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雜草”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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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氣氛有些凝重。
此時距離“禦花園大生產運動”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朱橫明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本《齊民要術》，實際上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跪在下麵、額頭上正不斷往外冒冷汗的戶部尚書胡鬨。
“胡愛卿。”
朱橫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朕的那畝三分地，如何了？”
“按理說，種下去三天，若是良種，此刻應當破土發芽了。”
胡鬨趴在地上，感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發芽？
發個鬼的芽。
那就是炒熟的大麥茶，泡水喝都嫌味兒淡，扔土裡除了發黴還能乾啥？
但這話他敢說嗎？說了就是欺君，就是掉腦袋。
“回……回皇上！”
胡鬨眼珠子亂轉，硬著頭皮胡扯。
“正在醞釀！正在積蓄力量！”
“這叫‘厚積薄發’！”
“西域神種嘛，都有個脾氣，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請皇上再寬限一晚！明早必有驚喜！”
朱橫明看著他那副死鴨子嘴硬的德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
“朕就等你一晚。”
“若明早還是一片荒地，朕就把你埋進去當肥料，看看能不能催熟。”
……
是夜。
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
禦花園的東南角，突然出現了一群鬼鬼祟祟的黑影。
“快快快！”
胡鬨壓低聲音，指揮著身後那十二個身強力壯的龜茲勇士。
“動作輕點！彆把巡邏的禁軍招來了！”
勇士們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大麻袋，裡麵裝滿了胡鬨下午讓人從京城郊外的野地裡瘋狂挖來的……雜草。
還有野菜。
甚至還有不知名的野花。
“聽好了！這叫‘移花接木’！”
胡鬨一邊擦汗一邊示範。
“把這些綠色的東西，給我插進土裡！”
“要插得整齊點！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尤其是那種葉子細長的狗尾巴草，那是主力軍！多插點！”
勇士們雖然不懂大梁的農耕文化，但勝在聽話且手速快。
“刷刷刷——”
泥土翻飛。
不一會兒，原本光禿禿的地裡，就稀稀拉拉地豎起了一片片綠油油的植物。
白小尼蹲在地頭，看著那些剛插進去、顯得有些蔫頭耷腦的“秧苗”，眉頭緊鎖。
“老公。”
“我覺得它們看起來冇精神。”
“是不是因為晚上太冷了？凍著了？”
胡鬨正忙著埋土，頭也冇抬：“那咋辦？我也不能給它們蓋被子啊。”
“看我的！”
白小尼眼睛一亮，站起身來，氣沉丹田。
“我們龜茲有一門絕學，叫‘烈陽掌’！”
“可以用內力產生高溫，溫暖經脈！”
“用來暖地，肯定也是一樣的！”
還冇等胡鬨反應過來。
白小尼雙掌運足了內力，掌心隱隱泛紅，對著麵前那片插得最密集的區域，狠狠地隔空拍了下去。
“哈！”
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席捲而過。
“滋啦——”
彷彿是五花肉下了油鍋的聲音。
隻見那一片原本隻是有點蔫的狗尾巴草和野菜，在瞬間經曆了高溫脫水。
原本的翠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枯黃，然後蜷縮，最後冒出了一縷青煙。
甚至還能聞到一股烤草料的焦糊味。
全場死寂。
胡鬨張大了嘴巴，手裡的野菜掉在了地上。
“老……老婆……”
胡鬨崩潰了，抓著頭髮咆哮。
“那是種地！不是烤全羊！”
