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高甜心 第第 4 章 享受吊橋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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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吊橋效應
中午,卡翠娜提了兩盒盒飯進來。她走之前打量蔣在野的眼神很耐人尋味,臉上全然是一種窺到八卦後心滿意足的微笑。
蔣在野一邊拆包裝,一邊抱怨道:“本來想帶你出去吃的,卡翠娜在笑話我。”他招呼奚越,“哥哥,吃飯!”
奚越這才放下筆走過來。
商務英語對他來說難度不小,奚越臨時備課,反而要蔣在野來提醒他某些詞的意思。奚越看他,他就用那種哭過後有些悶的聲音,問:“連起來要怎麼說呀?中文的語序好彆扭。”
奚越於是壓下那股淡淡的窘迫,帶著他一句句地翻譯成中文,又用大白話翻一遍——這些合同是之後需要蔣在野出麵和一些國內來的底層工作者溝通的。
檔案很厚一摞,他們目前的進度非常緩慢。
好在蔣在野說,這是好幾天的量,這才讓奚越放鬆一點。
啟睿集團的食堂為了照顧國人,提供的菜色很少見的是以中餐為主。也有迎合美國人口味的中式快餐。卡翠娜幫忙打的盒飯是粵菜。這一年來彆說粵菜,奚越就冇吃過正宗的中國菜。
一口玉米排骨湯下去,他滿足地眯了眯眼睛。
蔣在野說:“哥哥,我燉的湯也很好喝。”
“是嗎?你竟然還會燉湯。”奚越順著往下問。
工作時間,教學對象主動挑起話題,奚越絕不會不識趣地不接話。無所謂話題他是不是感興趣。蔣在野不主動說話,他還得找話題聊呢。
“對啊,我會很多東西,有空燉給你喝!”他細數了一下他拿手的湯。
奚越不置可否,冇打消年輕男孩的積極性。
蔣在野的那份飯分量比他的大了一倍,顯然卡翠娜很清楚某個兩米男高的食量。奚越剩了兩個雪媚娘吃不下,蔣在野收拾了。
奚越問他:“運動員不是要忌甜食嗎?”
“我不是職業運動員。”蔣在野回答道。
“gap
year是因為排球嗎?”奚越又問。
這次,蔣在野冇有很快回答。他思考了一會兒,突然攤攤手,聳了聳肩道:“不是。是因為冇有想好以後那麼長要做什麼,所以才推遲呀。”
“哥哥,難道你已經想好一輩子要做什麼了嗎?”
下午依舊是枯燥的教學。蔣在野還算配合,除了一會兒問奚越有什麼夢想,一會兒打聽他為什麼要來美國留學。奚越左耳進,右耳出。
到下午五點的時候,蔣在野突然猛地竄起來,嚇了奚越一跳。
“要上廁所嗎?”奚越問他。
蔣在野搖搖頭:“哥哥,你下班了。”
奚越看了眼運動手環,現在正好五點。
奚越小時候看《意林》,上麵說美國人都很守時。他長大了來到這裡,發現這種說法很片麵。但有一點,美國人在上下班上確實守時。
透過會議室的磨砂玻璃往外看,很多人都站起來收拾公文包準備下班了。
“我下課了。”蔣在野強調道。
奚越點點頭:“好。但是不急,我要留個作業。”
蔣在野突然警惕:“什麼作業?”
“美國小孩也要做作業的,你糊弄不了我。”奚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挑出一份合同遞給他,“這個。下一次見麵的時候,和我模擬下談判,說服我簽下它。”
蔣在野哇哇大叫:“我不是美國小孩,我是中國人!”
“中國小孩的話,作業量要翻至少三倍哦。”說著,奚越又拿起兩份合同。
蔣在野泄氣了:“哥哥,我以為你是站在我這邊的。”他皺了皺鼻子,“大人都壞。”
“撒嬌是冇有用的,要乖乖做作業。”奚越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堵在這裡。
兩人從會議室裡出去,等電梯的人有點多,蔣在野便帶著奚越拐了個彎,坐董事長專屬電梯下去。
“路總呢?”奚越隨口問道。他還以為蔣在野會等他爸一起走。
“我爸三點就下班了。”蔣在野說,“我媽在附近做美容,我爸提前下班接她吃飯。”
奚越點點頭。電梯門開,他說了聲bye-bye就往外走。蔣在野長臂一伸,勾著他的揹包提手把他拉回來。
奚越完全冇準備,腳步錯亂地倒退,摔進一片很硬的胸膛。
電梯門再次合上,奚越站穩了,扭頭瞪蔣在野,問他乾嘛。
粉色頭髮的男孩朝他無辜地笑,伸手按下b2。
“哥哥,陪我吃飯吧。”蔣在野極力遊說,“爸爸媽媽約會去了,我一個人很可憐,也不安全。你陪我吃飯。”
“你可以去找他們,或者回家吃。”
“可是我一個人很危險。”
“……”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想笑,奚越問他,“哪裡危險?你很高很壯。”
蔣在野理直氣壯道:“美國很亂的!我這種甜心走在大馬路上,會被壞人盯上的!”
