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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嶼昂梁舒 第249章 婚宴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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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筵開廣廈,玉醴泛金船。

劍拂星河動,笙隨鸞影翩。

裴門生紫氣,吳郡納青煙。

願借東君力,長歌徹九天!

此詩一出,技驚四座。

“彩!!”

眾人叫好不停。

應景、應情,更兼恢弘大氣,連在內堂端坐的裴寬都被吸引過來,在旁邊撫須而笑。

李白尤未停歇。

他命人送來文房四寶,揮毫潑墨。

將這一首《賀裴氏歸陸苑》以狂草寫就,贈與新婦。

杜甫人傻了。

他本來好好地在各處遊曆,增廣見聞,誰知旨意一下,被征辟為什麼使團“史生”。

也算是天降喜事。

可巴巴跑過來之後,上官人沒見到,卻碰到納妾。

這也就罷了。

但好好婚宴,怎成了鬥詩?

關鍵是被鬥的物件,怎成了自己?

他一個初出茅廬、籍籍無名的杜氏子弟,如何能跟李太白一爭高下?

更彆說後麵還有一尊大佛!

王維王摩詰啊!

說是他的偶像也不為過!

其何德何能?

詩史?!

李鎮軍也太高看我了!

此時李白見杜甫磨磨唧唧,半句詩文也說不出來,頓覺有些掃興,可當下是喜慶場合,不好發作。

隻好目光灼灼看向王維。

此間也隻有他才堪為對手。

王摩詰淡淡一笑,隨即起身。

他雖不喜所謂“鬥詩”,但李太白詩意如劍,是天下難得能在意境上與其比肩之人。

躬逢盛會,不可浪費。

稍頃。

王維淺淺吟唱起來。

畫閣連雲起,新妝映水明。

柳深鶯語緩,荷靜露珠輕。

禮樂承天渥,文章共月清。

但留餘韻在,何必競虛名。

不比剛才李白的“天外飛仙”。

王維這首《陸苑春宴應製》卻是細雨如絲,緩緩浸潤心田。

張宥聽得閉目靜思。

嫋嫋餘韻縈繞場間,竟是讓喧鬨的氣氛陡然一緩。

裴寬輕歎道:“此情此景,好似每年千秋節花萼樓上,纔有這般驚世佳作!”

張宥等人紛紛點頭稱是。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回長安了,花萼相輝樓的燈火輝煌在腦海中已經暗淡了影像。

此時眾人目光齊齊看向杜甫。

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滑下。

無形的壓力如同大山,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杜氏子弟,出則征戰沙場,入則潛心治典。

如何能知難而退?

杜甫長長舒了口氣,然後躬身團團拜道:“小子鄙薄,那就獻醜了。”

李白此時微微頷首。

這纔像點樣子。

“這首《初赴陸苑宴》與諸位共饗!”

朱門喧鼓瑟,稚子怯衣冠。

筆滯風塵色,詩慚珠玉盤。

孤鴻迷舊浦,弱羽羨鵬摶。

幸得將軍顧,微軀敢自安?

杜甫自知沒有急才,每首詩詞都必須細細斟酌,往往數日甚至月許才能寫成。

幸好來之前有所準備。

將拍馬屁的詩文稍微改了改,應急用了。

因此纔有最後兩句“幸得將軍顧,微軀敢自安”。

可如今這“將軍”並不在場中。

在在場眾人聽來,好似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裴寬依然撫須而笑。

張宥則是微微搖頭,沉默不語。

王維又重新坐回位置。

李白卻是拍案而起:“子美大作在前,某又有些技癢,請諸位再品評一二。”

言罷,也不管周圍如何,就自顧自地朗聲吟誦。

龍淵光射鬥牛寒,十二雲鬟佩玉珊。

醉墨潑天驚鶴舞,狂歌捲浪引鯤涎。

已聞麟閣圖勳業,更待瑤池宴彩鸞。

莫問仙槎何處去,揚州明月滿雕欄!

