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08章 官驛受辱
“皇甫惟明一家是被京兆府的牙差亂棍打上路的!”
韋冰臉上隱有興奮之色:“老弱婦孺要跑到梨園跟政事堂去哭訴!真真是愚蠢至極!皇甫惟明還指望李適之能出手!?笑話!”
“李亨嚇得上表與妹妹斷絕關係。”
韋蘭冷笑道:“依我看,他也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必會步當初隱太子後塵!”
“都少說兩句!”
韋芝見兄長臉色不悅,連忙出言製止。
韋堅的夫人韋薑氏因為是楚國公薑皎(李林甫的舅舅)之女,匆匆被孃家接了回去,不必受這長途跋涉之苦。
可如此一來,也算是與韋氏徹底斷了關係。
妹妹被太子拋棄,而韋堅被嶽丈家劃清界限,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們夫妻感情不錯,但如此情勢下,其也隻能順水推舟,何必跟著白白送死?!
起碼還能把小女兒帶走。
幾個兒子是沒辦法躲過此劫了。
平日裡錦衣玉食,如今卻在破爛官驛中吃著粗糙麥飯,懵懂少年們幾乎一夜長大。
此時驛將帶著一票驛卒粗暴登門,院中女眷頓時嚇得低聲嗚咽。
金吾衛將韋氏一族送出長安便完成使命,接下來的路程需自行在每處官驛報道,如有遺漏,後果可想而知。
而辛十露了一麵之後,便匆匆離去,以免李林甫的爪牙通風報信,提前痛下殺手。
“韋家的,該上路了!”
此話一出,小院中霎時哭聲震天。
韋氏幾兄弟乍聽此言,身體也是控製不住地晃了晃。
這才剛過了洛陽。
李賊就迫不及待動手了!?
驛將有些嫌惡嗬斥道:“時辰到,該趕路了!本驛的麥飯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一頓吃掉十幾鬥,想要吃窮大爺啊!趕緊滾!”
自開元末以來,朝廷驛路的負擔是越來越重,驛戶逃亡者眾。
他這個驛將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那些泥腿子無產無業的,大不了一走了之,當個逃人。
可他不行啊。
若是完不成朝廷的任務,命都要丟了,最次也是發配燕北、嶺南。
彆看京兆韋氏往日有多風光,有多厲害。
但一旦貶謫到特定區域當太守、刺史、彆駕之職,那就是離閻王殿不遠了。
他們這些積年老吏心裡麵門兒清。
如今其也就是看在往日韋堅整治大運河時,並未對沿途基層有多少盤剝,要不然這鶯鶯燕燕的女眷哪能在此安坐,還有麥飯可吃?
不說行那淫辱之事,起碼身上的金步搖、玉頭鳳什麼的,都要拿個乾淨。
現在便宜占不了,一大家子住著,不光占位置,每頓消耗都是不小。
這些可都是寶錢啊!
不趕人還待怎滴?
此時韋堅起身拱手道:“今日我韋氏老小已趕了數十裡路,半晌才堪堪用了這一頓飯,驛將能否通融一二,讓某家人將飯用完再走?”
驛將神色一冷,正要嗬斥,袖中卻突然被塞入一物。
入手極溫潤,光滑如嬰膚。
“離家太急,沒能帶什麼東西,此玉是某佩戴多年,還望不要嫌棄。”
韋堅語氣近乎討好。
驛將這才冷哼道:“再予你等兩刻鐘!”
言罷,就要帶人離開。
此時韋蘭歎道:“大兄,那可是咱彭城公房家主傳承之物,你........”
驛將聞聽此言,停住腳步,轉身斜瞥眾人:“要不這爛玉還你!?”
“舍弟不曉事,還望上官勿怪。”
韋堅麵皮有些抽搐,但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將對方送出門去。
身後傳來陣陣快速的咀嚼吞嚥之聲。
他心裡多少有了些許寬慰。
此時,遠處馬蹄陣陣,直奔驛站而來。
一軍卒身背令旗,手執令箭,縱馬直入。
“來人!內謁者監邊公令誠巡邊,還不速速備好館舍、酒肉!”
驛將一聽,身子瞬間低了五分,臉上更是笑成花兒。
“小的立馬去辦!!不知邊公何時駕到!?”
“最多還有半刻鐘!”
那軍卒將馬交給驛卒,便嚷嚷著要先看房間。
驛將連連告罪,說還要點時間打掃屋舍。
“混賬!”
軍卒直接把驛將踢翻在地:“敢耽擱邊公差事,讓你狗頭搬家!”
此時一小隊騎兵已魚貫而入,頓時將驛站外院占了個滿滿當當。
驛將雖摔了個狗啃泥,但還是滿臉堆笑地爬起,將剛才韋堅送來的玉佩遞了過去。
“軍爺,還請通融則個。”
軍卒將玉佩一把拿過,其上麒麟紋樣一看便是不凡。
“一刻鐘時間!不然某也吃罪不起!”
他似乎還是個小軍頭,出聲將身後下馬的軍士安排了各項雜務,不然的話,這些廝殺漢非要將此處掀翻。
驛將轉頭便對韋堅惡狠狠道:“你也聽到了,還不趕緊上路!?”
左右驛卒得了眼色,如狼似虎般闖入房中,就要強行驅趕。
屋內頓時又是一片哭天搶地。
韋堅青筋暴起,強壓心中怒火:“你剛才說了兩刻鐘,如今怎能出爾反爾!?”
驛將抻了抻手中皮鞭:“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若不快點滾,就嘗嘗本驛斷魂鞭的滋味!”
此時大包小包的隨身細軟從屋內丟出散落一地。
韋氏幾兄弟出手阻攔,當即便被飽以老拳。
看著族人被欺負的樣子,韋堅雙目赤紅,其剛要反抗,卻被一頓鞭子抽得皮開肉綻。
此時大地震動。
遠處又來一票馬隊。
驛將登時急了:“定是邊公提前到了,還不快將這些人架出去!!”
打前站的軍士也不敢怠慢,跟驛卒一起拖拽著韋家人,就往後門驅趕。
“住手!!”
來人竟不是邊令誠,為首者一副豪商打扮,一隊精悍家丁隨扈在側。
驛將心知鬨了個烏龍,但手中動作卻未有絲毫停頓。
啪~
“你聾了嗎?!某讓你住手!”
為首豪商一鞭子抽到驛將腳下地麵,濺一片爛泥。
“反了你了!哪裡來的狗奴,也敢打罵朝廷命官!?”
“賊喊捉賊!”
那豪商厲聲道:“你打罵之人正是縉雲太守!又該當何罪?!”
韋堅等人離得匆忙,並未帶官服,都是便裝。
雖是華貴異常,但在京畿之地也並不罕見。
但如今被叫破身份,在旁邊看熱鬨的軍將還是微微一怔。
可邊令誠如今持節巡邊,那是節度使都要禮讓三分的。
一個小小太守又能如何?
於是其便繼續抱著膀子悠悠哉哉,好似跟其毫無關係。
驛將見狀膽氣更足,叉腰囂張反問:“汝又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
“某姓辛,忝為辛家店京畿道執事。”
“沒聽說過!”
驛將遂吩咐左右:“給我將此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