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高甜心 第第 80 章 【4w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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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w營養液加更】……
剛打完架的時候是最爽的,
輕微的應激反應、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盲目自大的飄飄然的感覺。這方麵,蔣昭華可比兒子在行多了。
大概是蔣在野八年級的某個晚上,布魯克林堂口的大佬不守規矩,
跑去收了韓國城的租——當時他們纔拿下韓國城不久,
韓國城是位於曼哈頓中城區的一條緊湊的街,
麵積不大但是肥。按規矩是要給曼哈頓堂口的,但是蔣昭華自己也想要。布魯克林堂口的大佬不守規矩的事給了她借題發揮的機會,
好幾年不親自動手的蔣昭華帶著好大兒在開會的時候,
把吵吵嚷嚷的布魯克林堂口和曼哈頓堂口的人給揍了一頓。
完事了,又把長輩們一一送醫院,
送最好的病房。
深更半夜,
母子倆站在街頭,一陣風吹來,
蔣昭華輕快地從包裡摸出一盒女士香菸。
“點菸啦,還要我教你?”她對蔣在野說。
蔣在野馬上去旁邊的便利店裡買打火機,
然後恭敬地低頭、擋風,
給大姐大點菸。
氣氛正好,蔣昭華決定教給兒子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比如:“zane啊,
在學校有冇有人欺負你?我們亞裔……”女人長長地歎了口氣,“邊個夠膽蝦你,
你就用菸頭燙佢個屎忽!”
蔣在野受教,正要彙報一下他在美高當惡霸的事,
一聲嗬斥從他們身後傳來:“harper……蔣昭華!”收到定位來接老婆的路明博看到兩人風中點菸的動作,臉都氣黑了,“他是你兒子,不是你馬仔!”
蔣昭華在聽到老公喊她英文名的時候就把煙扔了,
高跟鞋踩踩踩:“老公!”
兩人灰溜溜地被領回家。
第二天陽光明媚,蔣昭華約了美容師上門護理。餵魚、澆花、喝下午茶,她看起來跟冇事人似的。晚上就和丈夫一起出門參加晚宴去了。
蔣在野卻一連好多天都冇有走出來。
激素帶來的快感是精神毒藥,遠勝進食和性。蔣在野變得敏感暴躁,情緒持續高漲。他那個時候正值青春期,十五六歲的男孩子精力總是無限旺盛。直到幾天後的排隊訓練,不小心打了撞到他身上的隊友一拳。
蔣在野當時就道歉了,教練和隊友也冇在意,他們都冇有發現他的問題。還是早早下班接完老婆順道去接兒子的路明博察覺到他不對勁。
然後蔣昭華也姍姍來遲地發現。
暴力行為會模糊掉人的邊界感,久而久之會無法正常地、普通地生活。而長期處於高敏應激狀態精神一定會出問題。
蔣在野是興奮,蔣昭華是自我厭惡。
路明博提防了那麼久,他給蔣在野打了無數次預防針,最終,蔣在野還是更像他媽媽。
路明博感到非常挫敗,蔣昭華則對此有些冷漠——她骨子裡還是蔣昭華不是路太太,宿命罷了,她自己也是,她並不認為蔣在野承受不了。不過她還是積極地陪看醫生。
不是陪蔣在野看醫生,是陪大受打擊的丈夫看醫生。蔣在野看醫生有冇有用她自己最清楚了。
路明博聽從了醫生的建議,建議兒子找一些感興趣的事轉移注意力。比如體育活動之類的。蔣昭華還調侃他說zane你早戀oy也不會說你哦。
蔣在野珍惜十歲才得以團聚的爸爸媽媽,不想因為自己的事他們吵架。正好最近在排球中得到釋放,他直接把它當成了代償。
越是正式的比賽他越是興奮,他的攻擊性強到在賽場上一穿十一。
所有人都覺得他有排球天賦,然而隻有蔣在野自己知道,彆人打的是比賽,而他在回味某天晚上打人時的快感。
掌聲、歡呼聲,更加把他帶回幫派風雲的夜晚。
他從未有一刻遠離過暴力,他隻是恰好找到了代償,並藉此偽裝自己。偽裝成美高甜心,網紅的身份有時候甚至能騙到自己,騙自己一直生活在陽光普照中。
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坦然麵對的東西,奚越怎麼會接受他呢?
而且奚越本來就喜歡亞裔甜心。
奚越看到我打人的樣子了,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會不會覺得我精神有問題?
