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04章 李亨的謀算
興慶宮,太子宅邸。
“公主姑姑以後可要多來看我。”
“太子妃言重了,老身怎敢高攀?”
固安公主連連推辭,卻架不住對方熱情。
本來她身為“人質”身份,在長安應是謹小慎微。
但兒子跟太子因“三王案”勢同水火,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再加上太子妃韋氏又是其至交好友韋堅的妹妹。
換了旁人相邀,倒也罷了。
可偏偏是太子妃出麵,於情於理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十王宅又不是什麼善地,她辛固安也沒天家血脈,隔三差五過來卻是沒這個必要。
更遑論“姑姑”這個稱謂實在是有些離譜,她突然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若太子妃沒什麼事情,老身便不叨擾了,北地來的人參、鹿茸等補品,太子妃可適當選用,若是日後短少了什麼,叫下人知會一聲便是。”
說著,固安公主便要起身。
太子妃勸說不住,隻能略顯尷尬地離席相送。
可人還沒走出前廳,便聽一渾厚男音傳來。
“公主且慢。”
竟是李亨親自出麵留人。
固安公主這才發現周圍宮人不知何時已撤了個乾淨。
太子身側隻有一麻臉內侍跟隨。
“殿下,那妾先下去了。”
“嗯~愛妃且去,孤與公主閒話兩句。”
韋氏應了一聲,又朝固安公主福了福,便蓮步輕移,離了此地。
“李輔國看顧左右,莫要擾了此地清淨。”
“喏!”
李亨笑著做了個請的動作:“公主莫怪,孤確有要事相商。”
固安公主無奈,隻得重新回席。
“殿下,老身隻是個黃土埋了半截的婦人,何德何能敢勞煩儲君親至?”
李亨擺擺手:“公主太過自謙,您當年在奚地縱橫捭闔,護我大唐邊境安寧,巾幗不讓須眉,孤每每聽之,都是心馳神往。”
“殿下過譽,老身可不敢當。”
“不但如此,公主將聖人賜下財貨興產置業,如今若論天下豪富,哪家能與之比肩?”
固安公主微微一笑:“些許銅臭之物罷了,所謂萬貫家財不如百畝良田,殿下身份之貴重,受天下尊奉,老身這點寶錢,哪能入得法眼?”
“如何入不得?”
李亨沉聲道:“聖人也不差餓兵,如無錢糧,煌煌大唐如何維持?”
固安公主臉色不變,隻是幽幽道:“老身這小買賣哪能登堂入室?”
“彙通天下,這買賣之大可是前所未見!”
圖窮匕首見。
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固安公主輕歎道:“這生意老身也隻是個拋頭露麵的,真正做主的可還是韋氏。”
李亨搖頭失笑。
“公主現在可還在誆騙於孤,太子妃與韋卿都已將其中內情相告。”
公主心下一沉,肅聲回複:“那殿下就應該知道,這生意可不是一家一姓的。”
“除了你辛氏與遼陽郡王占了大頭之外,韋氏也就與皇甫、薛、裴等幾家股比相當。”
李亨口中如數家珍:“還要讓孤說下去嗎?”
“殿下想要誰家割肉?”
“孤要的不多。”
李亨伸出三根指頭。
固安公主瞳孔微縮,然後搖頭道:“三成太多了,而且這些股東之中也有殿下潛邸之人,如此做......不怕.......”
“如何重新分配股本是公主與辛公的事情,與孤何乾?而且......”
李亨臉上多了一絲玩味之色:“也可能過幾天,公主就不用為難了,隻需順水推舟即可。”
固安公主猛然抬頭:“殿下何意?”
“也沒什麼。”
李亨此時已然起身。
他時刻都處於被監視之中,若不是有李輔國在,其連親自出麵說這幾句話都不敢。
可就算再言簡意賅,這點兒功夫也足夠冒險了。
為免生疑,他現在必須要離開此處。
“隻是好叫公主知道,如今兩府聯合皇家銀行已是李林甫的禁臠,若是辛家櫃坊再被其奪了去,這些年的辛苦豈不是雞飛蛋打?倒不如乾脆托庇在孤的羽翼之下。”
他邁步而出,最後回身叮囑:“還望公主好好思量。”
固安公主被這突如其來的巧取豪奪弄得有些心煩意亂,就連剛才韋家櫃坊被對方說成辛家櫃坊都給忽略掉了。
而李亨則是在李輔國的掩護下匆匆回到書房。
“李賊那邊有何動作?”
“已去了梨園。”
李輔國在王承訓手下當差,這些年也是扶搖直上,如今這太子宅邸,已是說一不二的存在,隻是內侍之中還有彆人眼線,有些事情還是要顧忌再三。
隻是從宮中探聽訊息,卻是不在話下。
李亨眼中精光一閃:“太子妃那邊......”
李輔國躬身道:“已提前做了安排,到時殿下隻需將證物呈上,自是能輕鬆休掉此女,聖人那邊也不會有所懷疑。”
“辛苦了。”
李亨讚許道:“如今也就你能讓孤省心。”
李輔國連忙跪下:“全賴殿下信任。”
“這裡沒事了,你先下去吧,記住,盯緊韋堅,莫讓其狗急跳牆,病急亂投醫,特彆是左相處!”
“奴自省得。”
“下去吧。”
“喏!”
李輔國領命告退。
可李亨的神色卻是絲毫沒有舒緩。
他的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韋家大宅,臉色有些猙獰。
皇甫惟明真是讓他太失望了!
要不是如此,他怎捨得棄車保帥,舍掉韋堅這顆重要棋子?!
京兆韋氏固然重要,可對李亨來說,李適之的宰相之位纔是真正能保命的東西。
李林甫的反擊絕對異常凶猛。
他們在如今的朝爭之中本就處於劣勢,現在落了這麼大個把柄給對方,如何還能善了?
明哲保身方為上策。
韋氏兄妹.......可惜了。
皇甫惟明不愧是其第一心腹,關鍵時刻也能深明大義,親自拉著韋堅“自毀”。
如此一來,他這一脈的損失就能降到最低。
但人舍了,錢難丟。
韋家櫃坊可是早就讓其垂涎三尺了。
過去通過韋堅的關係,李亨這方麵倒是頗為寬裕。
但如今韋家要倒,但櫃坊卻是要拿在手中。
這也就有了今日與辛固安的匆匆一晤。
雖然其隻要韋堅等人本身的股份,加起來也就最多三成,但李亨身為太子,都親自以身入局了,以後改名成“辛家櫃坊”後,還不是予取予求?
你李固過去能讓韋堅甘願拿小股、擔風險,那如今就彆怪本太子將你們家頂在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