“你把苗都燙死了！這黑乎乎的一片，明天皇上看了以為我種的是煤炭呢！”
白小尼看著那片“焦土”，無辜地眨了眨眼，把手藏到身後。
“那……那怎麼辦？”
“隻有補救了！”
胡鬨環顧四周，眼神最後落在了不遠處禦膳房的小菜園裡。
“快！”
“去把那幾壟大蔥拔了！”
“插進去！能頂一點是一點！”
……
次日清晨，辰時。
陽光普照大地。
朱橫明帶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領著後宮嬪妃浩浩蕩蕩地來到了禦花園。
當眾人看到那片“試驗田”時。
所有人都在風中淩亂了。
這確實是一場視覺奇觀。
一夜之間，地裡確實“長”出了東西。
但這些東西……物種是不是太豐富了一點？
有葉子寬大的車前草（野菜），有細長搖曳的狗尾巴草，有幾株還冇謝頂的蒲公英。
最顯眼的，是中間那一塊。
整整齊齊地立著幾十根……大蔥。
甚至蔥白還露在外麵一大截。
“……”
朱橫明站在地頭，深吸了一口氣。
除了泥土的腥味，確實還有一股濃鬱的……辛辣味。
他指著那幾根大蔥，看向旁邊眼圈烏黑、強裝鎮定的胡鬨。
“胡愛卿。”
“這麥苗……為何長得如此別緻？”
“朕怎麼聞著……有一股蔥味？”
胡鬨挺直了腰桿，臉不紅心不跳地大聲回答：
“回皇上！”
“這是祥瑞啊！”
“這是微臣特意培育的新品種！名叫‘香蔥麥’！”
“此麥長成之後，自帶調料味！磨成麪粉做餅，連蔥花都不用放了！省錢又省事！”
“至於旁邊那些……”胡鬨指了指狗尾巴草，“那是‘長毛麥’，保暖性好！”
朱橫明還冇說話，旁邊的趙昭儀先興奮了。
她指著自己那塊地裡幾株長得最高的狗尾巴草（那是昨晚胡鬨隨手插的）。
“皇上您看！”
“臣妾種的長得最高！”
“甚至還結穗了！毛茸茸的！”
胡蘭蘭蹲在地邊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麵前的一株薺菜。
【神特麼香蔥麥。】
【老三，你把禦膳房的大蔥拔來充數，經過廚子同意了嗎？】
【還有趙姐姐，你那塊地是雜草養殖基地吧？】
【那個叫狗尾巴草！你居然管它叫麥穗？】
【這地裡亂七八糟的，簡直是植物界的“百鬼夜行”。】
【皇上您居然還能忍住不笑，這定力，我佩服。】
朱橫明聽著心聲，努力壓下嘴角的笑意。
他點了點頭，竟然順著胡鬨的話說了下去。
“原來如此。”
“香蔥麥……很有創意。”
“既然發了芽，那就得好好養護。”
“來人，澆水。”
……
提到澆水，胡鬨又來勁了。
他早就讓人把禦花園附近的水井都封了。
此刻，地頭擺著幾個巨大的水缸，上麵貼著紅紙：【皇家特製營養液】。
其實裡麵裝的就是護城河的水。
“各位娘娘！”
胡鬨拿著個葫蘆瓢，守在水缸前。
“這水可不是普通的水！裡麵加了微臣獨家祕製的催生配方！”
“一桶隻要一兩銀子！”
“保準莊稼長得快！不澆這個水，這‘香蔥麥’可是很難活的！”
嬪妃們一聽，臉都綠了。
一兩銀子一桶水？
這比油還貴！
趙昭儀摸了摸自己的荷包。
上次買假項圈虧了，昨天租鋤頭又花了五十兩。
地主家也冇有餘糧啊！
趙昭儀眼珠一轉，把貼身宮女翠兒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去！”
“回延禧宮，把本宮早晨洗臉的水端來！”
“還有昨晚的洗腳水！彆倒了！”
“反正都是水，肥水不流外人田！”
“洗腳水裡還有本宮的‘貴氣’，肯定比這河水強！”
其他嬪妃見狀，紛紛效仿。
於是。
禦花園裡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嬪妃們指揮著宮女太監，端著各式各樣的銅盆。
有的水是乳白色的（淘米水），有的水飄著胭脂紅（洗臉水），有的水甚至還有花瓣（洗澡水）。
“嘩啦——”
“嘩啦——”
各種帶著肥皂味、胭脂味、腳丫子味的水，無情地潑向了地裡那幾根可憐的大蔥和野菜。
原本就因為昨晚被“烈陽掌”烘烤而奄奄一息的植物們。
在經曆了這波“生化武器”的灌溉後。
徹底不行了。
大蔥倒伏了。
狗尾巴草耷拉了。
連生命力最頑強的車前草都開始發黃了。
看著這一地狼藉，朱橫明終於不再裝了。
他看著胡鬨，眼神“和善”。
“胡愛卿。”
“看來這農事……確實不易啊。”
“這地裡的‘香蔥麥’，看起來像是中了毒。”
“既然是你培育的新品種……”
“你務必負責到底。”
“若是死了這一棵大蔥……”
朱橫明指著那根已經爛根的蔥白。
“朕就扣你半年的俸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