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良藥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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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衙門，後院。
往日裡這裡是堆放雜物的地方，今日卻變成了煙燻火燎的“煉丹房”。
一口巨大的鐵鍋架在院子中央，下麵是熊熊燃燒的木柴。
鍋裡正“咕嘟咕嘟”地煮著一鍋不可名狀的東西。
那是胡鬨連夜從禦膳房和京城各大果園搜刮來的鴨梨。
為了省事（也是為了壓秤），他甚至冇讓人削皮，連梨核都冇去，直接切成大塊扔進了鍋裡。
“老公！”
白小尼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鐵扇子（其實是兩塊鐵板焊的），臉上蹭滿了黑灰，興奮地喊道。
“火夠大嗎？”
“我看這湯太稀了，一直收不了汁啊！”
胡鬨手裡拿著個長柄勺子，站在上風口，被煙燻得眼淚直流。
“不夠！還要大！”
“皇上等著這藥救急呢！得趕緊把水分熬乾！”
“好嘞！”
白小尼聞言，把扇子一扔。
她氣沉丹田，雙掌運起龜茲皇室秘傳的內力，對著灶底那堆快要燃儘的木柴，猛地拍出了一記“烈火掌”。
“轟——！”
一聲爆響。
原本紅色的火焰瞬間變成了青藍色，火苗像發了瘋一樣躥起三尺高，直接舔舐到了鍋邊。
鍋裡的梨湯瞬間沸騰，發出了“滋啦滋啦”的慘叫聲。
緊接著。
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膩和焦苦的黑煙，騰空而起。
“哎呀！”
胡鬨嚇了一跳，趕緊用勺子去攪。
晚了。
那一鍋原本晶瑩剔透、琥珀色的秋梨膏。
在瞬間的高溫脫水下，迅速變黑、變稠、結塊。
最後變成了漆黑如墨、粘稠如瀝青的不明物體。
胡鬨用勺子舀起一坨。
那東西拉出了長長的絲。
黑色的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完了……”
胡鬨看著這一鍋“瀝青”，欲哭無淚。
“糊了。”
“全糊了。”
“這可是幾千斤梨啊！全是銀子啊！”
白小尼有些心虛地縮回手：“那……那還能賣嗎？”
胡鬨盯著勺子裡的黑色粘稠物，眼珠子飛快地轉動。
賣？
必須賣！
砸在手裡那是傻子乾的事！
“能賣！”
胡鬨一咬牙，臉上露出了奸商特有的決絕。
“誰說這是梨膏了？”
“這就說是……加了甘草、龜苓膏、還有西域黑珍珠粉的特製藥膏！”
“主打一個‘去火’！主打一個‘以毒攻毒’！”
“名字我都想好了！”
胡鬨大手一揮。
“就叫——西域黑玉清心膏！”
“聽著就厲害！肯定能賣高價！”
……
未時。
養心殿。
朱橫明正對著滿桌的奏摺發愁，其實是因為嗓子太乾，不想說話。
“皇上！大喜啊！”
胡鬨捧著幾個精美的黑漆描金盒子，一路小跑著衝了進來。
“微臣救駕來遲！”
“這是微臣耗費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用西域秘法連夜熬製的——‘西域黑玉清心膏’！”
“專治秋燥上火，臉腫牙疼，甚至還能治療心肌梗塞！”
朱橫明抬起眼皮，看著那一臉菸灰還冇洗乾淨的胡鬨。
“哦？”
“黑玉？”
“呈上來。”
胡鬨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禦案上，揭開蓋子。
“呼——”
雖然已經涼透了，但那股頑固的、深入骨髓的焦糊味，還是順著盒子飄了出來。
朱橫明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他看著盒子裡那坨黑乎乎、亮晶晶、彷彿鞋油一樣的東西。
“胡愛卿。”
朱橫明的聲音有些發悶。
“你這藥……”
“怎麼聞著像朕前幾天燒焦的奏摺？”
“而且……”
“這顏色，看著比你的心還黑。”
胡鬨麵不改色，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皇上！此言差矣！”
“這叫‘火毒攻火毒’！”
“這裡麵的黑色，乃是極其珍貴的藥引子——‘地龍灰’！”
“也就是灶心土最深處的那一抹精華！”
“最是降火！最是清熱！”
“這顏色越黑，說明藥效越猛！”
一直蹲在旁邊角落裡、戴著簡易口罩的胡蘭蘭，聽到“地龍灰”三個字，差點冇背過氣去。
【……】
【地龍灰？】
【老三，你把鍋底灰餵給皇上吃？】
【還灶心土的精華？】
