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78章 二人密議
“聖人這一手堪稱絕妙,從此整個北地無憂矣~~”
李適之輕吹茶湯,語氣淡然。
“可代價卻是每年朝廷歲入要多花一成!”
韋堅眉頭緊皺,語帶憤慨。
大唐對邊地多行羈縻之策,圖的就是一個“成本低”。
酋帥們直接被冊封為都督、刺史,平日裡就要求上貢些特產,也不用費心勞力派流官治理,連稅都不用收,部落間的爭鬥朝廷也從來不管,隻有在發生武裝叛亂威脅到內地州郡之時,再臨時發大兵剿滅。
戰爭花費就大半是虧的,擄掠來的人口牲畜什麼的也就是意思意思。
但若是放任不管,讓兵災延燒到漢地,那損失可就無可估量。
這種做法也就是“兩害取其輕”而已。
可如今燕山北道仿嶺南例設“九管”與經略使,那意思就是要將其視為“半漢地”,設衙署、派流官、撫民生、安士庶。
以後刮白毛風凍死牲畜要管吧。
小部落之間攻伐要管吧。
甚至還要移風易俗,鼓勵北地牧民讀書考試,以沐王化。
之前燕山北道隻管渤海、契丹、奚三蕃而已。
遼地雖闊,但是漢化已久。
不說這三家都是半農半牧,就是之前的高句麗那也是正兒八經以農立國的。
隋末戰亂有大批漢兒逃往東北。
讓這些地方參照嶺南舊例當然是無可厚非。
但漠北之地向來是野性難馴,也根本沒有稼軒伺農之人。
寶錢的投入還在其次,關鍵是接踵而至的行政管理成本。
一切從零開始的難度想象都讓人頭皮發麻。
但這些麻煩事本來也不關韋堅的事兒。
可由此引發的人事變動卻是讓太子集團有些始料未及的。
“楊國忠.....幸進小人爾!他懂什麼漕運!胡亂指揮,到頭來還不是要攤派到下麵,徒增州縣負擔!這是掏空地方以邀聖人歡心!”
韋堅越說越生氣,唾沫星子都要噴到李適之的臉上了。
“聖人沒有把他安排到戶部以插手兩府聯合皇家櫃坊.......看來李林甫的地位還是難以撼動啊!”
這位當朝宰執看得還是更高屋建瓴一些。
“李相,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了!太子那邊也要有個交代。”
韋堅沉聲諫言。
在他看來,如今聖人怠政之勢愈演愈烈,太子正是培養自身實力的好時機。
但李林甫早年押錯寶,已與東宮一脈勢同水火,絕對不會坐視此事發生。
李隆基越是往梨園跑的勤,這位當朝首相就越是弄權逼迫太子。
大有再造一個“玄武門三王案”的架勢。
還好現在宮中沒了“武惠妃”,做不到裡應外合,要不然韋堅都準備鋌而走險了。
李適之撚須沉吟片刻後,緩緩道:“還是要在邊事上做文章.......如今北地已平,聖人的心頭之患就剩吐蕃一地。”
響鼓不用重錘敲。
韋堅聞言知意。
“我們各家會支援皇甫那邊儘快發動對吐蕃的攻勢,若是能將石堡城奪回來,聖人必將龍顏大悅!李林甫的暗槍冷箭也對我們失了威脅。”
“莫要大意,一切以穩妥為上!”
李適之提醒道:“那蓋嘉運軍略不輸李固,可丟了石堡城一地,半生功業全都化為塵土,皇甫那邊也不要催促太急。”
韋堅鄭重應下:“還請李相放心,某省得。”
李適之微微頷首,可目光還是盯在對方臉上沒有移開。
“遼陽郡王那......真沒有回中樞的打算?若他願意,老夫這位置大可讓出來!隻要將李賊鬥倒便好!”
“唉~~~”
韋堅仰天長歎,然後苦笑搖頭。
“他與我雖為至交,但當年玄武門一事.......”
李固那次雖是被殃及池魚,但卻著實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無論如何是不能跟太子尿到一個壺裡的。
“前些日子我還去信問過,他說北地天高海闊,大有可為!”
韋堅無奈笑道:“這李二寧可吃冰窩雪,也不想回京城捲入這是非漩渦啊。”
李適之又歎道:“可能也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其出身畢竟是.......帶兵打仗倒是無傷大雅,可調理陰陽放牧萬民卻是難為,那就全力支援皇甫,讓其儘快立下軍功回返京城!”
聽到對方話語中的急切,韋堅壓低聲音道:“章仇公身子真的不成了?我前日見到他時,感覺還是精神抖擻並無異常啊。”
“是在嶲州留下的病根。”
說完此話,李適之便閉口不言。
韋堅心下一動。
如此隱秘之事,對方怎能知曉的?
就連李固都沒跟他提過。
若此事為真,己方提前佈局,將人補上章仇兼瓊空出的位置。
那李林甫即使身為首相,也是獨木難支。
許是覺得隱瞞政治盟友有些不妥,李適之又開口道:“皇甫回京之後,劍南節度就要動一動了,子全你心中有數便好。”
韋堅這才恍然。
原來是鮮於仲通。
此子過去這幾年躥升的極快。
其先是走的王昱的門路,後來又搭上李固跟章仇兼瓊。
幾位嶲州大戰的親曆者雖未繼續在一起共事,可說不得還存在著某種默契。
怪不得其知曉些李固都不知道的隱秘訊息。
此人知道章仇兼瓊在位不了多久,這就要改換門庭了?
不。
按照這位劍南使君以往的做派,絕對還是多頭下注。
現在紅到發紫的楊國忠可也是出自章仇兼瓊的舉薦。
按照李隆基現在的尿性,這位準貴妃的族兄可也是宰執之位的有力競爭者。
說不得這訊息,已被鮮於仲通賣了兩家。
想到此處,韋堅沉聲道:“吐蕃戰事宜早不宜遲,必須儘快發動!”
李適之怔了怔,但還是緩緩點頭。
“為保萬全,子全你還是用秘密渠道去問下朔方那邊的意見,如果有其從旁協助,此戰才保萬全!”
王忠嗣長於宮中,早年與各位親王相交莫逆。
但隨著其身份地位越來越高,卻是並未表露出明顯的政治傾向。
不管從哪方麵看過去,都像是個純粹的“純臣帝黨”。
當如今對太子一黨來說,任何能夠藉助的力量都要拉攏,更何況事關相位,由不得有半分猶豫。
韋堅皺眉沉聲道:“我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