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牛家三兄弟 第51章 學藝(二)
沒成想閆峰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說:“彆叫師傅,我還沒答應收你。既然王副局長有吩咐,我就先帶你幾天。”
王副局長連忙打圓場:“好好好,要是這小子實在不成器,你再給我退回來。你們師徒忙著,我先走了。”說著衝牛虎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牛虎趕緊從兜裡掏出一包煙,遞過去:“師傅,您請抽煙。”閆峰倒不意外這份恭敬——之前局裡派來的人,一開始也都這樣,隻是他性子冷,時間長了,那些人就沒了耐心。他把煙推回去,語氣沒波瀾:“我不抽煙,拿回去。”
“師傅,您留著吧,萬一來客人了,也好招待。”牛虎笑著把煙放在桌上,也沒再多說,轉身拿起牆角的掃帚,默默掃起了地麵;掃完地,又找了塊抹布,把桌子、玻璃都擦得乾乾淨淨。
其實王副局長提這事時,閆峰早打聽了牛虎的底細——上次抓劫匪,這小子敢開槍、能扛事,還立了大功,才被調進分局。這會兒見他不眼高手低,還這麼勤快,心裡總算多了點好感。
等牛虎擦完玻璃,閆峰才放下報紙,開口說:“行了,過來坐。”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案卷,扔在牛虎麵前:“先把這些看看。”說完,便邁著四方步,自顧自出去了。
牛虎也不介意,拿起案卷就認真翻看起來,一頁頁看得格外仔細。
下班後,牛虎主動拎起給嚴峰準備的點心匣子和酒,又繞路去了熟食店,特意買了半斤豬頭肉、一包炸花生米——這才快步追上嚴峰,笑著說:“師傅,路上順道買的,您回去就著酒吃,解解乏。”
嚴峰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絲意外。他早打聽清楚,牛虎一個月俸祿也就10塊大洋,卻肯自掏腰包買這些,還一路陪著自己往家走。可他性子冷慣了,沒多說什麼,隻微微點了點頭,腳步卻比剛才慢了些,沒再像往常那樣獨來獨往。
倆人剛走到嚴峰家的衚衕口,就見一個穿著青布衫的婦人迎了出來——正是嚴峰的老伴魯氏。
牛虎連忙露出笑,恭恭敬敬地問:“師傅,這就是師娘吧?”嚴峰點了點頭,依舊沒開口,徑直往院裡走。這是個獨門小院,三間正房坐北朝南,東西還各有一間耳房,看著乾淨利落。
魯氏卻跟嚴峰是兩個性子,熱絡地拉著牛虎的胳膊:“孩子快進來!彆跟這老東西置氣,他就這德行,整天臉板得跟誰欠他兩吊錢似的!”她眼尖,瞥見牛虎手裡的豬頭肉和花生米,又笑:“你還買了這些?這老東西就好這口!我今天正好蒸了豬肉白菜包子,咱們娘倆再添倆菜,正好下酒!”
牛虎聽著這熱乎話,心裡猛地一暖,眼圈不由得紅了。魯氏立馬察覺到他的異樣,拉著他往正屋走,輕聲問:“怎麼了孩子?是不是受委屈了?”進了屋,牛虎把東西放在桌上,聲音有點哽咽:“師娘,我就是……想起我娘了。”
魯氏一聽,立馬拉著他坐下:“好孩子,跟師娘說說,到底咋回事?”牛虎便把家裡遭了鬼子、爹孃和大哥失散的事說了一遍,末了抹了把眼淚:“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魯氏聽得眼淚汪汪,轉頭瞪了剛坐下的嚴峰一眼:“老東西你看看!這麼好的孩子,為了打鬼子家都散了,你還整天擺著張臭臉!”又轉向牛虎,拍著他的手說:“以後常來家裡,就當這兒是自己家,彆跟這老東西一般見識!”
嚴峰坐在一旁,臉上難得露出點尷尬。剛才聽牛虎說家事,他心裡本就不是滋味——這孩子連16歲都不到,就背井離鄉,比自己那倆嬌生慣養的女兒強多了。他又想起自家二女婿,也是個警察,卻總透著股狡猾,二女兒性子軟,常受氣,對比之下,更覺得牛虎實誠難得。
牛虎也不拿自己當外人,見魯氏要去廚房忙活,立馬站起來:“師娘,我幫您!”說著就跟著進了廚房,端菜、擺碗、拿筷子,手腳麻利。魯氏笑得合不攏嘴,衝屋裡喊:“老東西!你跟孩子先喝著,我再炒個雞蛋就來!”
