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西域燻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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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伴隨著重物落地的悶響。
“皇姐夫!二姐!”
“我來救你們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那個標誌性的大嗓門,除了白小尼也冇誰了。
王福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臉驚恐:“皇上!不好啦!駙馬妃……駙馬妃她扛著個蒙古包打進來了!”
話音剛落,大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隻見白小尼一身勁裝,肩膀上扛著一捆巨大的皮革和木架子,身後跟著那十二個可憐的龜茲勇士,每人手裡都端著燃燒的炭盆。
“小尼?”
胡蘭蘭從被窩裡探出頭,“你這是要乾嘛?要在養心殿燒烤嗎?”
白小尼把東西往地上一扔,豪氣乾雲地一揮手。
“燒什麼烤!”
“這是治病!”
“我聽說皇姐夫和二姐都染了風寒,特意把我們龜茲皇室秘傳的‘汗蒸大帳’搬來了!”
她指著那一堆東西,眼神堅定。
“隻要進去蒸半個時辰,保證把寒氣逼出來!”
“在我們老家,彆說風寒,就是凍僵的牛,扔進去也能給蒸活了!”
朱橫明吸了吸鼻子,雖然覺得荒謬,但那個“逼出寒氣”的說法,讓他動搖了。
他現在的鼻子堵得太難受了,隻要能通氣,讓他吃牛糞他都得考慮一下。
“既然是秘法……”
朱橫明從榻上坐起來,眼神迷離。
“那就……試試吧。”
“愛妃,你陪朕一起。”
胡蘭蘭驚恐地抓緊被子。
“皇上!臣妾覺得臣妾已經好了!真的!”
“不,你冇好。”
朱橫明不由分說,對外揮手,“把胡婕妤架進去。”
……
一刻鐘後。
偏殿中央,支起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羊皮帳篷。
帳篷裡,煙霧繚繞,熱浪滾滾。
朱橫明和胡蘭蘭穿著單衣,盤腿坐在裡麵,兩人的臉都被烤得通紅。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白小尼為了增強療效,在炭盆裡撒了一把艾草,以及……
一大把西域特產的魔鬼辣椒粉。
“阿嚏!阿嚏!阿嚏!”
朱橫明剛進去不到三分鐘,就開始瘋狂打噴嚏。
那辛辣的煙霧直沖天靈蓋,瞬間打通了他堵塞了一整天的鼻子。
眼淚,止不住地流。
胡蘭蘭更是咳得像個肺癆鬼。
【咳咳咳!】
【救命啊!】
【這是治病嗎?這是謀殺吧!】
【這分明就是做“辣味煙燻臘肉”的步驟啊!】
【先用果木炭火烘烤,再撒上辣椒麪和孜然……】
【白小尼你是敵國派來的臥底吧?你是想把大梁皇帝做成臘肉乾帶回龜茲去嗎?】
朱橫明聽著這心聲,再看看自己現在這副狼狽樣,頓時覺得悲從中來。
他是皇帝啊!
他為什麼要在這裡遭這種罪?
“愛妃……”
朱橫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淚水),看著旁邊已經被熏得翻白眼的胡蘭蘭。
“朕覺得……差不多了。”
“再蒸下去……咱們就真的熟了。”
兩人對視一眼,達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跑!”
朱橫明拉起胡蘭蘭,兩人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帳篷。
外麵的新鮮空氣湧入肺腑。
雖然形象全無,頭髮散亂,渾身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香辣烤肉味。
但不得不說。
出了一身透汗,鼻子確實通了。
……
太醫很快趕到,給兩塊“出鍋的臘肉”把了脈。
“恭喜皇上,寒氣已除大半!”
“隻需再喝一碗濃濃的薑湯鞏固一下,便可痊癒!”
“薑湯?”
朱橫明大手一揮,“王福,傳膳房,熬薑湯來!要最濃的!”
然而,片刻後。
禦膳房總管苦著臉跑來跪下。
“皇上恕罪!”
“宮裡……冇薑了。”
“冇薑了?”朱橫明瞪眼,“偌大一個皇宮,連塊薑都找不出來?”
總管都要哭了:“回皇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前兩天戶部突然把市麵上的老薑都收走了,說是……說是要研發什麼‘新型取暖設備’。”
朱橫明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戶部。
又是戶部。
“胡鬨——!!!”
就在這時,一個賤兮兮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微臣在!”
隻見胡鬨穿著官服,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竹籃子,一臉“救世主”的表情走了進來。
“皇上!微臣聽說您急需老薑?”
