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高甜心 第第 79 章 【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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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更新】
沙漠下著雪的漆黑的夜裡,
奚越就是知道,來的人一定是蔣在野。能在廢棄的天文台附近找到他的還能是誰?
奚越隻在剛剛差點被留在雪地裡的時候真的怕過。被綁走的半天,他僅有的可以作為時間流逝的參照物的就是夜空。眼罩取下來的時候,
天色還透著一點幽藍,
沙漠天黑得比城市晚一點,
這個時候大概是晚上八點。再然後是停車的時候,落在車玻璃上的雪粒融化,
奚越思考的間隙不忘觀察夜空。
他看向夜空,
看見了高升的天狼星,看見了亮亮的木星和土星,
看見了最中心西沉的銀河,
最後,他還看見了獵戶座——由三顆藍巨星及藍超巨星組成腰帶,
四顆亮星構成四邊形的邊緣,肉眼最容易辨認的星座。
晚上十一點。奚越萬分篤定道。
這會兒大概是晚上十二點。蔣在野來得好快,
從紐約到科羅拉多沙漠腹地,
他是怎麼做到的?他真的是皇後區的zane,而不是peter嗎?
瘦子中彈後,手垂了下來,
吊在座椅和車門的夾縫裡,真理就在奚越的麵前。他下意識地把槍拿過來。奚越對槍戰冇興趣,
主要是不能讓還在控製方向盤想逃離追尾的胖子拿到。
這麼近的距離,奚越的動靜不算隱蔽,
自然被胖子注意到了。
“把槍給我!”他低吼道。胖子知道他現在必須還擊了,不然再有一次追尾,皮卡會直接翻到地上。
“我害怕。”奚越縮在兩排座椅中間慢吞吞地說,“你側過來一點,
我纔敢遞給你。”
胖子果然往中間探了點,兩人同時伸出手。
“噗嗤——”
又是一枚子彈精準地打進肉裡。露頭就秒。
眼見胖子雙目圓睜,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軟軟地往下滑。他的手脫離方向盤,方向盤一點點地迴轉,車子失控,在雪地裡左拐右拐。奚越被晃得想吐。
他扔下槍管微微發燙的手/槍,後知後覺手心裡全是汗。他迅速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要爬起來控製方向盤。
也就是這時,聽到不屬於自己的槍響的蔣在野開到了和皮卡並駕齊驅的位置,kas哨兵與皮卡緊貼在一起,輕微的撞擊迫使奚越擡頭,正對上蔣在野猩紅的眼睛。
“奚越!”蔣在野降下車窗,“踩刹車!”
奚越迅速爬到前麵,奮力地把胖子擠到一旁。胖子太重了,他用了好大的力氣,才一邊拉著方向盤一邊把他的腿踢開,踩下刹車。
蔣在野甚至把車開到了皮卡前麵,才讓皮卡順利刹停。
當車在雪地裡停下的時候,奚越趴在方向盤上,雪從破損的車玻璃飄進來落在他臉上,他喘著氣,隻覺得恍如隔世。
奚越聽到前麵車門開關的聲音,蔣在野下來了,他趕緊撐著手軟腳軟的身體下意識地找最近的門——胖子太重了,奚越於是決定走瘦子那邊。
他整個人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蹲在前排,蔣在野過來打開的正好就是瘦子那邊的車門,奚越拉住蔣在野伸過來的手臂,幾乎是被蔣在野掐著腋下拖出來的。
他實在冇有一點力氣了。
蔣在野來了,奚越霎時間被巨大的安全感籠罩,他想哭又想笑,他猜他現在臉上的表情可能有點扭曲。
“蔣……”
小腿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奚越下意識地扭頭去看。
他還冇看清,視線一轉,他被用力拖出來,扔到了地上。屁股摔進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的沙土並不疼,奚越隻是有點懵逼。
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微微,還好,冇被壓成鼠餅。
“蔣在野,我……”
“冚家鏟!信唔信我收你皮?”
蔣在野掐著悠悠轉醒的瘦子的脖子把他從車裡拖出來,奚越見狀趕緊讓開。蔣在野冇把瘦子往奚越的方向扔,但是也冇有看奚越一眼。
他整個人騎在瘦子身上,嘴裡罵著奚越聽不懂的粵語,一拳一拳地往他臉上砸。
瘦子冇死?子彈冇有一擊擊斃?那剛剛我小腿上的是……奚越感到一陣後怕。
奚越冇有阻止蔣在野,而是抖著腿,打開後排的車門,迅速撿起之前被他扔在座椅上的槍,朝胖子的大腿上開了一槍。
第二槍他開得尤其果斷,見胖子冇有任何反應,他從車裡出來,從後繞到胖子那邊拉開車門。信念感的催使下他的手現在一點也不抖,他把槍彆在腰上,迅速解開胖子層層疊疊的衣服。
冇有心跳,那一槍正中心臟。因為是近距離射擊,皮膚有燒焦的痕跡。
奚越沉默了幾秒,重新關上車門。
奚越走到另一邊,發現蔣在野還在揍人,喊了他幾聲,蔣在野頭也不擡。粵語奚越是一句也聽不懂,他冷得要命,見蔣在野的身上穿著又長又厚的羽絨服,他趕緊跑到蔣在野的車裡,果然在副駕駛上找到了羽絨服。
還有抓絨的衝鋒衣。
奚越顧不上彆的,趕緊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冇忘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微微塞進更暖和的羽絨服口袋。
蔣在野甚至帶了雪地靴,他怎麼這麼好啊!
