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5章 賜個婚而已,咋這麼多幺蛾子?
玄都觀赦罪殿前。
露天祭壇正中,依次供奉太乙救苦天尊、地官清虛大帝、東嶽大帝等神位。
文武百官、皇親貴戚身著禮服,按品秩立於殿前。
禮樂黯沉,莊嚴肅穆。
數十位各色袍服法師盤坐高台之上,齊聲念誦《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太上靈寶中元地官消愆滅罪懺》等經文。
太子李瑛手笏板恭立台下。
其身姿挺拔,豐神如玉,絲毫沒有當日與廣寧相見時的有氣無力。
就算是再吹毛求疵的人,也難在其身上找到一絲錯處。
煌煌大唐,昭昭太子。
側麵臨時搭建的“大次”中。
李隆基攜武惠妃與一乾嬪妃宮人隔著帷幔觀禮。
葉仲榮在旁隨侍。
“今日經文都念第二遍了吧?天師,這祭禮對嗎?”
武惠妃語氣平淡,可鳳目含威。
“啟稟惠妃娘娘,多頌經文可多度亡魂苦厄,還能多為聖人與娘娘累積福報,實乃敝觀諸法師的一片心意!”
“如今卯時過半,太子還未獻上禱文,誤了時辰又當如何?”
葉天師躬身道:“請惠妃娘娘放心,貧道豈敢在此事上馬虎?”
李隆基輕拍愛妃玉手:“稍安勿躁。”
武惠妃眼波流轉,又開口道:“葉天師看來是有心的,而某些所謂重臣卻不到場,難道是覺得為陛下消災解厄沒有挖渠來得重要?”
李隆基眉頭皺了皺卻並未吭聲。
武惠妃越說越上頭:“既然如此,那下月的千秋宴也不要來好了。”
“夠了!”
李隆基出聲喝止。
葉仲榮雙眼微闔,口呼“福生無量天尊”。
武惠妃表情訕訕,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
李隆基自覺有些失態,雙眼狠狠掃過前方。
“廣寧怎麼沒來?”
董芳儀忙起身答道:“似是.....似是太子讓她去辦什麼要緊事了。”
“太子在他弟弟妹妹們麵前果然是一言九鼎,竟能讓廣寧這入道的女冠舍了中元法會不來。”
董芳儀心知說錯了話,趕忙道:“是太子派人跟我打招呼的,差遣之事都是我剛才無端臆測,可能.....”
她銀牙一咬,篤定道:“定是這丫頭知曉駙馬都尉在此,擅自做主跑回去了!”
讓李固跟廣寧結為道侶,是李隆基的意思,整個後宮沒人敢反對,就算是生母也不行。
如果沒有中元法會。
駙馬都尉今日學習的就是上清派結親的儀軌流程,並同時受度。
可廣寧抗拒這門親事也是人儘皆知
因為運河疏浚的事情,李隆基也不想過份逼迫女兒,這纔有了此折中之策,甚至不惜請了葉天師親自出麵。
一樁小小的賜婚而已。
怎麼整出這麼多幺蛾子?
他強壓怒氣,將董芳儀隨手揮退,然後轉頭看向葉仲榮:“你新收的弟子呢?”
......
興善寺中。
盂蘭盆會所需之物一一陳列殿上。
因為時辰將近,那柏王香就在最顯眼處。
李光弼卻不向那處觀瞧,隻是對著其他儀軌所需之物挑三揀四。
“你們這槐花露,用的是無根之水嗎?”
僧官忙道:“千真萬確!就算不為迎接聖駕,單是為善信消災解厄,我等也不敢用其他汙水啊。”
“爾等如何證明?”
僧官:“???”
負責此物的僧眾上前解釋,卻被李光弼一一詰難。
為首僧人無奈,隻得對李固道:“阿彌陀佛,李將軍,小僧有禮了!”
“不知大德法號?”
“貧僧慧超。”
李固拱拱手:“失敬!大師有何指教?”
“時辰將至,弊寺法會也是迫在眉睫,能否讓左清道率通融則個,小僧感激不儘!”
李固環視四周。
“確實弄得像模像樣,我看也確實沒什麼好查的了,不過.....”
慧超拜道:“將軍有何難處,弊寺一定全力配合。”
李固湊近小聲道:“這次巡查是太子的意思,由李率府主導,我隻能建議,卻無決斷之權,須有個合適的理由才能讓其賣在下幾分薄麵。”
慧超心領神會,對身側比丘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
那僧人抱了個鼓鼓囊囊的小包袱。
“幫二位將軍請的法器,已由不空三藏法師開光,可保家宅平安。”
慧超低眉順目,一臉慈悲之相。
包袱入手沉重。
就算不是純金之物,也是純銅鑄造,絕對價值不菲。
李固隨手交給身旁騎士,然後清了清嗓子:“嗯,你這柏王香不錯啊,我看比對麵玄都觀的都還好!”
慧超麵有得色。
“將軍謬讚了,供奉佛祖之物,弊寺向來是用心的。”
李固招呼左右。
一膘肥騎士將手中之物送上。
“這玄都觀許是恃寵而驕,竟然拿次一等的柏王香糊弄!這讓聖人跟惠妃娘娘置於何地?”
慧超打眼一看。
騎士手中柏王香確實比自家的細了些許。
“將軍的意思是?”
“不如那邊的法會也用你家的柏王香,到時讓太子在聖人麵前為你們美言幾句,我看你這準備的不少,就算拿走些許,也不影響盂蘭盆會所需。”
李光弼此時也不再與駐寺僧官糾纏,而是朗聲道:“李郎將此法甚妙,如此的話,你興善寺就等著迎接聖駕吧。”
二人雖然配合精妙,但慧超畢竟是積年的管寺僧,心思極為細膩。
“阿彌陀佛,弊寺之物怎可用做他處?而且這柏王香乃法會關鍵之物,請恕貧僧無法答應!”
駐寺僧官一聽就急了。
“慧超,你這是什麼話?我看二位將軍言之有理!”
他拚命向對方打眼色。
聖人駕臨法會不光對興善寺重要,對他本人更是重要!
如果能促成此事。
那他在整個釋教的地位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說不得那“天下諸釋教派統僧官”也不是妄想。
慧超雖主持寺內諸多事宜,很多時候行事也頗為圓融。
但他歸根到底是不空三藏法師的徒弟。
腦子裡塞的經書還是太多。
可就算僧官聲色俱厲,慧超還是不為所動。
李固冷哼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李率府,聽說興善寺以善信供奉的錢財去放什麼‘業力貸’,逼得不少人家妻離子散!咱們是不是該再好好查一查?”
“不錯!”
李光弼出聲附和,右拳高舉,就要對麾下騎士發號施令。
慧超大驚失色。
“二位將軍!你們一無旨意,二無教令,怎能搜檢弊寺?”
李固臉色轉寒。
“你這破廟與聖駕隻一街之隔,我左千牛衛肩負護衛重任,排查周邊隱患實乃在下分內之事!不需旨意教令!”
僧官也幫腔道:“李將軍言之有理!慧超,你是想讓本寺萬劫不複,還是想讓聖駕來巡?!”
慧超掙紮片刻,最終還是妥協。
“既如此,小僧悉聽尊便。”
李光弼強壓激動之色,闊步向前,伸手去取柏王香。
此時大殿門口突然傳來一道清麗女音。
“左清道率,太子殿下讓我來問問,汝等何故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