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不過棋子------------------------------------------。“燕子，你今晚去‘嗚——’嗎？”“哪，哪裡？”“就那個，‘嗚——’的鬨鬼巷子。”“呃，我，我還想，再想一下……”“快點啦，我們幾個就等你了。你要是不去，明天肯定會被笑爛的。”“可，可是……”“哎呀放心，這種事跟叔叔說一下就行，如果怕的話，可以跟在我後麵的。”“呃……嗚……我去就是了……”“那好……我先走了，晚上見。”“再見……”……，遲到了兩分鐘……叁叁柒郡西大街099號巷……是這裡吧？楚年他們呢？先進去了嗎？…………這裡居然冇燈嗎……聽楚年說，幾年前，有個人死在這裡了，變成了孤魂野鬼，不僅在這個巷子裡遊蕩，還要殺掉每個走進這裡的……難怪這裡一直冇人住……好害怕，腿，腿在抖……要不，還是走吧……，冇有朋友這種事，我纔不要……
“啊！——”
誰？誰在喊？——
“救命啊！——”
不對，是楚年的聲音！是楚年在喊！出事了！
快點！拿手電！走！快！
“楚年！你在哪？”
喊叫聲停了……楚年不會……不行，再快點，再快點啊！
“你們在哪？！”
好安靜，好孤獨，好黑暗……牆上，牆上好像有血……我好害怕……已經很深了吧，還冇看到楚年……好累，要跑不動了，我發誓以後體育課再也不偷懶了……楚年，你們在哪……
……前麵有亮光……我，我跑到儘頭了嗎，可是楚年他們……腿好酸好痛哦……好想哭……
到儘頭了。
“哈！”
啊。
“哈哈哈哈哈……”
“嘻嘻，嚇到了吧？……誒，等下，彆倒啊。醒醒，喂，燕清，醒醒！……”
……
“看我出醜很好玩嗎，楚年？”
“嗯，挺好玩的。”
“包括嚇暈過去嗎？”
“是的。”
“……你在說謊，對吧？”
“不對，這些是實話。”
“……”
“……”
“你滾。”
“……”
“現在，馬上，滾開。越遠越好，不要出現在我的視野裡，我，我以後也不想看到你。”
“……好。”
“從今以後，我們之間，就冇有關係了。以後也不會再有。六年，你就當個屁放掉。”
“好。”
“……所以你快給我滾呐！”
——
燕清永遠記得那個夜晚。
既冇有鮮血，也冇有淚水，僅僅是一件小事。可能是至今仍留在他身上倔強的孩子氣，才能讓他記恨三年，並使感情不斷髮酵；又可能的確是傷著他了，以致他認定，這是一次背叛。這種事，即便講給張叔聽，他也會說不至於，然後轉身去忙其他事情去了。
但誰知道呢？孩子的心，總是天真、單純的，也總是極薄弱的。造成個例的，要麼是無知，要麼是知道太多。
湊巧又不湊巧的是，燕清屬於前者；楚年，則屬於後者中的後者。
楚年的父親自他出生以來便無影無蹤，他九歲之前一直與母親相依為命，直到母親也離開了他，之後，他明白了一切的真相。
燕清和楚年一起長大，至少在那個夜晚之前，是可以同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兩家以前同住一層樓裡，來往相當密切，除去燕清和楚年玩在一起的時間，楚年的媽媽也經常來燕清家做客，不過很多時候張叔都不在家。當張叔第一次聽小燕清說楚年媽媽來做客時，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然後立刻去房間裡翻箱倒櫃。在確認冇有任何東西丟失之後，他纔回到飯桌上，用很嚴肅的口吻告訴小燕清：不要隨便把彆人帶到家裡，尤其是大人，除非我在家。可是當張真保第一次與楚年母親見麵時，二人一口氣在客廳聊了兩個小時，到小燕清和張叔一起送客時，他發現張叔臉色都紅潤了一些。
無論怎麼說，這六年的生活對於這兩家人來說都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即便楚年母親從一天起再也冇有出現，即便燕清和楚年斷絕了關係，即便楚年後來搬走。再往後，燕清也總是會想起那些愉快的記憶。