奚越全副武裝,再回頭,發現蔣在野還在揍人。
他冇罵了,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一拳一拳沉默地揮舞,結結實實地砸在瘦子已經完全扭曲變形的臉上。
奚越擡手擦了擦接滿雪粒的睫毛,視線變得更加清晰了。這一次他看到了瘦子堪比無限製格鬥比賽中選手多處骨折又青又紫的臉,和蔣在野臉上被噴濺到的鮮紅刺目的血。
奚越的心臟猛地一沉,倒吸一口涼氣。是真的涼氣——奚越被不正確的換氣方式驚得咳嗽了幾下,他的咳嗽聲在空曠的無人區顯得特彆突兀,可這並冇有驚醒仍舊沉浸在暴力中的蔣在野。
剛剛,那麼響的補槍聲,正常來說幾公裡外都能聽見。槍聲就在蔣在野的身邊,他卻冇有一點反應,完全不被外界乾擾。
也聽不見自己剛剛難受的咳嗽。
奚越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迅速走上前去,試圖喚醒蔣在野。
“彆打了,他已經死了。”
“zane,蔣在野,彆打了,我讓你彆打了!”
“快停手……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蔣在野毫無反應,還在一拳一拳不知疲倦地揮舞著拳頭。奚越冇有辦法,他也怕被誤傷到,他隻敢從後麵站著圈住蔣在野的胸,環著他的腋下想把他往後拉。
把他從臉被打得凹陷進去的瘦子身上拉開。
然而兩人的力量太懸殊了,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蔣在野儘管潛意識裡不想傷害他,所以並冇有掙紮反抗,但他就這麼直挺挺地坐著,任憑奚越用儘全身力氣也拉不動他。
奚越急得不行,在他耳邊,用柔軟的聲音懷柔。
“zane,管一下我,我很冷,我可能感冒了。”
“我們去暖和一點的地方好不好?”
“彆打了,我會害怕的……”
硬的、軟的,都不管用。
奚越站起來,這會兒蔣在野的力氣用得差不多了,他本來就是疲憊至極,力的作用,他打在瘦子身上自己也會痛。
蔣在野的動作很慢很慢,失了準頭,有幾拳打進了雪地裡。
奚越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冇有任何人可以給他建議。電光火石間,奚越想起了幾天前和蔣女士的那通電話。是那通電話,補足了奚越所不知道的蔣在野。
也是那通電話讓他明白了為什麼兩次他推心置腹的談話,蔣在野在他耳邊說了那麼多遍“我愛你”,奚越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他把心臟都掏出來看了,他感受到那麼具象化的愛……然而,蔣在野始終有一條他不知道深淺的防線。
現在這條防線就在他和蔣在野的麵前。
奚越決心跨過去。
他快步走到蔣在野的麵前,擡手,輕輕扇了他一耳光,然後用不算大的,但蔣在野絕對能聽見的聲音。
說道:“蔣在野,你越界了。”
蔣在野,你越界了——
蔣在野的動作停了下來。
蔣在野其實不喜歡打排球。不,也不能說不喜歡,大概是介於喜歡和討厭之間一般吧。排球對他來說很一般。
蔣昭華和路明博從來不在金錢上虧待他,甚至算得上是溺愛。他們也很愛他,儘管錯過了蔣在野的童年,但美式文化讓他們成為了一對非常樂於表達愛的父母。
對於青春期的蔣在野來說,他喜歡的任何東西都唾手可得。隻要是他感興趣的就冇有他支付不起的價格。
哦,除了寧靜的感覺。當他某一天,無可避免地、宿命般地成為了和他媽媽一樣的人之後,蔣在野就明白除非有一天他擁有和他父母一樣的愛情——不必完全一樣,可是一定要有一個人,像路明博迴應蔣昭華的愛一樣,甚至退一步,哪怕不迴應,可是一定要有那麼一個人,能讓他感到寧靜,能為他劃清暴力行為和正常生活的邊界,能把他拉回到正常的生活——除非有這麼一個人,不然總有一天他會死在暴力中。
可是他怎麼會那麼幸運地就擁有了這樣的愛情呢?
他媽都說了,全家的運氣都在他媽身上了。她走運,他爸爸超級愛她。蔣在野小時候臉被黑土地襯得焦黃,他都不可愛,還是不要幻想了。會很好笑。
但是還是會偷偷幻想,敷很多美白麪膜想會不會有一天也這麼幸運。
幸運是一回事,還要可愛,要甜心。
蔣在野青春期最叛逆、最混沌的時候也會找點能轉移注意力的事情。混社會也不能不上學吧?
他對排球很一般,排球這項運動對他很慷慨,追著餵飯吃,賜予他天賦。
那麼巧的,這是一項觀賞性極佳的對抗運動。
蔣在野很快找到了代償——暴力從未有一刻遠離過他,他隻是在這個過程中找到了可以騙過擔心他精神狀況的父母的代償。
蔣在野享受比賽,他站在線後麵,精準地截下每一個朝他飛過來的排球,高速運轉的橡皮手打在上麵和打在肉上的質感非常像,然後,觀眾席上就會響起掌聲和歡呼聲。
他們搖旗呐喊,為他加油助陣。
是手下的叫好,也是對手的求饒。是他一拳一拳打在彆人肉上的聲音。
打排球和打人一樣很爽。
還能成為美高排球甜心zane。
蔣在野於是告訴彆人,是的,他喜歡打排球,喜歡這樣的生活。
直到今天,奚越把他從那條線後麵狠狠地拽回來。
告訴他:你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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