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鑲鑽的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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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經過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掛臘肉”表演，後宮的氣氛詭異地平靜了一晚。
養心殿內，早膳擺得格外素淨。
朱橫明端著一碗小米粥，神情肅穆，彷彿手裡端的不是粥，而是大梁的江山社稷。
“粒粒皆辛苦啊。”
朱橫明感歎一聲，眼神掃過桌上那盤醃蘿蔔。
“朕昨夜翻閱古籍，深感先民稼穡之艱難。”
“如今秋高氣爽，朕決定，在禦花園開辟一畝三分地，親自耕種冬小麥。”
“既是憶苦思甜，也是為天下百姓做個表率。”
正躲在旁邊小桌子上啃雞腿的胡蘭蘭，動作猛地一僵。
嘴裡的雞肉瞬間不香了。
【種地？】
【皇上您是認真的嗎？】
【您連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吧？】
【而且在禦花園種地？】
【那地底下埋的可都是曆朝曆代宮鬥失敗的……咳咳，碎片。】
【您確定一鋤頭下去，挖出來的是紅薯，而不是前朝某個妃子丟失的金簪子，或者一截不知名的腿骨？】
朱橫明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腿骨？
他淡定地喝了一口粥，假裝冇聽見這驚悚的心聲。
“此事，交由戶部尚書胡愛卿負責籌備農具與種子。”
“眾嬪妃隨朕一同勞作，不得缺席。”
……
巳時。
禦花園東南角，原本種著名貴牡丹的一塊地，已經被連夜清理了出來，變成了一塊光禿禿的“皇家試驗田”。
但這塊田邊上，此刻卻比東市的廟會還熱鬨。
胡鬨早就聞風而動，在這裡支起了一個顯得格格不入的攤位。
攤位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農具。
隻不過，這些農具的畫風有點歪。
“來一來！看一看啊！”
胡鬨手裡揮舞著一根纏滿了紅綢布的鐵鏟，吐沫橫飛。
“皇家禦用農具租賃處，開張大吉！”
“各位娘娘千金之軀，怎麼能拿那些沾泥帶土的破鐵爛銅呢？”
“必須得配上符合身份的神器，才能種出瑞雪兆豐年啊！”
他指著身後那一排閃瞎人眼的傢夥事兒，開始報價：
“普通生鏽版：一兩銀子一個時辰。容易斷，還會弄臟手，強烈不推薦！”
“貴妃尊享版：通體刷了金漆，把手纏了蘇繡絲綢！十兩銀子一個時辰！輕便，顯白，乾活不累！”
“以及——”
胡鬨一把掀開一塊紅布，露出了一把把手上鑲滿了五顏六色玻璃珠子（對外宣稱是寶石）的大鋤頭。
“至尊鑲鑽版！”
“在此鋤頭的照耀下，土地都會感到榮幸，莊稼都會瘋狂生長！”
“租金隻要五十兩一個時辰！不僅能鋤地，還能用來補光，顯臉小！”
這番鬼話，若是放在宮外，狗都不信。
但這裡是後宮。
是充滿了攀比和虛榮修羅場。
“給我來把那個至尊版的！”
趙昭儀一瘸一拐地衝了過來（昨晚摔的還冇好利索）。
她今日為了表現“勤勞”，特意換了一身衣服。
雖然名義上是“粗布麻衣”，但那布料薄如蟬翼，腰身收得極緊，領口還開得稍微有點低，臉上更是畫了個精緻的“曬傷妝”。
“本宮今日要鋤出風采！必須用最閃的那把！”
趙昭儀把五十兩銀票拍在桌上，搶過了那把鑲滿了玻璃珠的鋤頭。
“我也要！”
“給我那個粉色把手的！”
王美人、李婕妤等人也不甘示弱，紛紛掏錢。
胡鬨一邊收錢，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好嘞！娘娘大氣！這鋤頭可是經過‘開光’的，鋤下去必定豐收！”
……
兩刻鐘後。
所有的嬪妃都已經“全副武裝”地下了地。
朱橫明站在地頭，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短打，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抽搐。
這哪裡是種地。
這分明是大型鄉村題材的時裝秀。
嬪妃們一個個雖然手裡拿著鋤頭，但姿勢千奇百怪。有的把鋤頭當柺杖拄著，有的把鏟子當團扇搖著。
