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4章 太子讓我來拜山
三清殿。
此時大門緊閉,內裡一片愁雲慘淡。
葉仲榮長歎一聲。
“我身為掌教天師,所有罪責一並承擔。”
他抬眼看向李固:“你這次無罪有功,我會向聖人稟明的。”
周圍道眾紛紛勸阻,可他犧牲之意甚堅。
“鏘啷~”
李光弼抽出隨身橫刀。
“吾當一死以謝殿下!”
李固連忙將其止住。
“賢兄切莫衝動!這覈查貢物之事,本非你之責,況且掉包之柏王香恐是提前已被人運至觀內藏好,這跟你又有多大乾係?”
“當~當~”
洪亮鐘聲響起。
卯時已至。
李固雙手死死按住李光弼刀柄,回頭看向眾法師。
“為何鐘聲如此清晰?”
此地已近城南,鐘樓的聲音不應該如此之大。
葉仲榮哼了一聲:“這是對麵興善寺的鐘聲,他們怕是已經開始準備盂蘭盆會了!”
玄宗朝崇道抑佛。
道教正一各派雖享受天家敕封,但釋教在民間的影響力依然強大。
七月十五中元節雖最早源自上古華夏民間習俗。
但卻被兩家吸收其中養分,各自彆出機樞,演變出了不同特色的祭祀形式。
“他們燒香嗎?”
李固這句看似廢話的言語,卻讓在場眾人如遭雷擊!
“燒的燒的!他們每年都與我觀攀比聲勢,所用之物皆比照而來,那供奉佛陀的柏王香甚至比我們的都粗上些許!”
聽到紫袍道人此話,李光弼橫刀收鞘:“那還等什麼?!我這就去將香求來!”
“李率府且住。”
葉仲榮眉頭緊皺:“先不說這香對興善寺也極為重要,單單是讓其知道要用在我們這裡,他們也是萬萬不能給的。”
“寺僧敢拒絕我東宮所請?”
“隻要矢口否認百般推搪即可,難道將軍還能搜寺不成?”
事情鬨大了,丟香之事一樣敗露。
而且柏王香能用在何處?
就算李光弼不說。
興善寺的和尚用大腿想,也知道肯定是對麵所需。
就在眾人又陷入一籌莫展之際。
“聖人鑾輿已過豐樂坊!”
外麵童子的一聲稟告,讓殿內氣氛瞬間落入冰點。
葉仲榮頹然起身:“眾師弟,隨我去迎接聖駕!”
六位紫袍法師紛紛起身,每人臉上都有決絕之意。
此時李固突然道:“師父,等下見了聖人就一切如常,到萬不得已時,再尋他法。”
葉仲榮雙眼精光一閃:“你有對策?”
“我跟李率府一起前去討香。”
“大和尚能看你麵子?”
李固此時已拉著李光弼轉身出門,隻丟下一句:“隻能放手一搏!”
葉天師拿著拂塵的手緊了緊。
瞬間便恢複了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環顧左右:“眾師弟,抱元守一,與貧道齊去!”
“謹遵法旨。”
李固帶著李光弼穿廊過殿,迅速朝觀外疾走。
“李率府,快點齊本部人馬,將所有旗號帶上!”
李光弼心領神會,並未找其他太子衛率幫忙。
片刻之後。
太子左清道率旗號招展,一隊驃騎繞過朱雀大街,從側後方直往興善寺。
李固他們隻小心躲過了聖人鑾駕的視野範圍,但被他人注意到卻是在所難免。
“太子哥哥,是你麾下人馬。”
無量真廣寧公主與太子李瑛同乘一車,正待上坡時卻借著晨光看到遠處即將消失的煙塵與號旗模樣。
李光弼是太子十率中最受李瑛信重的。
他未請令而行,實在有些蹊蹺。
“要不阿妹替為兄去看看?”
