沒有追贈官爵,整個韶州張氏可能也要被連根拔起!
太丟人了啊!
想到此處,他就要橫劍自刎。
突然身後卻傳來一聲高呼。
“張公!!廣州陳氏來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