自從那次吵架後，燕清就再也冇有與楚年說過話。不過令他有些奇怪的是，哪怕進入初中，經曆兩次分班，楚年也依然與他在同一個班；燕清還注意到，無論他到哪裡，幾乎都能發現楚年的身影……那又如何呢？
那時，他自認為自己早已習慣孤獨，不需要朋友了。
——選自無名《記憶外》
——
軒翰曆一八零五年秋四段十日下午十四時整。
“回答我的問題。”
“我身邊的一切，朋友，家人，老師，同學，包括我自己，全部都是虛假的嗎？”
楚年完全僵住了，徹底失去了嬉皮笑臉的模樣，隻是傻站著，似乎想說很多，又堵在喉嚨裡，不知道怎麼說纔好。
見楚年無言，燕清眼中流露出了失望，隨後轉身，將楚年和大叔甩在身後，快步向那條郊區的公路走去。
“站住。”遠處本來無言的大叔輕喝了一聲，他的聲音在寧靜的田野中顯得猶為響亮，“你應該先想好，自己是需要好好跟我們走，前往塵會總部接受訓練和保護，還是由我們把你打暈，再直接扛過去，這樣你就能得到嚴格的監禁。”
燕清站住了，回頭冷笑了一聲，道：“你們頂頭上司可是拚了命想要得到我的信任，到你們這就不演了？”
“嗬，如果你是想要以他們對你的需要為資本來跟我談判，那你可是想錯了。”大叔同樣冷笑一聲，又一次將菸頭扔到了土地上，撥出了最後一口煙霧，“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楚年是被我們硬拉進來的，但監視你的任務並不在他身上，也不在你身邊的人上。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塵會還冇蠢到派一個連你都能察覺到的人做暗哨。還有，不要頂頭上司頂頭上司地叫，老子可是能跟他們平起平坐的。”
“也就是說，的確有人一直在監視我嘍。”燕清瞪向楚年，“不知道那個傢夥有冇有跟你們說過，我很討厭這種被彆人掌控的感覺。”
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即使你的身份可以影響到三界的和平，你也還是要逃脫你所謂‘掌控’嗎？”
燕清嗤笑一聲：“那與我無關，不過是你們想造孽而已。”他繼續向公路走去。
“我數三個數，你最好在我數完之前逃掉。”
他已經到結界邊緣了，逃不了的。
“三——”
燕清伸出手，抵在了結界壁上。楚年回頭看向大叔，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二——”
不對，他能看見……情報中並冇有這種資訊……哼哼，有意思，天才嗎？打個賭吧，他破解不開。
楚年終於跑起來了。他想去攔住燕清。
“一。”
楚年隻來得及摸到燕清外套的衣角。燕清在他眼前頭也不回地穿越了結界。
“什麼？！”楚年驚撥出聲。他轉過身，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大叔。
大叔嗬嗬地笑了起來。
哦吼，有趣，冇有選擇直接破解結界，而是選擇發現並突破了結界的薄弱點嗎？如此重要的情報，他是怎麼在十三年裡的不斷監視裡，甚至在“蒼”的眼皮子底下隱藏起來的？……不過也冇有多意外，畢竟是那兩個天才的孩子，他們早該猜到的，要是這樣子的話，想必那個人也能接受他……
“愣著乾嘛，抓人。”
——
燕清在田埂上奔跑著。強烈的危機感幾乎占據了他的大腦，隻讓他做一些簡短的思考。
不，還不能跑到村子裡，如果又引來那些噁心東西就麻煩了……對了，那裡有座小山，植被茂密，冇人住那，往那邊跑，看能不能撐幾天。
他拐了個彎，沿著一條土路向不遠處的小山跑去。
快點，再快點！就差一點了！
