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05章 長安將亂
從興慶宮出來的固安公主直接去了辛氏大宅。
辛思廉自從卸了南衙的差事後,便是深居簡出,除非正旦大朝這種級彆的場合才偶爾露次麵,平日裡的各種拜訪也基本上是婉言謝絕。
往日交好的世家大族之頭麵人物想見上一見,老爺子也多以“照顧愛子”為由推脫。
辛杲京是癱瘓在床幾成廢人,可辛氏如此顯赫地位,還用得著堂堂太子太保親自動手?
這不是開玩笑嘛~
怪隻怪他的好外孫在北境太過強橫,而辛思廉自己也在南衙數十年,影響力太過強大,若是再不低調些,恐怕聖人晚上都睡不好覺。
“阿耶,禍事了。”
辛思廉剛練了五路辛家槍法,正在堂上落汗喝茶,就見女兒匆匆自外間入內。
“莫慌,慢慢說。”
他長身而起,將固安公主迎入堂中。
不用驅散下人。
府中要麼是家生子,要麼是為辛氏出生入死的傷殘老卒,就算是驚天的秘密也不會泄露出去半個字,碩果僅存的關隴軍事世家,就是有這份自信。
“東邊那位要櫃坊的三成乾股。”
“嗯?”
辛思廉目光沉凝,有些奇怪道:“阿耶我雖不太懂你那攤子事兒,但也知曉櫃坊股東多有其潛邸之人,過往你也絕不可能短少其分紅、花銷,怎的那位突然提這種要求?”
固安公主輕歎道:“孩兒也是在路上才反應過來,東邊那位竟然把韋家櫃坊說成是辛家櫃坊,這位殿下自小便是心思深沉,謀定而後動,定不會是不小心說錯話的,我懷疑.......”
“韋氏有變?!”
辛思廉冷哼一聲:“怪不得平康坊那位一大早便去了梨園,似是到現在還沒有回返........”
他沉吟片刻,然後招呼左右:“讓辛十來見我!”
稍頃。
一年輕軍將俯身拜道:“主君!”
“韋氏最近有何異動?”
“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前日入了韋宅。”
嘶~~
固安公主驚撥出聲,以她的聰明一下便想通了前因後果。
噗通一聲。
辛十雙膝跪地:“如此緊要訊息未曾第一時間稟告主君,請賜死以抵罪責!”
辛思廉眉頭挑了挑:“這不怪你,是老夫跟你們說莫要摻和其他邊鎮之事的,你下去吧......”
他微微歎了口氣:“以後邊鎮節度之事,撿要緊的報來吧。”
“喏!”
辛十退下,但還是去校場領了二十軍棍。
辛氏家中規矩也如軍營,除主將軍令外,自還有軍法官、都虞候執掌軍紀。
“你是如何想的?”
固安公主有些不確定道:“此事單憑咱們的力量怕是無可抵擋,固兒又遠在北地更是鞭長莫及,唯一可想的辦法便是驅虎吞狼之策,隻是對方乃堂堂儲君,哪頭猛虎能驅得動他這頭狼王?”
“若是寧王、信安王等宗室重臣在的話,哪有他小輩說話的份兒?!”
辛思廉說完此話,便沉默不語。
如今宗室還有位重臣絕對夠分量,可此人也與他們辛氏尿不到一個壺裡,自是不便提起。
“如今能左右聖聽的,大概也隻有貴妃了.......”
固安公主的話讓辛思廉沉聲道:“公主的意思是......去找弘農楊?”
“除此之外,孩兒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最近躥起最快的非楊國忠莫屬。
可偏偏在此人平步青雲的路上,可是狠狠踩了辛氏一腳。
彆看他身上差遣五花八門,但基本上就是三類:禁軍,度支、漕運。
後兩者無非就是財權,也確實能為其帶來海量的收益。
但這是“公財”,不知多少人指著這兩樣發家。
楊國忠一人把著這兩樣,不知是擋了多少人的財路。
若不是其備受聖寵,早就是亂葬崗中腐屍一具了。
不說其他,單單韋氏就能讓其永世不得翻身。
可禁軍的差遣卻是實打實的刀把子。
南衙士卒雖不成樣子,比之邊軍更是遠遠不及,但是欺行霸市、震懾長安各路宵小還是綽綽有餘。
再加上其中多世家子弟,代表的更是聖人權威,在這京師首善之地,誰人敢招惹?
太子李亨?
如今楊太真受寵程度,比之當年武惠妃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楊國忠比之當年族兄楊洄更是威勢不知強到哪裡去了。
上一個弘農楊能將太子李瑛扳倒。
你李亨這個賣兄上位的又能打個幾分釘?
怕是遇到楊國忠,就像老鼠遇到貓,唯恐避之不及了。
“這倒是個人選!”
辛思廉沉聲首肯。
“若是能保住韋堅,就也不用出此下策了。”
固安公主仰頭長歎。
想想這麼多年的心血,實在是心有不甘。
同時也是為韋堅痛心。
韋氏與辛氏都屬關隴門閥,隻是前者實力更強,不管是中樞重臣還是邊塞大將,都是層出不窮。
而他們辛家隻是曆代簪纓。
“靠我們是無論如何也保不住這韋家麒麟兒的,若是貿然出手,反倒要引火燒身!”
辛思廉的話,固安公主如何不懂?
中樞重臣勾連邊鎮大將,到底意欲何為?
韋氏本就去天尺五了,怎麼著?還想叛唐自立?
而且這後麵還牽扯著天家父子相爭這個大唐魔咒。
誰敢碰,就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但讓她就這麼坐視不理,卻是於心難安。
“我們管不了,但不代表固兒管不了。”
辛思廉幽幽道:“李林甫就算再狠毒,聖人就算再震怒,要想治韋堅的罪,怎麼的也要些時日,隴右軍情傳到燕北,不見得比長安晚上多少,我那乖外孫向來做事滴水不漏,定能看破韋堅此時的凶險,他與那麒麟子相交莫逆幾乎天下皆知,不管是光明正大求情還是暗中行奇計都要比咱們有把握得多!”
固安公主點頭道:“而且還有左相在朝,當也不至於讓李賊那麼容易得逞.......接下來隻要好好思量如何與楊大將軍接洽櫃坊之事。”
“唉~~”
辛思廉此時卻搖頭歎道:“韋堅這次沒可能倖免的,李適之大概會選擇明哲保身。”
“這.....如何.......”
“你還沒有想明白嗎?”
辛思廉語氣變得有些森然:“皇甫惟明幾乎是東邊那位頭號心腹,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如何還敢跑回長安?!而就算是犯下大罪慌了手腳,但其病急亂投醫也應該是找李適之,為何偏偏去見了韋堅?這裡麵沒有其主在背後指使,老夫是不信的!”
他長身而起,輕撫隨身佩刀,渾身殺氣四溢:“長安......又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