會不會不要我……
奚越聽到了一聲響亮的吸鼻子的聲音。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在他說完那句話後,蔣在野的動作確實停了下來,過分高大的男孩直挺挺地騎在被他揍得麵目全非的人身上,像是被零下的空氣凍成了冰雕。
奚越拿不準他現在是什麼反應,蔣女士在電話裡和他說過,蔣在野應激的時候誰碰他,他肌肉記憶會先於理智把人揍趴下,趙毅就冇少吃這種虧。
奚越剛剛也隻敢從背後抱他,還要防著他肘子拐自己。跑到前麵扇他耳光,那是實在冇招了。事實上奚越扇完就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
蔣在野隨便給他一下他今天就得交代在這。
好在應激歸應激,理智是在的。
身體反應也很誠實,讓他膝蓋跪在雪地裡,看吧,凍感冒,凍出鼻涕了吧……
不過怎麼還不爬起來?奚越仔細觀察。
然後,奚越又聽到了一聲更悶的吸鼻子的聲音,像是鼻腔被凍住似的。蔣在野終於擡起臉來,讓奚越看到他通紅的、哭成跳動的荷包蛋的眼睛,和臉上已經凝結成冰晶的眼淚。
他臉上好多好多條小冰柱子。
蔣在野擡手用衣服擦了擦臉,擦掉結冰的眼淚,淚腺又繼續往外狂飆眼淚。
他嚎啕大哭:“哇——”
奚越:“……噗。”
·
雪已經停了,但室外還是太冷了。
狗哭狼嚎的蔣在野格外老實,奚越走過去伸出手,他就乖乖把凍得通紅的、破皮的爪爪遞上來,然後任由奚越牽著他上了車。
兩人擠在後排,因為物資都在後排。奚越打開車內閱讀燈,很容易就找到了醫藥箱,然後像他第一次把蔣在野領回宿舍的那天一樣,仔細地給他的爪爪上藥。
和那天的一聲不吭不一樣,蔣在野在抽噎,抽噎的原因是因為先前他汪汪大哭的時候,奚越看著他的臉實在冇忍住,笑出了聲。然後蔣在野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冇有失憶,他當然知道他當著奚越的麵應激了,瘦子被他揍成了一坨人形有機物,從麵相上完全看不出是人類。
他不知道奚越在笑什麼,他想表現得很乖很乖,所以很努力地憋著哭,憋著憋著就開始抽噎,抽得身體一上一下的,嗓子裡還發出細小的嗚咽。
看起來真的很像小狗什麼的。
蔣在野不敢看奚越,一直低著頭。上完藥,也不把手拿下來。奚越隻好把他手臂放鬆下來簡直沉得要命的爪爪放在自己腰上。
說道:“三件事:第一,謝謝你這麼快趕來救我。第二,我們不會分手。第三,不用憋著,zane,puppy,小可憐,你可以哭一會兒。”
像是得到了什麼指令,蔣在野猛地一頭紮進青年大腿的縫隙裡。車內開著暖氣,奚越上車後就把羽絨服的拉鍊拉開了。他褲子很薄,是單層的。蔣在野的臉埋在他的大腿上哭得情真意切,熱氣騰騰。
“哇——對不起,我冇有聽你的話,對不起……”
“我控製不了自……不是,我可以控製,我真的很乖的。我冇有打他了,他不是我打死的……”
“我會聽你的話,你不要感冒,不要害怕我……”
……
蔣在野哭得一抖一抖的,奚越感受到皮膚上酸澀的熱意,是蔣在野滾燙的眼淚。
他哭得太慘了,不是淚失禁,更不是剛認識的時候那種假哭,而是真的傷心、委屈、害怕到了極點,情緒一股腦地宣泄。
冰天雪地裡那麼安靜,車內隻有空調細微的聲響,蔣在野哭得可以說是肝腸寸斷,伴隨著打嗝。奚越很耐心地聽,才聽懂他說的話——他在回答之前奚越對他說的軟硬皆施的話。
他全部都聽進去了,隻是那個時候,他站在線後麵,渾身血液沸騰,他冇有辦法迴應奚越焦急的情緒。
直到奚越把他從那條線後麵狠狠地拽回來,內心纔得到一點安寧。
奚越聽著他想到哪兒哭到哪兒的內心剖白,知道,蔣在野又一次把心掏出來給他看。
是很可愛、很赤誠的一顆心。
奚越溫柔地順著男孩的後頸,說:“好啦,沒關係,現在繩子在我手裡,我幫你控製。”
他想,或許這條繩子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交給他了,所以才能在蔣在野應激到連補槍聲都冇有反應的時候,他說出了類似安全詞一樣的話,然後蔣在野立即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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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小時後,蔣在野才終於停止了哭泣。
情緒大起大落,狗哭狼嚎,他發了點汗,算是抵消了膝蓋跪在雪地裡受的涼。奚越用體溫槍分彆給自己、蔣在野,還有再次從裝死狀態恢複活力的微微量了量體溫。對於人類和花枝鼠的正常體溫來說,萬幸他們三個都冇有發燒。
蔣在野哭完有點不好意思,實際上他哭到一半時眼淚就止住了,主動把臉從奚越的大腿上擡起來,一邊打嗝一邊硬把奚越抱到懷裡。
熱得兩人都脫了羽絨服,隔著薄薄的衣服肉貼肉。
終於不打嗝了,奚越捧著他害羞的臉頰,溫柔地親了男孩的嘴唇一下。
“好啦,你哭完了,是不是該我哭了?”奚越說。
“你怎麼了?受傷了嗎?”想起來自重逢開始——是的,就是重逢而不是見麵,他們在霍普維爾的家分開,直到今天才突破阻礙重逢——蔣在野這纔想起來他還冇有檢查過奚越身上有冇有受傷。
他們有冇有傷害他、虐待他?
一點點可能性都讓蔣在野感到後怕,更彆說他回憶起第二聲槍響的時候,那種不確定不知道奚越會不會已經……
他的心臟因為這種已經被否定的可能性而尖銳地疼痛。所以他纔會在看到瘦子幽幽轉醒,手悄悄碰到奚越的小腿的時候瞬間暴怒。
蔣在野當即就要仔細檢查奚越的身上有冇有受傷。
奚越把手輕輕搭在男孩的手臂上,說:“我冇有受傷。我的意思是,我開槍了。蔣在野,我要請一個律師,我還冇有上法庭的經驗。”
這句話他說得又詼諧,又苦澀。俗稱地獄笑話。
蔣在野終於笑了:“我幫你請,其實我有……”
“咳咳!哢——嚓——”
空調出風口突然泄出一口涼氣,儀錶盤傳來滴的一聲電子音。
兩人齊刷刷地看向前麵——汽車熄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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