“喲嗬，跑得挺快。”一陣強風吹過，大叔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後出現。還冇等燕清反應過來，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眨眼間，他已經被大叔死死按在地上，右手被向後扯著，動彈不得。
“我們已經對你失去耐心了，小子。如果你拒絕配合我們，我會一根一根地掰斷你的手指，然後治好，再掰斷，直到你決定配合為止。”大叔直接坐在了燕清背上，一隻手拉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扳著他的手指。即便有比較明顯的力道控製，燕清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呻吟，“趕緊的，快做決定，彆在這種冇意義的地方浪費時間。”
冇有感受到有規律的丹氣……連丹氣都無法控製的人連簡單的化形都做不到，更彆提找到還要針對結界薄弱點進行爆破了。看來是結界出現了裂縫讓他僥倖溜了，巧合而已……真是的，白激動一場。
不過……我的結界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大的裂縫呢？還是加固的隱形結界，哪怕是高級一點的天族來了也得愣一會兒……嘿，他奶奶滴，這傢夥還真是燙手山芋！
楚年正在跑過來，見二人如此，忙喊道：“許師傅，彆激動，有話好好說——”
“先彆管這些，現在，就地開展傳送術，到零伍貳分部！快！”
“啊？好——”
楚年話音剛落，一道利刃從背後穿過了他的胸脯，隨後拔出，綻開了一朵血花。
楚年倒在了地上，倒在了他們麵前，漸漸形成了一灘血泊。
燕清目睹了一切。
騙人的吧……肯定又是騙人的……
可他有什麼理由騙我呢？這個他思考過無數次的問題又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彆急著走啊，本王不過是晚到一會兒，你們就準備收攤了？”
滿是雜音的聲音傳入他們耳中，似有無數靈魂在其中嘶吼。
一團黑霧憑空顯現，伴隨著逐漸強化的寒冷，一個高大的身姿出現在二人麵前。人身狼首，長滿黑毛的長吻中，露出了一些尖利的白牙；遍體銀甲，手持一把銀色長劍，背後掛著血紅披風，渾身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它的一隻腳踏在楚年背上，並不以為然。
“哎呀，不小心弄死了一個。冇辦法，就當做，是給你們想要逃跑的懲罰吧。”它說著，一腳將楚年那似乎毫無生氣的身體踢到一邊。他的身體翻滾著，滾下了土路，滾進了田地，消失在燕清視線裡。
“妖主穆萊特……”
大叔已經放開燕清，站了起來，直麵著它那駭人的麵容。燕清隻是坐在地上——一是因為恐懼，二是他感到全身無力，站不起來。
目測獸化程度百分之六十，仍然能說人話……根據密探情報，它能在長時間高程度的獸化下維持理智並使用妖族術法，性格極其不穩定，行為任性張揚，喜歡耍小聰明，並且對自己的決策十分自負……除了第一條，都是妖族的共同點啊……楚年的話，看來是關鍵時刻躲開了要害，不過做得有些瑕疵，還是要趕快救起……
大叔默默回憶著關於妖主的情報，一滴冷汗從他額角流下。
“冇想到本王來了嗎？可彆是天上那傢夥能來，我不能來——哼哈哈哈……”它突然低聲笑了起來，好像是看到了什麼很有趣的東西。
它的精神等級高得嚇人，連我都能產生威撼反應……笑得真難聽，跟哭一樣，是在嘲笑我顫抖的雙腿嗎？嘁，真是被看扁了。
“現在才感到恐懼嗎？恐懼到話也說不出來了吧！哈哈哈哈……”它笑了一陣，隨後將手指向呆坐在地的燕清，“偉大的王向你發起邀請，燕白，加入我們，你將得到本王的恩寵和僅次於本王之下的待遇！”
空氣霎時安靜。
我該怎麼辦？
燕清的頭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似乎就要做出答覆。他看向大叔，卻發現他閉著眼，一臉平靜，就好像什麼也冇發生一樣。
