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71章 父慈子孝
天寶八年十月二十。
唐軍與南白高國主力戰於東川。
關中各軍多年兵甲不修,缺額嚴重,再加上進軍倉促,營中瘴癘、瘟疫橫行,士氣不振。
神川都督閣羅鳳,陰渡西五尺道,強攻戎州,斷大軍後路。
鮮於仲通無計可施,隻得硬衝南白高國營寨。
趙史堅守十日。
待對麵糧絕,士氣耗儘,便以鐵鷂子猛攻敵側翼。
唐軍崩潰,自相踩踏者眾,鹽津渡口被浮屍堵塞,江水儘赤。
數萬殘部儘降。
嶺南何履光部攻戎州無果,敗軍而走。
鮮於仲通僅以身免。
其逃回成都後,便被監軍使派人索拿下獄。
半月後,朝廷詔命將其梟首示眾,夷三族。
自漁陽牽來蜀中的五世大族、西南首富,自此煙消雲散。
楊國忠親領劍南節度使,並撥寶鈔五十萬貫募兵,計劃於來年再伐雲南。
訊息傳至天下邊鎮。
各路封疆大吏、節帥、軍頭心中無不赫然。
自大唐立國以來,除武曌登位,周興、來俊臣等酷吏禍亂天下之外,從未有過節度使級彆的重臣直接被直接斬首示眾,株連親族。
起碼沒這般**裸的。
最多是路上暴斃,直係族人被流放嶺南等地。
而其中感受最深的莫過於範陽。
“下個就要輪到咱們了!”
史思明狠狠一拳捶在案上,臉上四分怒火三分不屑還有三分恐懼。
安祿山癱坐胡床,渾身有氣無力,雙眼都幾乎睜不開了。
“崒乾,你今天來.......”
“是兄弟們的意思。”
“什麼意思?”
“沒彆的意思。”
史思明長身而起,躬身拜道:“大兄!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再不行動,明日大夥死期至矣!”
“哎~~”
安祿山重重一聲歎息,透著濃濃無奈:“裴公那邊如何說?”
“裴旻那老匹夫去廣寧就食,壓根就沒準備回來,咱的使者過去也是吃了閉門羹!!”
史思明須發皆張,恨聲道:“燕北見死不救!!一文錢也不願意給!”
“自作孽,不可活。”
安祿山話語之中透著濃濃悔意。
十幾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青蔥少年的臉龐在腦海中是如此清晰。
一捧黃土,三支清香,還有遼地白雲蒼狗見證下的兄弟情誼,怎的就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兄長!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處?!”
史思明目露凶光,猛揮手臂:“如今關中空虛、朝廷腐朽,如何能擋我四鎮雄兵?!不如南下擒龍!”
“這句話你們終於說出來了。”
安祿山連連搖頭:“不成的。”
“如何不成?”
“咱們是三鎮,不是四鎮,且內部也並不是鐵板一塊,與朝廷勢力懸殊。”
史思明爭辯道:“那就在起事之前將內部肅清!其他邊鎮不服楊國忠,並不一定會與我等為敵!而且哥舒老賊正在備軍攻滅吐蕃,隻要咱們夠快,定能先行兵進關中!”
“崒乾呐.......”
安祿山右手顫抖地指了指自己:“如今我腿不能行,目不能視,渾身麻痹刺痛,如何還能帶領你們舉事?而且名不正言不順,恐得不到天下士庶支援!”
“那就搶了廣寧城,拿下燕北商道!”
史思明惡狠狠道。
“你終於說出來了。”
安祿山表情痛苦,最後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我這個當兄長的已負三弟良多,如今快死了,就讓我少些愧疚去見光明神跟長生天吧!”
史思明怔了怔,然後一字一句沉聲發問:“若我定要兄長發兵呢?”
“崒乾,莫要逼我。”
安祿山雖一身病態,依然氣勢凜然。
“事到如今你竟然還想著李固!?”
史思明像是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你寧可讓大家都走上絕路,也要顧念那愚不可及的兄弟情!?遼王一個字兒都不給我們!他心中可還有你我?!”
“莫要再說了。”
安祿山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右手無力地揮了揮:“你走吧!若要出兵,除非我死了。”
聽到此話,史思明青筋暴起,雙目瞬間充血,雙手往腰間摸去:“那.......”
“阿耶,崒乾叔父!”
密室被人闖入,打斷了史思明進一步的動作。
安慶緒著甲大步而行,擋在安祿山身前。
“混賬!為父與你長輩說話,誰讓你擅自進來的?!”
安祿山怒聲嗬斥,拿起手旁的鞭子便抽了過去。
隻是力道綿軟,就像在兒子身上撓癢癢。
為了將這逆子救回來,他甚至以身犯險,差點沒能從長安回來。
若不是安慶宗極力維護弟弟。
他當時就想不認這個兒子。
乾脆將長子召回,讓這個不成器的留在長安自生自滅好了。
噗通~~
安慶緒雙膝跪倒,痛哭失聲。
本來尬在當場的史思明出聲
道:“好侄兒,你這是作甚?!”
“崒乾!幫我教訓這逆子!”
安祿山將鞭子丟了出去,掉在史思明腳邊。
可他並未彎腰去拿,隻是恭聲道:“待兄長處理好家事後,某再來吧。”
說著史思明便施施然推門而出。
安祿山語言阻攔無用,隻得用渾濁雙眼繼續瞪回自家逆子。
“說!你又惹了什麼禍事出來?”
“在阿耶眼中,兒隻會惹事,日日打罵羞辱,不如當初就不要讓我回來!”
“狗奴兒!!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
安路上暴怒,就要起身動手。
誰知在地上的安慶緒大笑起身,臉上五官已猙獰地儘數移位:“老家夥!你都快死了,僅剩的一點體麵就讓孩兒幫你兜著好了,不然你現在就去死!”
當夜。
範陽節度使大營燈火通明。
拂曉。
快馬四出。
次日。
史思明移鎮平盧整軍。
五日後。
崔乾佑宴請王思禮,於席上拉攏不成,以刀斧手強殺之。
誰知後者早有準備,率親衛殺出,但南去道路皆被封鎖,西邊朔方敵友難明,隻得率本部人馬逃亡受降城,背靠燕北據守。
訊息第一時間通過辛氏情報網路向北傳遞。
遼東新城。
西門鄭國自陰影中緩緩走到陽光之下,狠狠地伸了個懶腰。
“於黑暗中隱藏數年,苦心謀劃經營,如今終於瓜熟蒂落,某也該叫回本名了!”
此時的都裡城也是徹夜喧囂。
可整個東三管的大部分割槽域卻是如死水一潭。
特彆是廣寧城。
肅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