一首又一首!

這李太白腹中到底有多少才情揮灑?

而王維這次不待對方挑釁,卻是主動應和。

曲沼流霞儘,虛簷待月升。

琴幽山澗水,燭冷佛前燈。

聚散萍蹤定,浮沉世味仍。

明朝輞川路,春草自層層。

此時的裴寬沒了春風和煦的模樣,直接揪掉了兩根胡須。

而張宥人都麻了。

這裡又不是曲江宴!

不對!

就算是曲江宴,也不會動輒就有流傳千古的佳作問世!

啥意思啊?

你們這麼厲害,顯得我跟裴寬很憨啊。

韋堅那小子愣是躲在門外不進來。

滑頭得很!

但此時壓力最大的還是杜甫。

麵對這第二輪更勝前作的比鬥,他搜腸刮肚也整不出來下一首了。

張宥似是看出他的窘態,正要稍微圓場。

誰知一叫好將其打斷。

“好好好!詩佛、詩仙、詩史齊聚!此乃千古佳話!”

正是終於忙完的李固攜桓靖遠到了。

“大將軍!”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李固連連擺手,讓大家隨意些。

最後他走到杜甫身邊,上下打量一番。

“好個青年才俊!哈哈哈~~”

順勢攬過對方肩膀,李固笑道:“你雖年輕,但以後成就絕不輸給他倆,彆被當前些許文名嚇住,給他倆點厲害瞧瞧!”

一股暖流自杜甫心中淌過。

他在來揚州的路上,設想過無數次與李固相見的場麵。

但其千算萬算,也不可能知道,堂堂鎮軍大將軍,第一次見他這個無名小卒,竟是如此做派。

也....也有些太過親熱了吧?

李白頓時不依。

“大將軍!我三人鬥詩與戰場對壘無異,您要是下場拉偏架的話,可要捨身入局,單獨作為一方,與我等較量纔可!”

李固哪敢跟詩仙放對?

他連連擺手。

“你們繼續!某隻是聽聞子美來了,過來打個招呼。”

眾人一聽,又是內心暗歎。

鎮軍大將軍果然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極為看重。

而裴寬與張宥卻是彆樣心思。

這是李固想拉杜氏上船嗎?

他們家一向愛惜羽毛,不是用聯姻與利益就能打動的。

難道這杜子美是杜家接下來重點培養物件?

裴寬與張宥不約而同決定,以後要好好關注一下這個年輕人。

李固最後對杜甫點點頭,勉勵道:“加油!本將可是極為看好你!”

說罷,便笑著去與張宥、裴寬見禮。

得此激勵,杜甫靈感勃發。

手中狼毫就如生了靈智,在紙上龍飛鳳舞。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鼓角臨風震,簪裾照夜遊。

敢辭杯杓滿?恐負歲華遒。

今夕裴門宴,乾坤一醉收!

這首《陸苑夜宴感懷》第一句出來的時候,李固就知道杜甫這下穩了。

他前世絕對讀過。

眾人一時震驚失語,臉上都顯露出如癡如醉的表情。

而李白則先是一愣,然後放聲大笑。

他拎著酒壺,邁開大步,就要跟杜甫來個一醉方休。

王維臉上多出些許“果然如此”的神色,也放下手中摺扇,緩緩而起。

誰知還是被李白嫌棄動作太慢,一把將他拉過,要來個三人對飲。

裴寬此時老臉都笑成花了。

送自家侄女去給彆人做小,本是丟了顏麵的事情。

可今天一場鬥詩,立馬便將此事變成佳話。

麵子裡子都有了。

張宥也是感歎道:“李大將軍你不光兵法韜略冠絕天下,這識人之能在某看來,也是洞若觀火!更彆說還有彙通天下財貨之能!你這樣,可叫我等這些老家夥如何自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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