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70章 劍南、嶺南、江南
雲南太守嚴正海這幾年過得相當滋潤。
有當年跟著李固在各處分潤的鹽井、銅礦以及櫃坊的收益,他在關中已是廣置宅院、田產。
所謂“瘴癘之地”的軍民兩政也不用太操心。
李光弼、高適兩任都督已經將郡中工作處理得井井有條,其隻需蕭規曹隨便可。
況且此地關鍵產業與貿易幾乎全都操控在辛家店與櫃坊之手,他這個太守實在也沒有太多可插手的地方。
白駒過隙。
這一任滿,嚴太守今日便要回轉長安。
按說他這樣年年考功甲等的邊郡一把手,回去基本就是一部侍郎,或九寺五監的主官,可如今長安方麵並未明確其具體官職。
竟然還要吏部銓選。
當初他可是楊國忠力保過來的,如今這位已官居中書令,反倒將這邊陲小吏給忘了嗎?
嚴正海搖頭輕歎。
早知道提前去信到河中問問遼王的意思了。
可惜天高路遠,聯絡太過不便。
“諸位,就不用送了,某回長安後.......”
他話還沒說完,隻見一騎飛奔而至。
“成都急令!”
“嗯?”
嚴正海頗感意外。
是劍南節度使衙門發來的?
但朝廷如今並未選派新任太守過來,一應郡內事務可都是長史代管。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一清瘦老者:“姚老,這令........”
姚州姚氏現任家主卻看向了自己旁邊。
渠斂趙氏在姚州的話事人。
“趙公.......”
誰知對方也是連連搖頭。
眾人竟尬在當場。
嚴正海感覺到了一絲不妙,當下便要不管不顧上車駕離開。
誰知遠處大股煙塵滌蕩,將其歸路堵截。
“嚴使君,這次怎麼走的如此慌急,連老夫都沒提前告知,過往數年情誼當真落花入流水了嗎?”
為首之人一身錦緞紫袍,氣質儒雅,聲音卻是中氣十足,遠遠便傳了過來。
見到竟是此人,嚴正海踏上車廂的右腳也隻得收了回來。
“折煞了!怎敢勞陳清平親自送某?”
前方阻攔之人正是南白高國首席清平官——陳旦。
身後姚氏族長小聲提醒道:“使君,高國已改了官製,如今要稱國相了。”
嚴正海心下一緊。
其治下唯一番國整出這麼大動靜,他竟然都不知道?!
可還沒等其反應過來,手已經被陳國相拉住:“嚴公,北邊兵凶戰危,你還是莫要去了。”
“嗯?”
嚴正海悚然一驚:“國相此言何意?”
陳旦飛快地掃了眼姚氏與趙氏話事人,警告的意味不言而明。
“使君還不知曉?朝廷欲滅我南白高國,已責成劍南來攻,大兵已入東五尺道了。”
“啊!?”
嚴正海渾身汗毛乍起,冷汗歘地就冒了出來。
他想後退。
可對方死死抓住其手不放,怎麼都掙脫不開。
“陳公欲斬某祭旗?”
“非也。”
陳旦幽幽道:“隻是使君多日無視劍南節度衙門號令,已被視為‘陷賊身亡’了,如今若突然出現,朝廷還能容你?”
“你......你們........陳公何故害某!?”
事到如今,嚴正海如何還能不知道眼前的所謂傳令軍卒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隻是演了場戲。
隻是姚氏、趙氏兩家坐地戶,似與陳氏意見相左。
“您與遼王乃是故交,我等如何能陷您於不忠不義之地?”
陳旦幽幽歎息,神色不似作偽。
嚴正海這時纔有些後知後覺。
怪不得他的任命遲遲下不來,而接任太守也杳無音信。
雖不知為何右相與遼王鬨翻。
但久在雲南的他恐怕早就被楊國忠拋棄,如今長安恐怕纔是龍潭虎穴。
從賊的罪名承擔不起。
那“殊死抵抗”然後“身陷敵酋”甚至為國捐軀幾乎就成了儲存名節與家小的唯一路徑。
而以李固的作風。
既然將其保下,那過往權勢與利益定然也不會損失分毫。
可本地姚、趙兩家眼看到嘴的肥肉吃不到,當然不會甘心,因此才演了這麼一出。
看來遼王久不在雲南,這蕃國之內派係鬥爭也是相當激烈。
這些年的官兒是當得太舒坦了,連丁點警惕之心也無。
嚴正海仰天長歎。
辛家店將整個雲南來往資訊渠道全部把持。
他這個堂堂太守,也隻能當個聾子瞎子。
走到這一步,怨不得人。
畢竟是識時務的。
想通這些後,嚴使君也隻能接受現實,並很快就擺正姿態。
“既然如此,就請國相帶路,某欲往昆州拜見總掌與國主。”
誰知陳旦卻緩緩搖頭道:“國主已帶兵去了前線坐鎮,而總掌.......也不在昆州城.........”
嚴正海微微一怔。
突然。
大地再次震顫,西邊大隊鐵騎賓士而至,卻與在場眾人擦肩而過。
黑色旗幟飄揚。
上書“神川”二字。
........
西邊鄰居如此大的動作,已成半個地頭蛇的王昱不可能不知道。
趙靈早在兩個月前已經提前得到訊息,並發了密信過來請求協助。
但王經略這次卻是有些無能為力。
此時他手中拿著聖旨皺眉歎息。
又升官了。
嶺南節度使。
而且五府經略使的名頭還兼著。
不光強化了他本人的權柄,而且還預設其可對餘下四管進行滲透蠶食。
可條件就是讓王昱派兵協助劍南剿滅南白高國。
但這不是最讓其頭疼的。
嶺南相對雲南來說,地勢較低。
向西攻伐乃是以下打上,天然就處於劣勢。
王經略有一百種辦法將此令敷衍過去。
但這詔書背後代表的意思卻讓他有些膽寒。
楊國忠對中樞權力的把控太強了!
其他宰相幾乎沒起到任何製衡的作用。
此人的專權程度甚至比李林甫更甚!
今日能讓他升官,明天就能將其打落塵埃。
王昱可是靠聖眷東山再起的。
但楊國忠的聖眷可是比他強得多!
如之奈何?!
王使君苦思經日,最後還是將嶺南諸大族叫來共同商議對策。
五日後。
嶺南都知兵馬使何履光率軍西進。
同一時間的揚州水陸碼頭。
全程低調行事的固安公主在探望過兄長之後,終於換上巨型蒼柏揚帆出海。
華貴的主艙房之中,香氣陣陣。
趙靈盈盈拜倒:“靈兒見過阿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