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袍下的偏私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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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被執行死刑那天,蘇漣漪,我談了六年的女友,正陪著她新認識的實習生在保時捷中心,刷著我爸給的銀行卡,為那個小白臉訂了一輛嶄新的718。
那張卡裡,是我爸一輩子的積蓄,八十萬。
他曾笑著對我說:
「晏之,這錢留著給你和漣漪結婚用,爸沒多大本事,就盼著你們好。」
可他到死都不知道,他視若親女的蘇漣漪,不僅是親手將他送上絕路的劊子手,還用他的血汗錢,給她自己買了一個年輕鮮活的未來。
……
「林晏之,你冷靜點!這案子很棘手,對方準備得太充分了,我需要時間!」
電話那頭,蘇漣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專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
她是業界最負盛名的辯護律師,是我的驕傲,也是我父親林建國唯一的希望。
一個月前,我爸,一個在國企乾了一輩子財務的老實人,突然被指控涉嫌巨額商業欺詐,金額高達三千萬。
所有證據都指向他,人證物證俱全,彷彿一張天羅地網。
我爸快瘋了,他抓著我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晏之,我沒有!我一輩子沒拿過不該拿的錢!是他們陷害我!」
我相信他。
我爸這輩子,連買菜多找一毛錢都會跑回去還給人家,怎麼可能去碰三千萬?
我第一時間想到了蘇漣漪。
我們在一起六年,從大學到步入社會,她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她是金牌律師。
她聽完我的敘述,眉頭緊鎖,立刻展現出了專業素養。
「叔叔的案子,我來接。你放心,隻要叔叔是清白的,我一定能把他撈出來。」
她的話像定心丸,讓我和我爸在滅頂的災難中,看到了一絲光亮。
我將我爸給我的那張存有八十萬積蓄的銀行卡交給了她。
「漣漪,這裡麵的錢你先用著,打點關係、請專家、查證據,不管要花多少,一定要救我爸!」
蘇漣漪沒有推辭,隻是摸了摸我的頭,眼神溫柔:
「放心吧,有我呢。」
那段時間,她真的很忙。經常半夜纔回家,倒頭就睡,或是乾脆就睡在律所。
我心疼她,每天算著時間給她做好飯菜送過去,可十次有八次都撲空。
她說在跟專案組開會,在查閱卷宗,在尋找突破口。
我信了。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直到開庭前三天,我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我爸的一個老同事,冒著風險偷偷告訴我,當初陷害我爸的那個關鍵證人,最近行為很反常,好像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這是個絕佳的突破口!
我欣喜若狂,立刻撥通蘇漣漪的電話,但一連十幾個,都無人接聽。
我衝到她的律所,前台告訴我蘇總監今天請假了。
我瘋了似的滿世界找她,發了上百條微信,她的頭像始終是灰色的。
那三天,我像是活在地獄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爸的命運,就懸在她消失的音信上。
直到開庭,她都沒有出現。
法庭指派的援助律師根本不瞭解案情,對著卷宗照本宣科。
我爸在被告席上,絕望地看著我,眼神從期盼,到疑惑,再到死寂。
法官的每一次落槌,都像一把重錘,砸在我的心臟上。
最終判決下來:死刑,立即執行。
我當場崩潰,在法庭上哭得撕心裂肺,像一條被抽了筋骨的狗。
從宣判到執行,快得超乎想象。我甚至沒能見上我爸最後一麵。
拿到死亡通知書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我爸死了。被我最信任的女人,間接殺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那個我和蘇漣漪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如今冰冷得像個墳墓。
我坐在沙發上,從天亮到天黑,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門鎖傳來“哢噠”一聲,蘇漣漪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精緻的職業套裙,妝容一絲不苟,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林晏之?你怎麼不開燈?嚇我一跳。」
她語氣裡沒有半分愧疚,隻有一絲被驚擾的不悅。
我緩緩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她,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你去哪了?」
蘇漣漪似乎沒注意到我語氣裡的恨意,她脫下高跟鞋,隨手將名牌包扔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疲憊。
「還能去哪,為了叔叔的案子,我腿都快跑斷了。對方勢力太大了,我儘力了,林晏之。」她輕描淡寫地說,彷彿隻是輸掉了一場無關緊要的官司,而不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儘力了?」
我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蘇漣漪,開庭前三天,你為什麼玩失蹤?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嗎?你知道那個證人出了問題嗎?你知道我爸……」
我的聲音哽嚥了,那個“死”字,我怎麼也說不出口。
蘇漣漪的臉色終於變了,但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被揭穿後的惱怒。
「我手機靜音了,在跟一個很重要的線人見麵!你以為就你著急嗎?我為了這案子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她開始倒打一耙,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忍辱負重的悲情英雄。
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我可能真的會再次被她矇蔽。
就在我爸被執行死刑的當天下午,我像個遊魂一樣走在街上,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那家我們曾一起幻想過無數次的保時捷中心。
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蘇漣漪。
她笑靨如花,正親昵地挽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胳膊,那個男人我認識,是她律所新來的實習生,叫陳宇飛,長得白淨帥氣,嘴也甜。
他們站在一輛白色的保時捷718旁邊,銷售正點頭哈腰地給他們講解。
然後,我看到了令我血液凝固的一幕。
蘇漣漪從包裡拿出了一張銀行卡,遞給了銷售。
那張卡,我化成灰都認識。
是我爸給我的那張卡,裡麵有他一輩子的積蓄,是我交到她手上,用來救命的錢。
現在,這筆救命錢,變成了她討新歡一笑的禮物。
那一刻,我感覺不到憤怒,也感覺不到悲傷,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彷彿整個人被扔進了冰河裡,連靈魂都凍僵了。
我沒有衝進去質問她,因為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我爸已經不在了。
現在,在這個本該是我們共同的家裡,她還在用那套冠冕堂皇的謊言來敷衍我。
「蘇漣漪,」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眼神冰冷得像刀,
「那八十萬,花得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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