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補丁上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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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戶部後院的煙燻火燎味還未散儘。
胡鬨圍著那口昨天熬“黑玉斷續膏”時被白小尼一掌燒穿了大洞的大鐵鍋，轉了足足十八圈。
“嘖。”
“這麼大一口鍋，光鐵料就值不少錢。”
“要是當廢鐵賣給鐵匠鋪，頂多換十文錢。”
胡鬨摸著下巴，眼底閃爍著名為“變廢為寶”的奸商之光。
“不行，太虧了。”
“我得讓它升值。”
說乾就乾。
他從後院的廢料堆裡找出一塊從破馬車上拆下來的鐵皮，又找來一把錘子和幾顆鉚釘。
“哐哐哐——”
一陣令人牙酸的敲擊聲後。
那個燒穿的大洞被那塊鐵皮極其粗糙地補上了。
但問題來了。
這補丁太明顯了，像是在鍋底貼了塊狗皮膏藥，周圍還有一圈凸起的鉚釘，醜得驚心動魄。
“這就有點難辦了……”
胡鬨皺眉沉思。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桶昨天冇用完的、給枯草上色用的“宮牆綠”顏料上。
旁邊還有半罐子用來寫對聯的金粉。
“有了！”
胡鬨抓起那把掉了毛的豬鬃刷子，蘸了蘸綠漆，又狠狠地攪了一把金粉。
他對著鍋底那個醜陋的補丁，開始了他的“藝術創作”。
刷子上下翻飛，線條狂野奔放。
不一會兒，一團綠中帶金、金中透黑、線條糾纏在一起的詭異圖案，覆蓋了那個補丁。
“老公。”
白小尼啃著饢路過，探頭看了一眼。
“你畫的是我們龜茲的‘羊肉炒麪’嗎？”
“還是沙漠裡那個被風吹亂的駱駝刺？”
胡鬨直起腰，一臉深沉地搖了搖頭。
“膚淺。”
“這哪裡是炒麪。”
“這是西域皇室秘傳的——‘財源滾滾圖騰’。”
“這叫‘西域曼陀羅花’，每一根線條都代表著一條財路！”
他拍了拍那口黑乎乎、泛著詭異金光的大鍋。
“老婆，快去換衣服！”
“咱們進宮，給太後老佛爺‘獻寶’去！”
……
巳時。
慈寧宮正殿。
太後剛跟幾個老嬤嬤打完兩圈麻將，贏了二兩銀子，心情正美。
朱橫明照例帶著嬪妃們來請安。
胡蘭蘭縮在椅子上，正專心致誌地蹭著慈寧宮特供的核桃酥。
而趙昭儀，因為臉腫未消，今日依然戴著那頂厚厚的麵紗，整個人像個蒙麵大俠一樣坐在下首，時不時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太後！大喜啊！”
一聲高呼打破了殿內的祥和。
隻見胡鬨和白小尼，嘿咻嘿咻地抬著那口巨大的、造型奇特的大鍋走了進來。
“咚”的一聲。
大鍋落地，震得太後手裡的茶蓋都抖了抖。
“這……”
太後眯起那雙有些老花又有些散光的眼睛。
“胡愛卿，這是個什麼物件？”
“怎麼看著……像口鍋？”
胡鬨“撲通”一聲跪下，臉上寫滿了獻寶的誠摯。
“太後聖明！”
“但這可不是普通的鍋！”
“這是微臣今晨在整理戶部塵封已久的地下寶庫時，偶然發現的西域神器——‘烏金聚寶盆’！”
“聚寶盆？”太後眼睛亮了。
老人家最愛聽這種吉利話。
“正是！”
胡鬨指著鍋底那個畫滿了綠金線條的補丁。
“太後請看！”
“這盆底的圖案，乃是西域高僧加持過的‘吞金眼’！”
“也就是整個陣法的‘陣眼’！”
“古籍記載，隻要把這盆放在寢殿的財位上，往裡麵注滿清水，養上幾條紅錦鯉。”
“那魚兒在裡麵遊動，就會帶動‘吞金眼’運轉！”
“吸納天地財氣！保佑太後把把自摸！杠上開花！”
太後一聽“把把自摸”，身子都不由得前傾了幾分。
她湊近看了看那團亂七八糟的線條。
“哎喲……”
“彆說。”
“這花紋看著確實……挺別緻。”
“亂中有序，金光閃閃。”
“怎麼看著有點像哀家昨天胡的那把‘十三幺’裡的那張發財？”
正坐在旁邊喝茶的胡蘭蘭，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她死死地掐著手裡的核桃酥，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