今日法會,他承擔代祭大任,實在無法此時離開。
廣寧公主乾脆答應,帶了隨扈便起身而去。
剛才她似乎看見一道模糊背影。
趙郡李氏子為何會跟左清道率同行?
隻是她並未聲張。
待將事情弄清,再向太子稟告不遲。
興善寺知客僧剛把院門開啟,便見遠處旗號招展。
待他定睛一瞧。
太子左清道率?
難道是太子親臨?!
他揉揉眼睛。
不會錯!
前方一隊人馬,盔甲鋥亮,氣勢煊赫,天下有比這更精銳的鐵騎?
他忙遣比丘回報。
本人則恭敬立於山門之前。
二人飛身下馬。
李光弼命人將旗號一收,眾騎士下馬警戒四周。
“太子左清道率李光弼,攜千牛衛郎將、駙馬都尉李固,前來拜山。”
知客僧一聽,恭謹之色更濃。
太子近人與聖人宮衛將官同來!
這代表的意義可又不一樣了。
他不敢怠慢,忙將二人接入寺內。
李固他們也不客氣,大搖大擺順著中門直趨廷奧。
剛過天王殿。
就見一眾僧侶在階下相迎。
駐寺僧官快步上前道:“二位將軍何來?”
他作為朝廷管理興善寺的主要人員,竟然事先沒有得到通知,正內心惶恐不已。
李固也不含糊,直接洪聲道:“今日中元法會,聖人有意在晚間駕臨此處,我與李率府前來做些巡查,看你們是否具備迎聖條件。”
眾僧侶嘩然。
駐寺僧官更是幾乎心臟驟停!
諸天佛祖顯靈!
開元以來,聖人何曾對釋教如此厚待過?!
還記得去歲千秋佳節。
儒釋道三家在興慶宮經議。
不空三藏法師舌燦蓮花,說得儒道兩家大敗虧輸。
但最後的結果竟然是三真歸一,共護大唐!
與官家大儒平手也就罷了,畢竟其代表皇權世俗之權威。
可對麵那幫牛鼻子老道憑什麼?!
如此拉偏架,興善寺自然憋了一肚氣。
不過那又怎樣?
自李氏天子複唐,釋教就沒了天家榮寵。
難道聖人轉性了?
僧侶中為首之人口呼佛號,躬身拜道:“不知兩位將軍,手中可有旨意?”
天子巡幸可不是小事。
既沒有提前通知,也沒有內侍隨行,怎麼看都有些問題。
李光弼冷哼一聲,拱手向西道:“聖人明詔,今日中元法會由太子代為祭祀,殿下感念貴教地藏菩薩‘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之大宏願,想促成道釋兩家共度苦厄!怎麼,你們興善寺不想領情?”
假傳聖旨這種低階手段,二人不可能去玩。
隻能上來就扣帽子,以勢壓人。
李固也補充道:“聖人也有此意,隻是礙於道家情麵沒有明說,太子體察天心,汝等還要推三阻四?難道聖人駕臨之時,你們興善寺想因接待不周而受雷霆之怒嗎?!”
兩人一唱一和隻說得駐寺僧官兩股戰戰。
“兩位將軍,息怒,息怒啊!我等安敢違逆聖意?”
眾比丘也被震懾當場,在為首僧人的帶領下讓開道路。
李固二人對視一眼,隨即將手下騎士撒了出去。
“好好檢視一番,是否有宵小之人藏匿,有沒有什麼違禁之物!”
駐寺僧官聽到此話,噗通一下便跪倒在地。
“兩位將軍!弊寺可是佛門清淨之地啊,怎麼會有犯禁之物?”
“興善寺大德輩出,我們當然信得過,可就怕有居心叵測之人,欲對貴人們不利!職責所在,隻能得罪了!”
李光弼不管僧官苦苦哀求,隻邁開大步,長驅直入。
“快帶我二人去檢視盂蘭盆會所需之物!如有疏漏,聖人可就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