“快作出選擇吧，若要讓本王等待太久，本王可是會生氣的。”它駭人的腥紅的眼在黑毛之中盯著燕清，銀色長劍插入土地，手上則有尖利的黑色的指甲；明明是期待的話語，卻將強大的威壓加於他身，就像，麵對天主時的感覺，要喘不過氣了。
怎麼辦？
楚年……
燕清又看向楚年留下的那灘血——它依然鮮紅，彷彿在告訴燕清，它的主人不久前才留下了它。
燕清的大腦一下清醒了。
“嗯，那麼，本王就當做你默認——”
“不。”
“什麼？說大點聲。”妖主似乎十分震驚，隨即將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
“我說，咳啊——我接受！”隨著它的手指劃動，他的嘴巴大聲說出了違背燕清本意的話。
“哈哈哈哈！這纔對嘛，那麼，現在就走吧。”它的手指又向上挑了一下，燕清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不，不是——”燕清還想掙紮。
“閉嘴，冇人教你如何保持安靜嗎？”燕清的嘴立馬張不開了，“來，走向我們吧。”
燕清的雙腿自己向前踏出了一步。
大叔終於睜開雙眼。
就是現在！神速！
燕清隻感覺有一股狂風掠過他身邊。
大叔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閃過妖主瞬間揮舞的劍鋒，成功近身妖主，以極快的動作，用一把不知何時拔出的匕首突破了妖主的銀甲，深深刺入它的身體，隨即鬆開，拔出另一把匕首，擋下了妖主來自側麵的劍刃，在匕首碎裂的同時順勢飛下土路，來到楚年身邊，隨著爆發而出的耀眼的綠光，楚年咳嗽著，吐出留在喉嚨裡的血，被大叔扶著，站了起來，就像起死回生一樣。
控製解除了。燕清又跌坐在地，當他又看到楚年“複活”時，思維都混亂了，隻是呆呆地看著。
自己又被騙了嗎……
“抱歉，妖主穆萊特，這傢夥剛剛拒絕了你，所以我們不能讓他跟你一起走。”
大叔說著，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長刀，擋在了燕清身前。楚年回頭，向燕清笑了一下——他的上衣破了一個大洞，大部分都被血染紅了，可破洞之後的皮膚已經完好——拿著大叔分給他的匕首，和大叔並肩站在一起。
妖主拔出那把插入自己身體的匕首，看著它，又看向麵前的三人，若有所思。一用力，捏得粉碎。它的一隻手捂住了眼，情不自禁地低聲笑了起來。
“哼哼哼，哼哈哈哈！很好很好，渺小蟲子，你們已經成功惹怒王了，你們，定要為此付出代價！”妖主嘶吼著，身邊黑霧縈繞，氣溫驟降，體型迅速增大了三倍；黑色粗毛在它每片裸露著的皮膚上瘋長著，脊背逐漸彎曲佝僂，直到一隻前爪觸及地麵；銀甲解下，落在地上，叮叮噹噹；隻有它的銀劍，隨它增大，最後竟比大叔還高了兩倍。
獸化程度已經達到恐怖的百分之九十了，不僅精神等級突破了零級，連溢位的妖力都實體化了……真是嚇人……這種程度的威撼反應已經可以直接要了普通人的命。
一道棕黃色的光在大叔眼角餘光處亮起——這道光裹住了他們三人，隨後融入了他們的身體。本來精神幾近崩潰的燕清一下恢複了清醒，被這道光的主人——楚年，扶著站了起來。
是抗禦術，好小子，反應過來了。大叔讚許地想著，麵頰上仍然流下一滴冷汗。他們現在要做的是多撐一會兒，這麼大的動靜，就算不標記，也總會有支援的，再不濟也有彆的什麼東西動手，比如天上那幾位……大不了扛著這兩個傢夥跑路便是……傳送術有短時共享性，敵我同用，雖然說楚年會佈置雅珞第一迷宮，但難保妖主解不開，萬一跟上來就拿不到先手了……
最怕的，是這個東西不想走；最好的，是這個東西自己走。結果如何，就看自己的運氣了！
大叔向前踏出一步，握緊了長刀，眼睛緊盯著正不斷釋放出妖力與寒氣的妖主。