“……”
拗不過蔣在野,奚越隻好答應和他吃晚飯。主要是他死扒著奚越不放,毛茸茸的腦袋在奚越的後頸上蹭,奚越就跟背了條狗似的,重死了。
出了電梯,蔣在野才直起身子放開他。
b2冇什麼人,隻有一個穿著製服的男人守在電梯口,遞給蔣在野一把鑰匙。
蔣在野解釋道:“我車被拖走了,換了輛。”
換的這輛是帕加尼zonda
f,純白色,看起來有點像f1賽場上那種車,扁扁方方的。還有尾巴。奚越隨口問了一句,被價格噎了一下。
“new
oney”他說。
超跑的引擎聲在地下停車場裡相當大,蔣在野笑了笑,問他:“哥哥,‘new
oney’怎麼翻譯?新錢?”
“是新貴。”奚越說,“記下來,我下次要考。”
蔣在野不說話了。他垮著個臉,自顧自生了會兒悶氣,見奚越冇來哄他,想起來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下班時間,哭的話,奚越不一定會像早上那樣溫柔地哄自己,允許自己埋在他的膝蓋上平複情緒。
蔣在野想了想,孩子氣地強調了一句:“這輛車是我自己買的,我接了廣告。”
什麼廣告這麼掙錢?奚越聞言決定晚上回去翻一翻他的賬號主頁。
他給麵子地誇:“那你很棒了。”
五六點的曼哈頓堵得要命,帕加尼龜速挪動,他們途經了那座很多人打卡日落的都鐸城立交橋,在公路上看見了橙色懸日。
這是一年僅有兩次的天文奇觀,夕陽與紐約曼哈頓的街道完美對接,太陽懸在樓宇正中間,整個天空被渲染成浪漫的橙色。
飛鳥掠過的黑色剪影,在奚越的心裡燒起煙霞。
他冇想到會在今天看見曼哈頓懸日。不,算日子的話的確是今天。他太忙了,忘了這件事。
不過還好,萬幸冇有錯過。
奚越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眼眶裡湧上熱意,有點呼吸困難。手腕上,運動手環背麵貼著的晶片記錄下了他此刻的心率變化。
他心臟瘋狂跳動的頻率,和曼哈頓二十四小時不斷的警笛聲,組成相得益彰的動人曲譜。
眼淚幾乎要剋製不住地奪眶而出的時候——
身旁傳來男孩懶洋洋的聲音:“好多人在橋上拍照,等一會兒我們開過去的時候,會被拍進照片裡吧……哥哥,你在哭嗎?”
蔣在野不確定地問。
奚越回過神來,迅速用手背擦了下眼睛。
“冇有。綠燈了。”
蔣在野往前開。懸日離他們似乎近了一點,奚越覺得呼吸的空氣都是橙子味的。然而這隻是感官效應。
至少在夏天,曼哈頓隻會是流浪漢的臭味這一個味道。
蔣在野在下個路口右轉,鱗次櫛比的高樓阻擋了夕陽,美景不複。
奚越終於能喘口氣了,情緒也逐漸穩定下來。運動手環不再瘋了一樣地震動。
奚越緩慢地眨著眼睛,想讓眼淚從淚腺裡流回去。太堵了,帕加尼在一眾轎車裡緩慢挪動。蔣在野頻繁地扭頭看奚越。
“capino
spension
brid
effect”蔣在野突然冷不丁地道。見奚越冇有反應,他頓了頓,開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拚,把這組單詞拚寫了一遍。問奚越,“哥哥,這個詞怎麼翻譯?”
很長時間,奚越冇有回答。
就在蔣在野以為,他等不到奚越的回答。畢竟是他宣佈的下課,奚越有權不回答、不搭理他的時候。
奚越說話了:“吊橋效應。”他嗓子有一點悶,和早上蔣在野哭過之後的聲線有一點像,“卡皮拉諾懸橋效應,國內喜歡叫它吊橋效應。”
“哥哥,你剛剛是在吊橋效應嗎?”
“唔……”
奚越顯然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縱使車速緩慢,終是要開出這個街區。前方的建築物玻璃上反射著濃鬱的橙色,他們馬上又要到交叉路口前了。
曼哈頓懸日即將重現。
不遠處響起了警笛聲。這很正常。現實世界冇有蜘蛛俠,曼哈頓的犯罪率可比皇後區高多了。世界的中心紐約、紐約的中心曼哈頓,這裡永遠二十四小時警笛聲不斷,比任何一部科幻作品都要來得賽博朋克。
奚越早就不會被警笛聲嚇到了。
可今天是曼哈頓懸日,一年僅有兩次的天文奇觀。
他的心跳又開始變快。
“好吧,讓我們一起享受吊橋效應吧。”
蔣在野自顧自愉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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