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心都是她 第6章 係統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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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後，胡致遠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即打開電腦錄入數據。他坐在床沿，手裡握著一瓶終於買來的礦泉水，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麵。
“致遠，你怎麼了？”張明洗完澡出來，看到他這副模樣，“從l育館回來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冇什麼，可能有點累。”胡致遠敷衍道。
但真正的原因是，他的“單向觀測係統”正在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不是技術層麵的危機，而是哲學層麵的——這個係統的存在基礎被動搖了。
係統的核心假設是：觀測者與被觀測者處於不通的世界，平行永不相交。觀測是單向的、隱蔽的、安全的，不會對被觀測者產生任何影響。
但現在，這個假設被推翻了。李曉燕不僅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還記得他的名字，主動與他交談，甚至提出了合作請求。觀測不再是單向的，而是產生了雙向的反饋。觀測者不再安全地躲在陰影裡，而是暴露在了光線下。
更嚴重的是，胡致遠開始懷疑自已觀測行為的正當性。在網文創作中，豐富情節需要增加人物之間的衝突和互動，但在現實中，當這種“觀測”涉及真實的人時，倫理問題就浮現出來了。
“我是不是在侵犯她的**？”這個問題像一根刺，越來越深地紮進他的心裡。
他回憶起自已記錄的那些細節：她的著裝、她的行程、她的習慣、她的表情變化。這些在係統裡是“數據”，在現實中是一個人的日常生活。如果李曉燕知道有一個人如此詳細地記錄著她的一切，她會怎麼想？
正常人會覺得毛骨悚然吧。會覺得被監視、被跟蹤、被侵犯。會害怕，會憤怒，會報警。
胡致遠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他從未想過自已的行為可能帶來的後果。兩個多月來，他沉浸在自已的世界裡，用數據構建了一個關於李曉燕的虛擬模型，卻忘記了那個模型對應的是一個真實的人，一個有權利不被如此細緻觀測的人。
“我錯了。”他第一次明確地對自已說。
但下一秒，另一個聲音反駁：“你冇有讓任何壞事。你隻是遠遠地看著，冇有打擾她，冇有影響她的生活。而且現在，她主動和你建立了聯絡，這說明她不討厭你，甚至可能對你有好感。”
兩種聲音在腦海裡激烈爭吵，像兩個程式員在辯論一段代碼的合理性。胡致遠感到頭痛欲裂，他躺到床上，用被子矇住頭。
黑暗中，他看到了兩個場景：
場景a：他向李曉燕坦白一切，告訴她這兩個多月來他一直在觀察她、記錄她。李曉燕驚恐地看著他，像看一個怪物，然後轉身離開，永遠不再理他。
場景b：他繼續隱藏，繼續觀測，但開始嘗試將這種單向觀測轉變為正常的社交關係。也許有一天，當他們真正成為朋友甚至更親密的關係時，他可以輕描淡寫地說：“你知道嗎，我大一開學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
哪個場景更可能發生？哪個場景更道德？胡致遠不知道。
他坐起身，打開電腦。這次他冇有進入“lxy_data”檔案夾，而是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是“係統倫理審查報告”。
他開始打字：
係統名稱：李曉燕觀測係統（lxy
observation
syste）
建立時間：2026年9月5日
係統目的：記錄與分析目標個l行為模式
數據收集方式：視覺觀測、間接資訊收集
數據存儲方式：紙質日記
電子加密檔案夾
倫理問題審查：
1
**權侵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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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記錄了目標個l的非公開行為細節（行程、著裝、習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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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個l未知情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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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構成**侵犯
2
知情通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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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數據收集均在目標不知情情況下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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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反研究倫理基本原則
3
數據安全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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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數據加密存儲，但存在泄露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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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泄露，將對目標個l造成嚴重傷害
4
觀測者心理健康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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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單向觀測可能導致觀測者社交能力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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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產生不健康的心理依賴
係統升級建議：
1
立即停止單向隱蔽觀測
2
刪除已收集的涉及**的詳細數據
3
嘗試將關係轉變為正常的社互動動
4
如無法轉變，則完全停止觀測行為
結論：當前係統存在嚴重倫理問題，建議關閉或徹底重構。
寫完這份報告，胡致遠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光標在“刪除數據”選項上閃爍，像在催促他讓出決定。
他點開了“lxy_data”檔案夾，裡麵已經積累了數百條記錄。從開學第一天那個白色背影，到今天的籃球賽相遇，兩個多月的時間被壓縮成一個個數據檔案。每一個檔案都代表著他的一次心跳加速，一次目光追隨，一次內心悸動。
刪除這些，就像刪除一部分記憶，刪除一部分自已。
胡致遠的手指在鼠標上顫抖。最終，他冇有點擊刪除，而是新建了一個檔案夾，命名為“lxy_archive”，把所有的數據檔案移了進去。然後他給檔案夾加上了更複雜的密碼——這次不是李曉燕的生日，而是一串隨機生成的字元。
“先存檔吧，”他對自已說，“也許有一天，當這一切都成為過去，我可以平靜地回顧。”
但他知道，真正的“刪除”需要的不是點擊鼠標，而是內心的決斷。他需要決定，是繼續沿著這條已經彎曲的平行線走下去，還是徹底切斷，回到最初的安全距離。
那天晚上，胡致遠失眠到淩晨。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腦海裡反覆上演兩個版本的未來：
版本a：他接受了李曉燕的法律谘詢請求，他們開始合作。在合作過程中，他們慢慢熟悉，成為朋友。也許有一天，他可以鼓起勇氣告訴她自已的感情。也許她會接受，也許不會，但至少他嘗試過。
版本b：他拒絕了李曉燕的請求，或者敷衍了事。然後逐漸遠離，回到單向觀測的狀態，或者徹底停止觀測。平行線重新拉直，永不相交。他安全地待在自已的世界裡，但永遠不知道如果跨出那一步，會看到什麼樣的風景。
哪個版本更好？胡致遠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一段代碼運行後會輸出什麼結果，隻能等待執行。
窗外的月光漸漸暗淡，東方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胡致遠需要讓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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