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21章 中樞論海貿,承訓換門庭!
興慶宮,勤政務本樓。
李隆基拿著李固與張九齡的奏報,嘴角冷笑不已。
“本來朕還覺得嶺南上報的內容有誇大之嫌,如今看來,張九齡跟李固還是保守了,這幫子蕃商,在長安都敢鬨,在廣州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他抬抬手,對左列下首老將道:“辛卿,還要勞煩你南衙去幫朕料理此事了。”
辛思廉躬身拜道:“臣遵旨。”
沒有廢話,其轉身離宮。
一乾重臣紛紛側目。
本以為蹈海而死的李固,不光死而複生,甚至又在嶺南立下大功。
這辛老頭兒本是要交權的年紀。
反倒因此地位穩固了不少。
聖人不稱左驍衛,而言“南衙”。
正是對其實際權勢的背書。
“中書令,李固所奏與大食的貿易之策,你怎麼看?”
李林甫出列躬身道:“其他倒也罷了,香料供應是萬萬不能斷的,大食路遠,且今年的海貨已到了大部分,一時半會兒還看不出端倪,恐怕要在明年才能計算實際影響。”
這個答案,皇帝顯然不太滿意。
但他也清楚。
廣州之事,乃突然發生。
而且嶺南那邊,朝廷向來不甚重視。
要不是事涉香料、銅料、黃金還有每年的市舶稅。
李隆基連提都不會提。
往次嶺南大叛亂。
殺個幾萬人。
他眼睛眨都不會眨一下。
數千裡外的事情。
對皇帝來說就是個數字。
而且李固說得很有道理。
大唐富有四海。
什麼好東西沒有?
就算香料,也都是周邊朝貢國奉獻之物。
你大食隻是轉運過來。
竟然就要有十倍甚至百倍之利!
之前已經讓你們賺了上百年了。
沒這檔子事兒的話,堂堂聖人也不會計較這些小利。
可這些蕃子千不該萬不該,竟敢殺官造反。
張九齡雖已老朽,可怎麼說也曾經與他君臣相得。
其坐鎮廣州,也還是為他辦差。
這也是你們能殺得?
更彆說。
長安也是你們能鬨事的地方?
李隆基繼續看向李林甫後方。
“裴卿,你來說說!好像此事,也有你家人參與?”
裴耀卿緩緩出列,沉聲道:“聖人明鑒!臣之族弟裴旻與揚州俞氏結親,其家中豪富,多跑海路,本次湊巧船隊途徑廣州,隻是恰逢其會,人卻是差點身隕。”
“海貿艱險,朕已知曉;照你所說,我大唐之商人可能代替大食?香料與其他西路海貨之貿易,真有十倍百倍之利?李固說要將市舶稅提高到一倍以上,你以為如何?”
裴耀卿沉聲道:“聖人!我大唐造船技術遠超西夷,而且香料出產皆為臣屬,有甚難處不能接手?至於海貿之利,也不怕讓聖人知曉,據我那族弟所說,當年俞家船隊鼎盛時,出一次海,至少有十萬貫以上的利潤!百倍之利有沒有臣不知曉,但十倍之利是絕對有的。”
“至於提高市舶稅......”
他看了一眼側後方的韋堅:“當以兩府聯合皇家櫃坊的資料為準繩,細細測算後,才能製定具體稅額,不過以臣的觀察來看,一倍之數應是保守了。”
李隆基肅聲道:“一倍都少收了?裴卿確定?”
要知道。
如今廣州不到三成的市舶稅就已能占天下歲入的一成有餘。
要是翻倍的話。
可又是一兩百萬貫的進項!
裴耀卿鄭重道:“確定!”
他之前當然不確定。
其目前隻是一個被邊緣化的人物而已,誰知道嶺南的事情啊。
也就是老搭檔張九齡去了以後,偶爾有書信來往,才讓裴耀卿瞭解一些當地情況。
這次隨著露布入京的,同樣有張公的私信,還有族侄女兒的家信。
其中的內容就是大同小異。
是關於嶺南事變的具體發生過程,以及對於海貿政策的詳細闡述。
看著聖人含笑讚許的目光。
裴耀卿像吃了大補藥。
以後在朝堂上,他終於不用裝成泥塑木偶了!
“韋堅。”
“臣在。”
“速速讓櫃坊測算一下,明日能有結果嗎?”
韋十七遲疑間,李林甫突然插嘴道:“啟稟聖人,明日定會有結果呈上!”
韋堅眉頭皺了皺,想要出聲解釋。
可李隆基卻在此時發話了:“韋卿,你還是多加關注漕運之事,此乃重中之重,中書令執掌太府與度支,管起櫃坊來,比你方便些,卿可明白?”
想起李固當年南下時的囑托。
韋堅心中苦澀難當。
“臣.....遵旨!”
李隆基點點頭:“既如此,那就擬製吧,鴻臚寺處理好大食使者後續相關事宜,然後告訴蓋嘉運,讓他多加註意西邊的動向。”
最後他看了看高力士。
“派人去大食申斥其罪,並準張九齡與李固所請,封賞的旨意也趕快發下去吧!”
“臣等遵旨!”
午後。
以左右驍衛與左右金吾衛為主,南衙十六衛全體出動。
封禁西市。
入蕃坊大肆抓捕大食商人。
就連波斯、室利佛逝等國商人也有所波及。
胡姬酒肆都嚇得不敢營業。
惹得一眾酒蒙子怨聲載道。
翌日。
抓捕暫歇。
大食使團手捧旨意跪在朱雀門前大哭不止。
又半日。
吐蕃使團入城,言金城公主薨,藉此請求複盟,並想要回尚野息。
聖人不許。
使團眾人挨著大食使團,同跪於朱雀門前。
當晚。
楊思勖暴斃於翊善坊私宅。
聖人感其過往功勞,追授虢國公,並於東都龍門為其造像紀念。
又一日。
王承訓哆哆嗦嗦地跪倒在高力士身前。
“大將軍饒命!”
“你有何錯?”
高力士眼皮抬都沒抬:“再說了,你之性命在聖人之手,找某做甚?”
王承訓知道當下解釋什麼都沒有用。
走對路線纔有用。
“奴....是鎮軍大將軍......”
“咳咳~~”
高力士咳嗽一聲,輕聲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短短幾個字。
王承訓如蒙大赦。
他正要起身,卻聽對方又道:“在聖人身邊好好當差.....”
高力士說到此處,永遠春風和煦的臉上,厲色一閃即逝。
“如若不然,你須曉得該是如何下場!”
王承訓連忙磕頭不迭。
“奴....奴知曉了!謝大將軍!”
“你去吧,以後見我不必如此,磕頭也隻能給聖人磕!”
從高力士的私宅後門轉出。
王承訓裡衣已是全濕。
他心中一陣後怕。
李固真夠義氣!
這時候都沒有忘記他這個小人物,特意來信提點一二。
楊思勖多凶!多猛!
可依然暴斃而亡。
他這站錯隊的小蝦米,又能蹦躂幾下?
以後就抱緊鎮軍大將軍與左右監門衛大將軍這兩條大腿,再也不鬆手了!
此時。
在旁邊等待許久的小內侍連忙湊過來道:“王公,車駕已備好,咱們現在回去?”
王承訓斜瞥了了他一眼:“怎麼隻有你魚朝恩在?李輔國呢?”
小內侍躬身道:“王公您忘了,他今日要去太子那當差。”
王承訓皺了皺眉頭,心中多出一絲煩惡。
“那醜貨既然這麼喜歡去太子那兒,以後就不要讓他回來了!”
魚朝恩心中多出一絲竊喜。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