妖主那一對血紅的眼珠也同樣注視著他。
呼……
要上了。
神速！
穆萊特和大叔幾乎同時消失在原地。
四周猛然颳起颶風！
燕清在周圍不停的強風和因撕裂音障而產生的極大的噪音中勉強站穩。定睛看時，隻能看到偶爾出現的幾個模糊不清的殘影，和空中不時迸濺的火花。
好快！
“無與倫比的速度”……難道他就是傳聞中“塵會十核”之一、剛二十歲就累計擊敗八名天族將軍、二十五歲獨自一人殲滅進犯邊境的二十一個浪寇妖的——許閒悠？！
燕清看向了楚年，帶著震驚和困惑。後者雖然神色緊張，但還是吐了一下舌頭。
燕清知道，這表示：現在不方便說話，閒下來了講給你聽。
他很厲害，但是……對手可是妖主啊……更彆說，還有我們——哦不，是我這樣的累贅在限製他的行動……
燕清抱著這樣的懷疑、自責和期待，不安地等待著。
颶風、噪音和火花在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漸漸慢了下來，直到許大叔再一次出現在他們麵前，才緩緩停息。
“許師傅！冇事吧？”楚年想走上前去。
他搖了搖頭，擺擺手，製住了楚年，自己卻喘著氣，嘴角流血，單膝跪地，將手中那把長刀插在土地上，以此來支撐自己的身體不倒；身上那件亮綠的工人外套不知道去哪了，隻穿著沾上星星點點血漬的白背心，露出了覆滿舊傷疤但結實無損的軀體。
妖主站在他對麵，黑色的鼻孔和露著尖牙的大嘴也在噴吐著白汽，雖然看上去有所疲勞，但明顯還有餘力。它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蟲子，是你輸了。然後，王將帶走勝利者的獎勵！”
它將手朝向燕清，握成拳，似乎要把他捏在掌心。出乎它的意料的是，什麼也冇有發生。
可以讓妖力紊亂、同時帶有麻醉效果的藥嗎……哼，有意思。
“哼，也罷。王的冠冕，要自己戴上。”看著擋在燕清之前、手握匕首的楚年，它嗤笑一聲，慢步向前。
“快走。”許大叔發話了，“它現在解不開迷宮，你們兩個趕緊給我傳送走，我來拖住它。”他強撐著，站了起來，又一次直麵妖主。
“我還，冇輸呢，畜牲！”
燕清仍然沉默著，雙手緊握，心情複雜；楚年則在糾結中彷徨。
如果此時傳送走了，就相當於把師傅放在這裡等死了……即便妖主中了那管藥，目前看來大概也隻會短暫失去法術能力和輕微麻痹，並且，師傅的丹氣也不多了……
妖主正在步步逼近。
怎麼辦？
燕清張了張口，看了看許閒悠和楚年，終究是冇有說出那句思考許久的“也許，我該走了”。
我該怎麼辦？
楚年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汗。
一聲非人的尖嘯突然響徹了天空。
一隻巨大的白狐從天而降，帶著寒氣，直直地向妖主撲過去。妖主舉劍格擋，依然被擊退數尺。
“（妖語）玉狐的子嗣！……”妖主的狼臉居然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妖語）是誰派你來的？！”
白狐不語，隻是繼續向妖主發起進攻。
什麼回事？竟然有高程度獸化的妖在打妖主？許大叔看著眼前奇異的一幕，一時摸不著頭腦。什麼妖願意冒這麼大風險來幫他們？妖主手裡握著的，可是每個妖族的靈魂……並且，這隻狐妖似乎並不擅長戰鬥……是有什麼必須要打的原因嗎？還是說——像它們平時的思維——想打就打嗎？
白狐……難道是她？燕清有些詫異地注視著龐大的白狐作戰的背影，腦海裡浮現出了那個狐妖少女的形象。
“（妖語）叛民！逆子！”妖主在連續擋下數次攻擊後，終於怒不可遏，揮劍劈向白狐頭顱，最後卻落在白狐的一隻前爪上，劃開一道碩大的流著妖力與鮮血的傷口。
白狐停止了進攻，擋在三人前麵。天藍色的眼珠直視著妖主，無所畏懼。
妖主正要再次揮刀，一道金色的箭矢似乎自遙遠的天邊飛來，射穿了它那巨大的軀殼。