【聚寶盆？】
【那不是昨天在戶部後院，被白小尼一掌熬穿了底的那口破鐵鍋嗎？】
【那個所謂的“吞金眼”，分明就是個鐵皮補丁！】
【連鉚釘都冇敲平！旁邊還有那天刷草剩下的綠漆味！】
【老三，你是真敢啊。】
【你把太後當老花眼，就不怕皇上治你欺君之罪？】
【這鍋要是漏水了，太後的錦鯉不得變成“鐵板燒”？】
朱橫明坐在上首，手裡轉著佛珠，聽著那精準的吐槽，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破鍋？
補丁？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那口鍋前。
裝模作樣地伸出手，在鍋沿上敲了一下。
“當——”
“噗。”
一聲沉悶且帶著破音的響聲傳來。
就像是有人在敲一麵漏風的破鑼。
全場安靜了一瞬。
胡鬨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完了。
這補丁冇打嚴實，聲音發虛！
然而。
朱橫明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臉的一本正經。
“嗯。”
“聲音厚重，低沉，帶著一絲……滄桑感。”
“不愧是塵封已久的古物。”
“母後。”
朱橫明轉頭看向太後，語氣誠懇。
“此物看著確實有些年頭了。”
“那股焦糊味……哦不，古樸的氣息，說明它經曆過歲月的‘火煉’。”
“既然是胡愛卿的一片孝心，您不如收下？”
胡蘭蘭瞪大了眼睛。
【哈？】
【皇上你是聾了嗎？】
【那聲音分明就是破鑼嗓子！】
【還滄桑感？】
【那是昨晚剛燒黑的滄桑吧！】
【你們君臣倆這是組團忽悠老太太呢？】
太後本來還有點猶豫，一聽皇上都說是好東西，那肯定冇跑了。
“好！好！”
“確實是寶物！”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旁邊冇說話的趙昭儀，突然動了心思。
她最近倒黴透頂。
先是落枕，再是變鴨子嗓，然後是掛臘肉，最後又臉腫。
她急需一個東西來轉運！
這個“聚寶盆”聽起來就很厲害，而且太後都說好，那肯定能鎮宅！
趙昭儀扶了扶臉上的麵紗，含糊不清地開了口：
“太後……”
“既然是寶物……臣妾……臣妾也想沾沾喜氣。”
“臣妾願意出五百兩！”
“買下來孝敬太後……或者借回去擺兩天……”
胡鬨一聽五百兩，眼睛瞬間變成了元寶狀。
但他看了一眼趙昭儀那蒙著麵紗的臉，又想到了什麼。
不行。
這鍋是破的。
賣給太後，太後老眼昏花看不出來，而且皇上還會幫忙兜底。
賣給趙昭儀？
這娘們回去肯定要洗刷刷，到時候那個綠漆一掉，露出的鐵皮補丁……
他這欺君之罪就坐實了！
胡鬨臉色一正，露出了大師般的凝重表情。
“不可！”
“趙娘娘！萬萬不可！”
“為何？”趙昭儀不服，“本宮出錢還不行？”
“這不是錢的事兒！”
胡鬨指著趙昭儀的臉（雖然看不見），開始一本正經地胡扯。
“這寶物講究氣場！”
“您看您這臉……雖然遮著，但這幾日煞氣太重（腫得太厲害）。”
“這聚寶盆那是吸納天地財氣的，最忌諱煞氣衝撞！”
“您要是把它請回去……”
“怕是不僅聚不了財，還會和您的臉‘相沖’，導致……腫上加腫！”
“反觀太後！”
胡鬨立刻轉向太後，馬屁拍得震天響。
“太後慈眉善目，福澤深厚！”
“隻有太後的鳳威，才能鎮得住這寶盆的靈氣！”
“這就是為太後量身定做的！”
趙昭儀一聽“腫上加腫”，嚇得趕緊縮回了手。
“那……那算了。”
“本宮還是……還是回去敷藥吧。”
太後被這一通彩虹屁吹得通體舒暢。
“好！”
“隻有哀家能鎮住！”
“哀家要了！”
太後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來人！”
“賞胡鬨黃金一百兩！”
“把這盆給哀家抬到寢殿去！”
“哀家今晚就要往裡麵放水！”
“哀家要養最大的錦鯉！”
一口破鍋換一百兩黃金！
賺翻了！
隻有胡蘭蘭，看著那口被小心翼翼抬下去的“補丁鍋”，默默地為太後寢殿的地板“祈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