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90章 新羅君臣想起了當年被渤海高氏支配的恐懼
燕山北道九管經略使兼安東都護府都護李固,聞新羅海寇肆虐、西京被奪,遂急命渤海都督高適率軍南下,助新任雞林州大都督、新羅王平叛,穩定國內局勢。
唐軍三千精騎越過大同江,穿州過縣直趨金城。
之前還囂張無比的寇匪聞訊,瞬間作鳥獸散,從海上撤了個精光。
麵對突如其來的上邦天軍,本就是一日三驚的新羅上下更是烽火遍地。
新羅國主金憲英頓時慌了手腳,連發快馬詢問何故如此。
他雖年輕,但請神容易送神難的道理還是懂的,更何況這大神也不是他請的啊。
安東都護府羈縻東方各蕃,有臨機決斷之權,雖品秩、爵位沒他這個雞林州大都督、新羅國王高,可如今兼著這個位置的可是遼陽郡王。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講,他都沒有炸刺兒的本錢。
可前鋒拓跋韜卻是不管不顧,一路狂奔到金州城下。
其雖黨項羌,但久在高適帳下,也是懂了幾分規矩,並沒有貿然要求進城,隻是老老實實紮下營帳,以待主將到來。
金憲英見事已至此,也隻能送去勞軍之物,試探對方來意。
拓跋韜來者不拒,可話卻是半個字兒都欠奉,隻說“奉命來此”。
一日後。
高字大旗直入中軍帳。
“讓新羅國主來見本督。”
拓跋韜領命而去,卻吃了個閉門羹。
金城大門緊閉,吊橋拉起,防唐軍如防賊。
高適輕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請請彆人來此。”
稍頃。
大營快馬四出。
幾日功夫,新羅上下,特彆是“五小京”中都流傳著骨品貴族“和白會議”要重新召開的訊息。
其中最重要的議程就是要選出最新一任的“上大等(議長)”。
如此關鍵的動向自然也傳到了金憲英的耳中。
國主瞬間就坐蠟了。
新羅如今的法統其實主要來自於大唐的承認扶持。
要不然曆任新羅王也不會硬氣地將骨品貴族的和白會議拆了個七零八落,上大等數十年都沒有產生過,剩下的些許餘孽也都被打發到五小京去了。
雖然這也造成了骨品貴族與地方豪族結合成為特殊的門閥勢力,但同時也加強了中央權威,甚至建立起了“九誓幢”這樣的中央禁軍。
下麵的那些個山頭,關起門來作威作福、欺壓百姓可以,但卻不敢挑戰國主的威嚴。
但高適這一手明顯是要反過來扶持骨品貴族對抗新羅國主。
這無異於釜底抽薪。
打又打不過,勸又勸不走。
金憲英隻好派其執事部侍中代表他來接洽。
誰知其卻連寨門都進不去。
老頭子氣得在外麵破口大罵:“汝安東都護府如此恣意妄為,就不怕我國主參你一本嗎?”
攔門的衛兵譏笑道:“我家都督說了,你新羅上下儘管去告,能請來聖旨就算你的本事。”
新羅侍中悚然一驚。
如今新王剛剛登基,其“兄終弟及”的繼承法本就讓大唐朝廷犯膈應,要不然也不會拖了這麼久才冊封,金憲英的正統性天然就弱。
而且這“和白會議”萬一開成了,能去長安告狀的可就不是他們這一家了。
想到此處,老侍中連滾帶爬回到城中。
下午。
金城正門洞開,帶著全套儀仗排場的新羅國主浩浩蕩蕩出了城。
龐大的隊伍剛過了護城河便不走了。
這邊派了十幾撥內侍去勸高適出帳迎接,卻都被趕了出來。
又對峙半個時辰後,金憲英無奈,隻好下了金輦,舍了大隊,由內侍與少量禁衛護送,入了唐軍大營。
中軍帳內,高適為主高坐。
“帳下何人?”
金憲英麵皮抽了抽,心中怒火升騰不已,脖頸青筋暴起。
真想一刀砍了此人再拂袖而去。
可形勢比人強,隻能嚥了這口氣。
“大唐雞林州大都督、新羅國主。”
高適抬了抬眼皮,插手西拜:“某乃安東副都護高適,代聖人、朝廷、遼陽郡王羈縻東海諸蕃,汝為何遲遲不來拜見!?”
金憲英深吸一口,緩緩道:“未見朝廷詔書,不敢冒認上官。”
砰!
“放肆!”
高適拍案而起:“新羅蕞爾小國,若不是我大唐聖人恩賜,汝等早被高句麗、百濟、日本聯合攻滅,毀宗廟、斷苗裔,朝食都不得保!枉我祖浴血拚殺,竟然養出你等無恥小人!”
一頓劈頭蓋臉的喝罵。
金憲英狗血噴頭。
本想反駁幾句,可聽到最後卻是心中微微一緊,其皺眉沉聲問道:“高都督,敢問.......”
“家祖故左武衛大將軍、東州道持節行軍大總管,平原郡公,高威公侃。”
嘶~~
竟是當年滅掉高句麗的唐將高侃!?
其甚至在戰後在還留下主持安東都護府,震懾東北諸蕃。
而更要命的是,當年大唐滅掉高句麗與百濟之後,新羅為達到吞並整個半島的野心,轉而接納高句麗王室餘孽,甚至在高侃率軍平叛時,派兵背刺,妄圖救回高句麗殘部。
結果當然是被平原郡公打得全軍覆滅。
新羅上下收到戰報無不兩股戰戰,急忙上表請罪。
李治本想好好敲打一番,可恰逢吐蕃論欽陵崛起,吞滅安西四鎮,直接將絲路商道掐斷。
朝廷無奈,隻好將薛仁貴、高侃等將調往吐蕃前線。
緊接著就是大非川慘敗。
大唐戰略重心由此西移。
新羅君臣僥幸逃過一劫,從此跪舔姿勢無比標準。
高侃這位幾乎決定全國生死的大唐悍將,其畫像就掛於金城禁宮中。
像金憲英這種皇室子弟,小時候玩耍,遇到這種“煞物”也要繞著走。
今天這安東副都護竟然是當年的殺神的親孫!?
新羅國主突然感覺下身有些溫熱。
這他孃的還告個屁的狀!
大唐將此人派過來,還當了安東副都護,到底什麼意思還用想嗎?
稍有差錯便是滅國之災。
虧他之前還在反複拿喬,真是不知死活。
“下.....下邦外臣拜......拜見高大將軍!”
金憲英徹底沒了心氣兒,直接行了個大禮。
高適冷哼一聲,回身安坐榻上。
“新羅國主,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