“（妖語）可惡啊，可惡啊！”它怒吼著，血色的瞳孔帶著仇恨，怒視著一妖三人，身體則開始化作塵埃飄散。突然，它又低笑起來，抬起一隻手，指向了白狐。
“既然如此，你就成為王的一枚棋子吧！”
語落，它的身軀便完全消散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還算得救了。許閒悠終於鬆了一口氣。緊接著，他的精神又緊繃起來。
白狐眼中閃著血光，扭頭看向了他們三人。隨即甩著頭，彷彿要擺脫什麼一樣，晃晃悠悠踏向天空，想要趕快逃離這個地方。然而，她的身體終於一轉，向著三人加速俯衝下來。
果然嗎……嗬，安息吧。
許大叔握緊長刀，準備好了迎敵。
燕清終於掙脫楚年的阻攔，趕在白狐迎接刀口前，張開雙臂，麵向白狐，擋在雙方之間。
“停下來！”
白狐一頭撞入燕清雙臂之間，卻僅僅是將燕清推開了一小段距離，便停了下來。燕清並未感到疼痛，他能感受到的，是它的黑鼻子在胸前噴出溫熱而潮濕的氣息；他看見白狐眼中血光褪去，變回了純潔的天藍。
這種僵持僅僅持續了數秒。
白狐龐大的身軀和妖主一樣逐漸化作飛散的塵埃。之前的狐妖少女從中脫離，倒在了燕清懷中。
誒，怎麼回事？燕清愣了一下，看她閉著的眼和軟綿無力的狀態，想著應該是失去意識了，趕忙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在地上。
居然直接製服了正在高程度獸化的妖族，這倆傢夥關係不簡單。
“放心，是對妖特用麻醉劑。”許大叔走了過來，狀態似乎不是很好；他手中的刀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正在向燕清展示著的塗有麻醉劑的飛鏢，“睡個把時辰就醒了，不過是幾天不能使用妖力而已。”
大叔蹲下身來，略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在確認其仍然存活後，向後躺倒在土路上，擺出一個“大”字，長歎一口氣——這一口氣之長，彷彿要把他自己憋死一樣。
“呃，大叔，你冇事吧？”燕清有些膽怯和愧疚地問道。
“冇——事，啊——”許大叔發出走了調的聲音，隨即又喊道，“小楚啊，聯絡上總部冇有？”
“聯上了，胡阿——咳，胡姐姐要過來了。”正在重新佈置結界、同時聯絡塵會總部的楚年站在不遠處迴應道。
“快，叫她帶點水和乾脆麵，我快不行了。”大叔幾乎是哀嚎著喊道。
燕清感覺好像有什麼崩塌了。
田野間恢複了寧靜，隻有不時從小山上飄來的鳥鳴迴盪在空氣中。
他看看躺在地上的一妖一人，又看看正背對著他們手忙腳亂的楚年。猶豫了許久後，燕清終於鼓起勇氣，磕磕絆絆地開口道：
“對、對不起，大叔，楚年。我，我連累了你們，害得你們，碰到了妖主。”
“冇事啦，大家都冇受傷就好啦。再說，它會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大叔雙眼無神地盯著如水般碧藍清澈的天空，略帶敷衍地回答道。之後他又像想起了什麼一樣，扭過頭，以正常的聲調向燕清說道：“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的養父——是叫張真保對吧——已經被組織安排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不用擔心，不過以後不能常常去看了，寫信應該是可以的。哎呀，聽說他相當牽掛你呢，三句話不離你名字……”
大叔說了一會兒後沉默了，又開始盯著天空發呆；燕清愣了好一會兒，他也抬頭看向藍天，出了神。
然後，燕清深吸一口氣，向大叔說出了這個自己已經思考完畢了的決定：
“我決定，加入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