嚴峰從桌上拿起那瓶酒,剛要擰開,牛虎連忙起身:“師傅,我給您倒!”說著搶過酒瓶,先給嚴峰的碗裡滿上多半碗,自己那碗隻淺淺倒了一點,捧著碗恭敬地舉起來:“師傅,我平時不怎麼喝酒,今天陪您喝一口。”
嚴峰的語氣比往常軟了不少,點點頭:“行。你師娘既然待見你,以後常來家裡坐。”說完“滋”地喝了一口酒,放下碗,夾起一筷子豬頭肉慢慢嚼著。
這時魯氏端著一盤炒雞蛋過來,笑意盈盈地往牛虎麵前推:“孩子快吃!這雞蛋是我大女兒從通州捎來的,家裡雞下的,香著呢!”牛虎連忙讓坐:“師娘您快坐,您喝不喝酒?”魯氏擺擺手:“我可不愛那辣乎乎的玩意!”說著遞給他一個冒著熱氣的大包子。
牛虎接過來,狼吞虎嚥就吃了起來。魯氏看得合不攏嘴,拍著他的胳膊說:“瞧瞧這好胃口!多吃點,不夠鍋裡還有!”牛虎也不客氣,一連吃了四個大包子,才摸了摸肚子停下。
魯氏這輩子沒生過兒子,見牛虎,虎頭虎腦、身子結實,越看越喜歡,拉著他的手說:“孩子,我跟你說,你彆看這老東西臉臭,心裡其實不壞。以後他要是敢對你不好,你就跟我說,師娘給你撐腰——我不給他做飯,他就得餓死!”
嚴峰在旁邊聽得尷尬,瞪了老婆一眼:“你淨扯這些沒用的!飯還堵不住你的嘴?”魯氏白了他一眼,又給牛虎夾了一筷子雞蛋:“彆理他,咱吃咱的!”牛虎看著夫妻倆鬥嘴,心裡暖烘烘的,倒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牛虎吃完飯,沒歇著,主動幫魯氏把碗筷都刷得乾乾淨淨。魯氏看在眼裡,心裡更歡喜了。他瞥見院裡水缸見了底,又開口:“師娘,缸裡水不多了,我去給您挑滿。”
魯氏笑著應:“太好了孩子!走,我領你去井邊。”倆人出了院,走了百來步纔到一口深井旁。牛虎熟稔地搖起轆轤,把水桶從井裡吊上來,滿滿裝了兩桶:“師娘,往後您彆管了,我知道地方了。”說著挑起水就往回走,倒進大水缸裡。
來來回回挑了四趟,大水缸滿了,旁邊的小水缸也裝得滿滿當當。最後一趟挑完,他剛蹲下來歇氣,魯氏就遞過毛巾,幫他擦去額頭上的汗:“孩子,受累了。”她歎口氣,“可惜我這身子不爭氣,沒給你師傅生個兒子,就倆丫頭——大的嫁去通州,遠水解不了近渴;二的在東城,可那姑爺是個白眼狼,指望不上。”
牛虎連忙說:“師娘您放心,以後家裡重活都我包了!”魯氏一聽,立馬衝屋裡喊:“老東西!我要認這孩子當乾兒子!你要是不把你那點本事教給他,我跟你沒完!”
牛虎怕家裡嫂子等急了,連忙打圓場:“師娘,我先回去了,家裡人還等著呢。”
魯氏一直把他送到衚衕口纔回來,進門就跟嚴峰較勁:“這孩子跟你以前那些徒弟不一樣,是真憨厚!你可得對他好點——你眼看要退休了,真要是找個好徒弟,以後沒準還能給你養老送終!”
嚴峰點了點頭:“我心裡有數,得考察考察。以前那幾個貨,一開始不也嘴甜圍著你轉?後來不都露了本性?”魯氏歎口氣:“可不是嘛,希望這孩子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