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93章 新甲、新弩、新政
嚴正海什麼都沒說,隻將寶鈔送出便走了。
李固不缺這點錢。
但他還是選擇收下。
如今他雖從牢中放出,但依然身份敏感,長安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其身上盯著。
而禦史更是可直接上書聖人。
一百貫要不了他的命。
他如今剩下的敵人也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做文章。
不過要是真有蠢貨以此來攻訐。
那李固更是求之不得。
連自辯都不用,直接上書推了差事就是。
往南詔打仗?
誰愛去誰去!
如果刨除這些的話。
一位同行巡鹽禦史刻意交好於他。
李固想不出理由拒絕。
彆人沒提訴求不代表沒訴求,隻是不方便當麵說而已。
“我猜是與聖人近期要推行的改革有關!”
新任權知京兆府尹難得有空,陪著李固到無量真閣看看“新玩意兒”。
他伸手將木質工作台上擺放的甲冑拿起。
“竟這般輕!怎麼做到的?”
李固努努嘴。
外麵是台升級版的水力衝壓機。
他為了打造南行利器,甚至將漕河的水引了進來。
好在花費的功夫沒有白費。
這“新玩意兒”終於趕在他臨行前做好了。
“聖人又要什麼改革?”
李固帶著韋堅出門到臨時用花園改的小型校場,然後將對方手中的物事套在假人身上。
退後五十步。
張弓搭箭。
“嗖嗖嗖~”
一弦四箭。
那亮銀甲冑利用弧度竟將箭矢彈開,其上僅留下淺淺劃痕。
“五十步內得上破甲箭才行,這玩意兒南中應該沒有吧?”
韋堅此時早就驚掉了下巴。
此怪型甲冑為何如此厲害!
他雖不是武將,但大唐文武分野界限不如後世那麼清晰。
合格的世家子弟哪個不是文武雙全?
出將入相纔是人臣終極目標。
“此甲為何?我看這比帥臣身上的明光鎧都要堅固!”
“學名應該叫水利衝壓鋼件(構),嗯,叫不慣的話你也可以稱呼它為‘板甲’。”
倆人話題終於從朝廷改革換到了眼前防具上。
韋堅的驚歎很有道理。
這提前近千年出現的板式胸甲的防禦力,比目前大唐最強的明光鎧要強上不止數倍。
華夏古代都以紮甲為主。
什麼山文鎧,魚鱗甲,鎖子甲,甚至北宋巔峰之作步人甲。
幾乎都是以小鐵片紮接在一起的。
而且甲葉越大,防禦力越好。
所以叫做“紮甲”。
而高階將領胸前纔有的護心鏡,纔是整塊兒的鐵片或百煉鋼片。
也是其防護效能最高的地方。
明光鎧之所以聲名遠播。
就是其整塊兒的鋼片最大!平日養護打磨到位以後,在太陽底下反光反得最厲害!
李固不懂鎧甲。
但他懂力學。
雖說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但其中一方的整體剛性如果超過另一方的話,傷害就會被弱的那一方吸收大部分。
就像拳頭打對方臉上,吃虧的不是拳頭,但要是砸到對方肘部,那呼痛的就是自己了。
胸甲一體衝壓成型,其整體剛性遠強於細碎甲片。
而麵對攻擊時,也是整體受力,自然防護效用大增。
戰場上為什麼長槍類兵器多?
因為槍頭比一般的甲葉大,整體剛性強。
自然是一戳一個不吱聲。
可要是對上板甲?
不好意思。
你的槍頭真有可能被滑走。
中世紀歐洲的鐵罐頭隻有在馬匹死亡,本人失去機動性了以後才會被殺。
明代出現的棉甲,再加上其內襯鐵片,就有點一體成型的意思了,因此也被稱為“甲衣”。
但棉花比之水利衝壓成型的鋼鐵來說,又不知差到哪裡去了。
紮甲如果想要提高防護,必須增重。
鐵葉子更密,層數更多!
有些誇張的軍將上陣都要套三層甲冑。
而這就帶來了一個紮甲更致命的缺陷。
太重了!
