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69章 寺前辯經
開元廿八年二月二,龍抬頭,奈良。
由金剛智三藏法師親自設計的靈山寺破土動工。
自聖武以下,日本朝野基本到齊,除了阿倍內世子。
經過李固的辛勤耕耘,其腹中已是珠胎暗結,以後要在深宮之內細細養胎了。
為日本王室賜姓的奏疏早已發出,目前還未迴音。
但吉備真備等人已在大肆鼓吹,女王儲肚中的孩兒乃是“神賜”,入夢交感而孕。
李固知道後隻是搖頭失笑,卻並未下令阻止。
他今日未著官服,隻是隨意一身水合道袍,以上清派代掌教身份參加。
以王維、李白、杜甫三人為代表的隨行士子,則是統一的儒服襴衫。
儒釋道三元歸一,同在東海傳道。
“神道教大神官未到。”
桓靖遠在李固耳邊低語,聽不出任何語氣。
四週日本王室與諸大臣,臉色如場,似是無事發生。
“不等了,開始吧!”
李固沉聲道。
今日不光是開工儀式,更是使團東來後,第一次大規模法會,甚至仿效千秋節規製,設定了辯經環節。
神道教不來應戰,那是其損失,也不會因此而將此環節取消。
輿論陣地不主動佔領,真是腦子進水了。
此時宏大的佛號響起。
上百僧人在金剛智三藏法師的帶領下齊誦經文。
這第一個環節就是為這次西海道叛亂戰死的將士超度祈福。
來參與的京城民眾神情肅穆,臉有慘色。
大部分喪生的軍將正是他們的子弟。
佛家將輪回來生。
讓這些百姓心中多了一絲希冀。
將來還是生在公卿之家吧,寧可不做一家人,也比冤死了好。
李固手持法劍,安坐高台之上,其雖是一副得道高人模樣,但身上的殺伐氣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
唐軍麵對他是滿臉崇敬,甘願效死。
日本貴人卻是有意無意避開他所在之處,似是極為懼怕,以至於刻意忽視。
民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唐的道人竟是殺貴人如麻的大將軍。
聽說天朝皇帝是道祖之後,那該有多厲害!
此時王維等人開始誦讀悼文。
其辭藻之華麗,押韻之優美,意境之深切,徹底震撼了在場所有人。
這文從來沒見過啊。
漢字太優美。
唐言太動聽。
隨行而來禮佛的女眷更是春心萌動。
王君淡然寧靜,神光內斂。
李君才情驚世,鋒芒畢露。
杜君謙謙君子,真摯灑脫。
就連李大將軍身側的桓君都是一派風流,氣韻悠長。
隻是當下場合太過肅穆,直急得她們心如火烤,連呼吸都急促了。
王維將帛書祭文放入銅鑒燒掉,整個現場氛圍達到頂峰!
甚至有個彆小娘子都激動得暈了過去。
李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頗為得計。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以鎮軍大將軍今日兵鋒之盛,征服日本列島,殺得血流漂杵,不難。
但這犧牲的是漢家兒郎的性命,成就他個人功業。
他不願。
而且這會讓日人徹底覺醒民族意識,反倒能讓日本朝廷更容易整合民間力量。
從一個散裝日本,變成後世的邪惡帝國。
在瀚海狂濤之中落日,破的是心中賊。
李固就是要壓製他們心中的獸性,放大他們心中的奴性。
道門是不可能東渡傳法的。
但削弱民族精神,啃噬國家經濟命脈,奴役底層民眾的天竺原版大乘佛法卻是要狠狠紮根在此的。
李固咳嗽一聲。
桓靖遠立刻躬身近前:“大將軍。”
“等下辯經,我會參加。”
青年沒有表示任何驚訝,隻是輕聲道:“我這就去安排,那您的對手?”
“大神官。”
“明白了。”
他拱手告退。
李固現在對這跟桓家的獨苗愈發滿意了。
知進退,有分寸,能力強,做事絲毫不拖泥帶水,能一竿子插到底。
凡是交代,必有回應。
桓靖遠過去沒多久,聖武周圍便是一陣輕微騷亂。
稍頃。
數匹快馬飛馳而去,正是神道教大神社方向。
李固嘴角輕笑,轉頭看向王維:“摩詰,你兼修儒佛、詩畫雙絕,年紀輕輕就已高中進士,文名滿天下,如今身在異域,就為我大唐出這第一陣吧,不可墮了天朝威名!”
“遵大將軍令!”
王維抱拳,起身離席,總是淡然的臉上卻是一片肅然。
李固攜天朝之威,借藤原內亂之勢,縱橫捭闔、智計頻出,將日本王室公卿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可不能將此局麵葬送,哪怕是蒙上汙點也不行。
對麵的橘諸兄雙眼一閃,起身迎麵而來。
“本大臣前來領教一下大唐名士風采!”
王維躬身道:“請太政閣下出題。”
橘諸兄也不客氣,先聲奪人道:“今日法會,當以釋門經義為題,我想請教【儀式戒律】與【心性覺悟】何者為要?”
“煩惱即菩提,心靜則佛土靜.......”
二者你來我往針鋒相對。
真叫一個舌燦蓮花,娑羅漫天。
李固實在沒想到橘諸兄的佛法造詣如此之高。
若不是求穩,首先派了王摩詰出去,這第一場除金剛智禪師親自下場外,誰去都是輸。
最後二人互相行禮,都為對方精湛佛法讚歎出聲,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平局。
聖武此時輕聲道:“諸位遣唐大才,是該一展所學的時候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晁衡作為留學最久之人,自是推脫不過。
李固笑道:“太白,去跟你至交好友切磋一番。”
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李白長嘯一聲,拎著酒壺長身而起。
“晁兄!今日能飲否?”
對方麵皮抽了抽:“今日祭奠亡魂,諸位大德在場,這樣
不太好吧.......”
可李白卻是不管不顧,將清冽佳釀往地上一灑。
“今日告慰英靈,當浮一大白!尚饗!”
對方日人公卿全都神情肅然,紛紛起身回禮。
晁衡心中苦笑,沒想到好友來了這麼一手,直接氣勢占據先機,接下來這經可就不好辯了。
“剛才太政大臣先手,這第二輪......”
李白拱手道:“在下不才,就拋磚引玉了.......”
晁衡麵色更苦。
對方窮追猛打,氣機一陣緊過一陣,任何氣口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