胡蘭蘭因為不想花錢（主要是窮），領了一把最普通的生鏽鐵鋤頭，縮在角落裡劃水。
【嘖嘖嘖。】
【看看趙姐姐那袖子，那是種地的袖子嗎？那是唱戲的水袖吧？】
【這一鋤頭揮下去，土冇挖著，先把旁邊的王美人給抽飛了。】
【還有那個“至尊鑲鑽鋤頭”……】
【上麵粘那麼多玻璃珠子，重心都偏了吧？】
【這是種地，又不是去迪廳打碟。】
朱橫明忍住笑，輕咳一聲。
“開始吧。”
他象征性地揮了兩下鋤頭，挖開了一層土皮。
得到信號，嬪妃們立刻動了起來。
“嗨！”
趙昭儀為了在皇上麵前一雪前恥，決定展現出自己“女中豪傑”的一麵。
她氣沉丹田，高高舉起那把死沉死沉的、鑲滿了玻璃珠的至尊鋤頭。
因為鋤頭頭重腳輕，加上她平時缺乏鍛鍊。
當鋤頭舉過頭頂的那一刻，重心瞬間後移。
趙昭儀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然後憑藉著腰部的力量，強行把鋤頭掄圓了砸向前麵的土地。
“嘿——！”
理想很豐滿：鋤頭入土，泥土翻飛，動作瀟灑。
現實很骨感。
因為用力過猛，再加上鋤頭本身的重量慣性。
鋤頭確實狠狠地砸進了土裡。
但趙昭儀並冇有停住。
她整個人被那把鋤頭帶著，像一隻被扔出去的沙包，順著慣性往前猛地一衝。
“啊——！”
“噗通！”
一聲悶響。
鋤頭深深地嵌進了土裡。
而趙昭儀，則一頭栽進了剛剛挖出來的那個坑裡。
上半身入土，兩條腿撅在外麵，還在空中尷尬地蹬了兩下。
那姿勢，像極了一隻正在從土裡拔蘿蔔的兔子，隻不過她是那個蘿蔔。
“啊！姐姐！”
旁邊的王美人嚇了一跳，隨即發出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驚呼。
“姐姐！你把自己種下去了！”
“這……明年是不是能長出很多個姐姐？”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朱橫明背過身去，肩膀劇烈顫抖。
“愛妃……真是……投入。”
“快，把她拔出來。”
幾個太監七手八腳地把滿臉是泥的趙昭儀拔了出來。
她嘴裡還含著一口禦花園的土，那把價值五十兩租金的至尊鋤頭，上麵的一顆大玻璃珠子剛好崩飛，砸在了她的腦門上。
“本宮……呸……本宮冇事！”
趙昭儀頑強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這地……真硬啊。”
……
一番雞飛狗跳之後，這塊地終於被翻得像狗啃泥一樣，勉強算是完成了“耕耘”。
接下來是播種環節。
胡鬨提著一個大麻袋走了過來。
“皇上！這是微臣特意從西域高價采購的‘極品冬麥種’！”
“顆粒飽滿，色澤金黃，聞著還有一股焦香味！”
“隻要種下去，來年一定大豐收！”
他給每個嬪妃發了一把種子。
胡蘭蘭接過種子，放在手心裡看了看。
確實顆粒飽滿。
確實色澤金黃。
甚至確實有一股……令人熟悉的焦香味。
腦海裡的係統適時地跳了出來。
【滴！物品成分檢測。】
【名稱：深度烘焙大麥茶顆粒。】
【狀態：全熟。】
【發芽率：0%。】
【建議食用方法：開水沖泡，消食解膩。】
胡蘭蘭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正在一臉邀功的胡鬨，眼神裡充滿了敬佩。
【牛逼。】
【真的牛逼。】
【老三，你給皇上種大麥茶？】
【你把炒熟的麥子拿來當種子？】
【這要是能發芽，我當場把這把生鏽的鋤頭給吃了。】
【你這是想讓皇上明年在禦花園裡收割一地開水嗎？】
【還是想直接種出熱騰騰的茶湯？】
朱橫明手裡捏著那幾顆“大麥茶”，聽著胡蘭蘭的心聲，眼角狠狠地跳了兩下。
他放在鼻端聞了聞。
果然，一股濃鬱的麥香味。
熟的。
死透了的那種。
他看了一眼正等著誇獎的胡鬨。
這小子，是從哪個茶館的倉庫裡順來的吧？
“好。”
“好種子。”
朱橫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冇有戳破。
“既然是胡愛卿精選的，那就種吧。”
“朕倒要看看，這‘極品’麥種，能長出什麼稀罕物來。”
眾嬪妃不知道真相，還以為真的是神種，一個個虔誠地把那些炒熟的麥子埋進了土裡。
隻有胡蘭蘭，一邊埋，一邊在心裡默哀。
【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
【種下一杯大麥茶，明年長出很多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