宋朝的步人甲乃華夏冷兵器甲冑防護力之最。
可它足足有六七十斤重。
這是一般人能穿的?
而且穿上以後,你能跑多快?揮刀能揮幾次?什麼馬能馱得動你?
板甲當然也不是完美無缺的。
對李固來說,其臂甲的靈活性就遠不如紮甲。
華夏軍隊以強弓硬弩為長,對他來說更是如此。
因此他針對實際情況,整出來了三套甲冑搭配。
重騎兵與重步兵各百人,上全套板甲,戰馬也是全甲裙伺候。
輕騎兵與輕步兵上胸甲,手臂用傳統紮甲披膊,腿部還用裙甲束腰。
而包括李固在內的所有人,還有一套內襯皮甲與魚鱗甲背心的搭配。
無量真閣整出來的東西當然比歐洲的鐵罐頭板甲又進了一步。
唐代煉鋼技術已非常發達,但老祖宗在兵器打造方麵最厲害的其實是玩“合金”。
千多年前的越王勾踐劍就是“銅、鉛、錫”合金。
如此才能千年不朽,剛出土時還光亮如新,依然吹毛斷發、削鐵如泥。
李固懂得的特種鋼材不多。
但也玩騎行的他,起碼也是知道錳鋼合金,什麼高碳鋼、低碳鋼,去硫化這種東西的。
他更知道江西有鎢。
現代熱武器的穿甲彈都用這玩意兒。
但鎢的熔點太高!
少府與無量真閣的技術與工匠水準雖已冠絕天下,但李固就是逼死他們,也整不來這玩意兒。
但整出來合金鋼還是能做到的,僅僅利用少府現有工藝即可。
當然現在的衝壓機還是相對原始,即使做了升級,也僅能一次衝壓半片胸甲。
上陣之時,需要將前後兩片鋼板紮在一起才能使用。
可即便如此也是碾壓當世數個時代的玩意兒。
剛開始李固還怕湊不夠數量。
但看到掌冶署的煉鐵高爐時,他徹底閉上了嘴。
漢代就有的東西,唐代當然也不稀奇。
所有阻擋技術發展的東西,除了太超前沒必要之外,剩下的就是成本問題。
李固在乎成本嗎?
當然不。
他又從旁邊工匠手中拿過一把怪樣弩機。
輕鬆一拉,弦如滿月。
嗖~
矢如流星。
精鋼箭頭極速旋轉,自板甲正麵應聲而入!
韋堅上演又一次瞪圓了。
這什麼弩!
威力這般強大!
剛才那板甲看似無堅不摧,但大唐軍中蹶張或踏弩隻要配上破甲箭頭,近距離應該也能造成有效殺傷。
可眼前這弩竟然不用腰腿之力,就能輕鬆上弦?
這怎麼做到的?
“關鍵就在這兩端的橢圓滑輪之上。”
李固隨口解釋道。
滑輪組古已有之,韋堅當然也見過,現在廣運潭工地上就有。
“這....這,二郎這你是如何想到的?”
滑輪省力。
這事兒少府的工匠哪個不知道?!
但誰能想到將其用在弓弩上?
踏弩、蹶張等利器雖強,但卻要求極高,非精銳悍卒練習數年不可。
期間夥食營養供應,都要遵照隊正軍餉標準。
有隊這樣的弩兵,花錢海了去了。
可李固如今手中這東西,普通軍士就能操弄!
這意味著什麼?
韋堅都不敢想。
“也沒你想得那麼厲害,此弩配件繁雜,打造極為不易,成本起碼要十數貫,不是能大規模配發軍中的。”
這東西最適合辛氏私兵。
如此一來,李固的財力完全支撐得起。
板甲與複合弩就是他準備的戰陣保命之物。
就算被敵人包圍,他也能依靠障礙物與地勢,把自己這支隊伍打造成長滿長長尖刺的烏龜殼。
南中之地。
誰能有這好牙口敢來硬啃?
“對了,剛才你說聖人要改什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