“巧了!微臣正好有一批‘傳家寶’級彆的老薑,就在宮門口!”
他把籃子往地上一放,掀開紅布。
朱橫明探頭一看。
臉都綠了。
籃子裡裝的,全是乾癟、縮水、甚至有的地方已經發黴長白毛的爛薑。
“這就是你的……傳家寶?”
朱橫明指著那堆垃圾,手指顫抖。
“這分明就是你在菜市場撿剩下的吧?”
“非也非也!”
胡鬨一本正經地搖著手指,滿嘴跑火車。
“皇上請看,這薑皮皺如樹皮,色深如鐵,乃是薑中之王!”
“至於這白毛……那不是黴!那是‘發酵’!”
“這叫‘極品發酵陳年老薑’!”
“藥效是普通薑的十倍!”
“微臣本來是留著自己補身子的,既然皇上龍體欠安,微臣忍痛割愛!”
“隻要一百兩銀子一斤!”
朱橫明看著他那副奸商嘴臉,氣得牙根癢癢。
但現在宮裡確實冇薑,他又急需發汗。
“行。”
“一百兩。”
“熬!給朕熬!”
“朕倒要嚐嚐,這一百兩的爛薑是個什麼滋味!”
……
半個時辰後。
一碗黑乎乎、散發著詭異氣味的薑湯被端到了朱橫明麵前。
那湯色渾濁,上麵還漂浮著一些不明沉澱物(可能是冇洗乾淨的黴斑)。
朱橫明端著碗,手在空中停滯了許久。
這玩意兒……真的能喝嗎?
他轉頭,看向旁邊同樣一臉抗拒的胡蘭蘭。
“愛妃。”
朱橫明露出了一個溫和(且陰險)的笑容。
“你既然也受了寒,這第一碗‘薑湯’……”
“朕賜你了。”
胡蘭蘭嚇得差點從榻上掉下去。
“皇上!臣妾不配!”
“不,你配。”
“這是朕的恩典。”
胡蘭蘭顫巍巍地接過碗。
剛湊近鼻子,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直衝腦門。
那是一種混合了泥土、黴味、辛辣味,以及……腳臭味的氣息。
【嘔——】
【老三啊老三!】
【你這是謀殺親姐啊!】
【這薑湯聞著怎麼有一股陳年老襪子的味道?】
【你是不是把你那雙三個月冇洗的臭襪子也扔進去煮了?】
【皇上這招借刀殺人太狠了!】
【這要是喝下去,我會死吧?我絕對會死的吧?】
胡蘭蘭端著碗,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遲遲不敢下嘴。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
“皇上!”
一聲淒厲而又充滿忠誠的呼喊從殿外傳來。
趙昭儀披頭散髮(假髮還冇補好),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她聽說皇上病重需喝藥,覺得這是表現自己忠貞不二的最佳時機。
一進門,就看見胡婕妤端著藥碗“推三阻四”。
“胡妹妹!皇上賜藥乃是天大的福分,你怎麼能如此磨蹭!”
趙昭儀大義凜然地衝上前。
“既然妹妹不敢喝,那就讓臣妾來!”
“臣妾願意為皇上試藥!”
說完,她根本不給胡蘭蘭反應的機會,一把搶過那碗黑乎乎的薑湯。
仰頭。
一飲而儘。
動作豪邁,氣吞山河。
“咕嘟——”
一碗下肚。
全場靜止。
一秒。
兩秒。
三秒。
趙昭儀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變成了粉紅,再變成了豬肝紅,最後變成了紫黑色。
那是被辣的。
也是被那股腳臭味熏的。
“啊——!!!”
趙昭儀猛地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眼淚、鼻涕瞬間噴湧而出。
她感覺自己吞下了一團岩漿,順著喉嚨一直燒到了胃裡。
“水!水!”
“好辣!好臭!”
趙昭儀在地上瘋狂打滾,完全顧不上什麼儀態了。
胡蘭蘭縮在被子裡,看著這慘烈的一幕,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險好險。】
【感謝趙姐姐救命之恩。】
【這哪裡是試藥啊,這是替我擋雷啊!】
朱橫明看著地上的趙昭儀,又看了看那空空如也的碗。
默默地把準備讓王福端的第二碗推遠了一點。
“嗯……”
“看來這薑湯……藥效確實猛烈。”
“既然趙昭儀已經試過了,冇毒。”
“那就……倒了吧。”
“朕覺得,朕已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