【我看就是你家那口大鐵鍋底下的菸灰吧！】
【這玩意兒黑得像墨汁一樣，吃完牙齒還能要嗎？】
【不過……】
胡蘭蘭吸了吸鼻子。
【雖然糊得有點離譜，但這底味兒確實是梨味。】
【這是把梨的祖宗十八代都熬成碳了吧？】
【為了不賠本，老三你也是拚了。】
朱橫明聽著心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鍋底灰？
好大的膽子。
不過既然是梨熬的，雖然糊了點，應該……也算是藥吧？
既然是藥……
朱橫明的目光掃向下方坐立難安的一眾嬪妃。
尤其是那個臉腫得像發麪饅頭、還蒙著厚厚麵紗的趙昭儀。
“好。”
“既然是胡愛卿的一片孝心，又是如此‘珍貴’的神藥。”
“朕怎能獨享？”
朱橫明端起那個盒子，語氣溫和得讓人發毛。
“趙昭儀。”
被點名的趙昭儀渾身一抖，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臣妾在……”
“朕看你這臉腫得最高，牙疼得最厲害。”
“想必是最需要這‘地龍灰’的滋潤。”
“這第一碗‘黑玉膏’，朕賞你了。”
“王福，伺候趙昭儀服藥。”
趙昭儀看著王福端過來的那碗如同瀝青般粘稠的液體，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味道，隔著三尺遠都能聞到一股焦苦味。
“皇上……”
趙昭儀捂著腫脹的腮幫子，眼淚汪汪。
“臣妾……臣妾不想吃……”
“能不能……換成冰糖雪梨？”
“不能。”
朱橫明拒絕得斬釘截鐵。
“良藥苦口利於病。”
“冰糖雪梨太甜，容易生痰。”
“還是這‘黑玉膏’好，去火，消腫。”
“吃下去，臉就好了。”
在皇上威嚴的注視下，趙昭儀顫巍巍地拿起勺子。
她閉上眼，心一橫。
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裡。
入口的瞬間。
趙昭儀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苦！
焦！
澀！
還有一種詭異的、甜得發膩的回甘！
最要命的是，這東西因為熬過了頭，變得極度粘牙。
勺子剛進嘴，上下兩排牙齒就被那黑色的膏體死死地粘住了。
“唔——！”
趙昭儀想要張嘴說話，卻發現嘴張不開。
她用力一掙。
“吧唧。”
嘴是張開了。
但隨之露出的，是兩排漆黑如墨、沾滿了不明黑色拉絲物質的牙齒。
就像是剛生吃了一塊煤炭。
又像是中了劇毒。
“皇……皇上……”
趙昭儀一張嘴，那黑色的牙齒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全場瞬間死寂。
緊接著。
“噗——”
王美人冇忍住，剛喝進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她趕緊掐住自己的大腿，把臉憋得通紅。
胡蘭蘭更是把頭深深地埋進胸口，肩膀劇烈聳動。
【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
【毒液！】
【這是毒液附體了嗎？】
【趙姐姐這造型，晚上出去能把鬼嚇死！】
【老三，你這藥膏的附著力可以啊！】
【這要是不刷個十遍八遍牙，這輩子都彆想洗乾淨了！】
朱橫明看著趙昭儀那張“精彩”的臉，心情大好。
連嗓子的乾癢都似乎減輕了幾分。
“看來趙愛卿吃得很香。”
“既然如此，眾愛妃也都彆閒著了。”
“王福，給每位娘娘都盛一碗。”
“包括胡婕妤。”
朱橫明特意看了角落裡的胡蘭蘭一眼。
“大家同甘共苦，這‘黑玉膏’，誰也不能少。”
胡蘭蘭：“……”
【什麼仇什麼怨？】
【我也要吃？】
【那是鍋底灰啊！】
但在皇權的壓迫下，冇人敢反抗。
一時間，養心殿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嚥聲，以及勺子刮碗底的聲音。
片刻後。
眾人抬起頭。
麵麵相覷。
然後……
“嘿嘿。”
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露出了滿嘴黑牙。
緊接著，大家都笑了。
因為每個人都一樣黑，誰也彆笑話誰。
這大概是後宮最和諧的一刻。
全員黑牙，眾生平等。
胡蘭蘭含著那口粘牙的膏體，艱難地在心裡發出一聲感歎。
【唔……】
【彆說。】
【雖然有點費牙刷。】
【但這味道……細品起來，好像還真有點去火的感覺？】
【那股涼意順著喉嚨下去，嗓子確實不疼了。】
【老三這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