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59章 華清湯泉溫如玉
天寶六載五月十七。
安西大都護高仙芝再次越過蔥嶺,以萬餘精銳覆滅大勃律。
俘其王,獻於長安。
吐蕃附庸幾乎損失殆儘。
同月廿日。
哥舒翰儘發隴右、河中精銳,與吐蕃主力戰於河湟之地,大破之。
吐穀渾故土光複泰半。
可這兩場輝煌勝利卻是遠不及燕北帶來的訊息震撼。
西征近三年的李固連破石、康、安、曹、米等國,並於烏滸河畔擊敗大食呼羅珊總督府主力,不光儘複河中之地,招納吐火羅及南方諸蕃,重建波斯都督府,甚至駐軍尼沙普爾,兵鋒躍上波斯高原!
這可是太宗、高宗兩代都不曾達到的武功極盛!
李隆基沒等到吐蕃使者哭跪於朱雀門前,卻換了大食使者匍匐在了皇城之前。
舒坦!
舒坦到麻了!
驪山,華清宮。
剛從湯池中擦乾身體的李隆基再次拿起快馬送來的捷報,不由得露出笑容。
李固!
初見他時,最多設想此子能成為他的“阿史那社爾”。
誰知其如今成就已遠遠超過太宗朝的藍血駙馬。
李靖、蘇定方、李積、裴行儉........
一個個光耀千古的名字都被這個年輕人超越!
大唐赫赫天威,真正遠播萬裡!
城內那個“西去九千九百裡”的碑文要改了。
大唐皇帝突然有些後悔。
泰山封禪是不是當年去早了些?
要不再封一次?
“李卿,你說這封賞之事........”
李隆基下意識地開口,卻突然意識到,李林甫並不在此處。
隻有韋見素在階下隨駕。
獨相十餘年的宗室第一重臣,突然被不知名的病症折磨,已是數月下不了床了。
“國忠怎麼也不在?”
聖人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疏,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繁重的朝政缺了臂膀處置,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就是柺棍包漿了,也比新的用起來順手。
韋見素還不夠舊。
“啟稟聖人,大將軍在平康坊探望。”
李隆基恍然。
這還是他交代的,讓楊國忠代其去一趟。
聖人本來是想親自探病的。
以李林甫如今地位,也自當得。
可楊國忠一句:此病蹊蹺,且性如瘟疫,恐傷聖體。
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看家的老狗快死了,難道主人還要送終嗎?
而且這些年李林甫瘋狂打壓異己,扶植黨羽,告他專權跋扈的朝臣可是數不勝數。
這些李隆基心如明鏡。
當然是自己縱容的結果。
隻要他還忠心,與太子依然互為仇寇,且沒有染指禁軍,那他就能睜隻眼閉隻眼。
“那韋卿你來說說,燕北立此大功又該如何封賞?”
韋見素正要開口,卻隻聽旁邊內侍高聲唱名:“貴妃娘娘駕到~~”
李隆基抬抬手,示意對方先退下,然後拾級而下,親自迎了上去。
“呀~韋公在嗎?”
楊貴妃有些驚訝,下意識地往後撤步。
後宮不得乾政,乃先天政變之後的大唐鐵律。
她這些年來從未逾矩,沒必要在這時惹出外朝閒話。
“不礙事~”
李隆基拉住愛妃小手,輕輕拍了拍:“是舞蹈準備好了嗎?韋卿也一起來吧!此舞驚豔至極,當年在麟德殿一觀,可是許久都沒看過了,讓朕可是記掛得很啊。”
說著,他便擺駕後殿。
聖人親自相邀,韋見素隻得隨後同往。
可他剛入堂上,便見兩個渾圓胖漢立於中央。
上身**,下身流蘇長褲,頭上插一朵紅花,體態妖嬈。
竟是安祿山、安慶宗父子!
看這模樣是要獻舞於上。
堂堂三鎮節度使,竟還行這諂媚之事。
韋見素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卻還是雞皮疙瘩乍起。
恍惚間,絲竹之音嫋嫋而起。
父子二人翩翩起舞。
兩座肉山看似笨拙,可律動起來卻是輕盈無比。
甚至神態、舉止,一顰一笑,時而陽剛,時而嫵媚。
這剛柔並濟之美,卻是一般舞姬都望塵莫及的。
看到興起,李隆基再次像當年麟德殿上一般,下場手持羯鼓伴奏。
楊玉環也脫靴赤足,在一旁轉起了胡璿。
不知過了多久,高亢的樂曲終了。
安祿山父子立刻五體投地下拜:“聖人,阿孃!奴這是萬世修來的福分,竟能得此眷顧,讓您二位謫仙屈尊降貴!”
“咯咯咯~~”
楊玉環聞言,直笑得花枝亂顫:“三郎,你聽他叫妾什麼?阿孃~?我何時有了你這麼大個兒子?”
安祿山鬨了個大紅臉,卻就坡下驢道:“若能認在在阿孃身前,孩兒祿山就是現在死了,也是樂極而亡,下輩子結草銜環也要報答母親跟爹爹大恩!”
說著,他又連連磕頭。
又逗得李隆基也是開懷大笑。
旁邊的安慶宗身體僵了僵,但馬上卻跟著父親一起下拜,口呼:祖父、祖母。
“你這胡蠻!”
李隆基有些寵溺地將安祿山拉起,誰知用的力氣不夠,對方直接趴到了地上。
“孩兒萬死!萬死!”
安祿山有些吃力地再次以頭搶地,連連告罪。
李隆基眉頭皺了皺:“你的腿.......”
“聖人祖父~我阿耶他......患消渴之症多年,四肢日日痛麻難忍,就連雙眼都視物不清.......”
安祿山忙拽了拽兒子的褲腿,舔著臉笑道:“在聖人阿耶麵前說這些作甚,你爹爹我還開得鐵胎弓,騎得汗血馬!”
李隆基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之色。
“三郎.......你看.......”
楊玉環是個軟心腸的,最見不得這種事情。
皇帝拍了拍愛妃小手,輕歎道:“朕知道。”
他命人將安祿山扶起,還特地叫內侍拿了胡床過來。
“這些年你辛苦了!”
李隆基幽幽道:“有些人說你在幽州不光空耗錢糧,甚至心有反意.......朕是不信的!”
安祿山頓時痛哭流涕,又從胡床上拜倒在地。
“聖人阿耶知我!!此生軋葷山值了!”
說完此話,他臉上閃過一絲決絕之色,猛然朝著殿外漢白玉欄杆撞去。
“胡鬨!”
李隆基厲聲嗬斥。
旁邊千牛衛反應還算快,直接將安祿山止住。
“你的忠心我還能不知曉嗎?”
聖人對著被救下來的三鎮節度溫聲道:“這次叫你回長安,也隻是許久未見,想再看愛卿再舞一曲而已,你不用想太多,既然你身體有恙,過幾日就回範陽吧。”
安祿山強壓內心狂喜。
其正要跪下謝恩,卻隻聽殿外內侍再次唱名:右驍衛大將軍楊國忠入宮求見!
韋見素雙目微闔。
這位近臣不是纔去了平康坊嗎?怎麼這就回來了?
莫非李林甫........
而停住動作的安祿山臉上卻是狠厲之色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