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79章 九管齊聚
五月暖陽,廣寧城。
本就熱鬨的饒樂水畔如今卻是被濃濃的喜氣所籠罩。
這整體格局仿照神都洛陽為範本的磚石大城,雖還做不到“四水貫神都”的盛景,但依然是三水環繞,美不勝收。
各片工地、新建的屋舍、商號、店鋪、衙署,處處張燈結彩。
麵色紅潤、衣服簇新的黎庶百姓皆喜氣洋洋,走路都帶了三分勁風。
少府去年征發而來的匠人早就安置妥當,不光按家中丁口數發了統一“工舍”,甚至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一應俱全。
郡王殿下恩德,十四歲的學徒工一年都有十二貫的工錢,傳說中的八級大匠單固定薪都有百貫以上,再加上計件的抽頭與各種賞賜......
不敢想,不敢想。
大街上的貨郎擔被小孩子們團團圍攏,稚嫩的小手揮舞銅寶,口中嘰嘰喳喳地叫喊著想要的小玩意兒,那舍我其誰的氣勢,不比豪富一擲千金來得稍差。
突然一陣鑼響。
“公主來了!~”
轟~~
小孩子們丟下貨郎擔,一窩蜂往城門跑去。
各家的大人卻沒有去湊這個熱鬨,該上工的上工,該灑掃的灑掃,雖遷到北地僅一年光景便是缸中有糧、手有餘錢,但苦日子過慣了,萬一郡王殿下離了廣寧城,這豐裕光景可能就沒了,不如趁現在能多賺一口吃食,就是一口,心中落個踏實。
看公主嘛......
已經不稀罕了。
自打上個月起,聖人便從長安送了六七個“公主”過來。
廣寧城如今可是名副其實的公主城。
而百姓已經看麻了。
坊長見大家無動於衷,便吆喝道:“這次可是聖人的嫡親女兒,掌上明珠!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兒了!”
又是轟的一聲。
這次是大人們跟隨著小孩子的步伐也開始往城門口彙聚而去。
經過這麼多次迎娶公主的熏陶曆練。
廣寧的百姓可是能將正牌公主跟宗室女,甚至是“同宗室女”這三者清楚區分開的。
“大王戰功赫赫,為大唐平定整個草原,這纔有資格娶了廣寧長公主,這次是誰有這個福分能跟他老人家當‘連襟’?!”
“除了斬殺回紇末代汗王的李經略之外,還能有誰?”
“是極是極!李經略年少有為,武勇不下前漢冠軍侯,又是隴西李氏出身,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男兒!”
“嗚嗚嗚~經略要是能將我納入房中該多好,就是一輩子為奴為婢都願意。”
眾人齊聲唾棄道:“想屁吃。”
而此時的燕山北道九管經略衙門正堂之上,也是人頭攢動,氣氛極為熱烈。
“良器,壽光公主馬上要入城了,你真的不去接一下?”
李固高坐主位,麵帶調侃地對下首李晟說道。
如今的九管經略副使、陳倉縣伯臉色微紅,沉聲嘟囔道:“正事要緊,再說又不是今日晚婚,嫂嫂們去接了就是。”
堂上“九管”齊聚,每一刻鐘都是極為珍貴,容不得浪費時間。
於是李固轉頭看向另一側的下首:“史經略,要不咱們先開始?”
“瀚管”瀚海都督府都督兼九管經略副使史真慶哼哼唧唧道:“大王說啥就是啥,某沒意見。”
語氣中濃濃的怨懟,李固雖不以為意,但旁邊兩人卻不樂意了。
遼管鬆漠都督李光弼雙眼眯了眯:“史經略好大的官威啊,我看今天風和日麗,不如去外間校場上練兩下?!”
旁邊金管金山都督李守忠也是身體前傾,猶如蓄勢待發的豹子。
而本來被調侃地有些窘迫的李晟也突然來了精神。
海管渤海都督高適也看了過來,右手輕捋長髯,雙眼明滅不定。
往日毗沙演武堂中幾乎被塵封的記憶突然襲來。
被這幾位支配的恐懼瞬間佔領心神。
接踵而至的卻是濃濃委屈。
這勞什子九管經略副使是他想當的嗎?
這苦寒草原是他想來的嘛?
他們家早就不姓阿史那了!
是姓史!
史!
如今更是詩書傳家,身上早沒了羊騷味!
宦海沉浮十數載,衙門坐堂將屁股都磨出了繭子。
好不容易一部尚書有望。
結果,卻被一紙詔書弄到這裡吹風吃雪!
有點意見怎麼了!?
姓阿史那的又不是絕種了,非把老子弄來!!!
可史真慶畢竟是堂堂副使,堂上身份隻在李固之下,被這麼一頓搶白,實在抹不開麵子。
此時仆固懷恩出來打圓場。
“史經略這是回歸故土有些心神激蕩,某如今的心情也是類似,前漢高祖說得好,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朝廷給我等這麼好的機會,都是感激涕零的。”
“不錯!”
此時下首一粗豪大漢出聲附和,其錦袍高冠,一副漢兒模樣,但臉上的風霜雪痕與怪異的口音卻是將其身份暴露。
堅管堅昆都督李賀忠朗插手向南朗聲道:“我堅昆雖居極北之地,實乃漢將李陵之後,數百年來謹守漢家風俗,終於重新沐浴天恩,這些全都賴聖人厚德......”
說到此處,他又朝李晟拜道:“還有族叔英明神武,千裡奔襲儘滅回紇賊子!”
陳倉縣伯表情怪異,尬笑著跟這比他大了至少十歲的“族侄”回禮。
這堅昆可是太宗文皇帝親自背書的“李陵後裔”。
其乃李廣親孫,妥妥的隴西李氏先祖。
李晟不認也得認。
“既如此.......”
李固清清嗓子,準備發言,卻突然瞟到最下首的兩個青年,便朝他們點了點頭。
二人不敢馬虎,連忙起身回禮。
“咳咳~~那咱們就開始吧。”
堂上氣氛瞬間一肅,眾人目光齊聚主位。
“咱們燕山北道地域廣大,九管之間相距頗遠,此次叫各位前來,首先要議一議的,便是那‘聯通之策’。”
他拿起案上紮冊緩緩道:“大家先看第一頁,這是衙門擬的方略,各位經略、都督都可以提提意見,咱們暢所欲言。”
窸窸窣窣的紙張摩擦之聲響起。
片刻後,眾人閱讀完畢。
有人眉頭緊皺,有人麵無表情,更有人抓耳撓腮——李賀忠如今已是看不懂漢字,隻能靠旁邊的小吏幫其一句一句翻譯。
李固環顧堂上:“諸位可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