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崩飛的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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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
大梁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幾場西北風一刮，整個紫禁城都縮進了厚厚的棉衣裡。
再加上前幾日那場驚心動魄的“火鍋盛宴”，以及之前“自熱紅薯”和“五香花生”的碳水轟炸。
不僅皇上的紅鼻頭剛好，後宮的娘娘們也麵臨著一個嚴峻的新問題——
貼膘。
尤其是趙昭儀。
為了掩蓋那幾日狂吃海喝帶來的後果，她特意讓尚衣局連夜趕製了一件收腰極緊的流彩暗花雲錦襖。
卯時三刻，養心殿。
眾嬪妃來給皇上請安。
趙昭儀走在最前麵，腰板挺得筆直，呼吸短促而淺顯。
每走一步，她都要在心裡默唸：吸氣，收腹，提臀。
“臣妾……給皇上……請安。”
趙昭儀走到禦前，艱難地福了福身。
因為腰封勒得太緊，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斷斷續續的。
朱橫明坐在龍椅上，看著臉憋得通紅的趙昭儀，微微抬手。
“愛妃平身。”
“謝……皇上。”
趙昭儀鬆了一口氣。
這一鬆不要緊。
原本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濁氣，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的胸腹猛地一鼓。
“崩——！”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且帶著金屬顫音的爆鳴聲，在寂靜的大殿內炸響。
隻見趙昭儀領口那顆鑲嵌著和田玉的精緻盤扣，因為承受不住那驟然膨脹的壓力。
它犧牲了。
它像一顆出膛的子彈，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帶著呼嘯的風聲。
“啪！”
精準無比地擊中了站在皇上身側、正準備遞茶的王福公公的額頭。
“哎喲！”
王福慘叫一聲，手裡的茶盞差點扔出去。
他捂著腦門，下意識地大喊：“有刺客！有暗器！”
等他定睛一看，地上滾落的不是飛鏢，而是一顆斷了線的盤扣。
全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趙昭儀捂著豁開的領口，整個人僵在原地，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原本緊緻的錦襖，此刻因為少了一顆釦子，倔強地敞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裡麵白色的中衣……以及那若隱若現的一層軟肉。
朱橫明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許久。
他看了一眼腦門紅腫的王福，又看了一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趙昭儀。
“愛妃……”
朱橫明嘴角抽搐了一下，語氣意味深長。
“內力深厚啊。”
“這衣服……確實是‘緊緻’了些。”
“看來近日禦膳房的夥食不錯，愛妃……圓潤了不少。”
一直站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胡蘭蘭，此刻已經把頭埋到了胸口，肩膀劇烈聳動。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神特麼內力深厚！】
【皇上您是懂說話的藝術的！】
【這哪裡是內力？這分明是脂肪的力量！】
【這是碳水的憤怒！】
【趙姐姐，你那肚子上的肉都快溢位來了，還要硬穿S碼？】
【這釦子是無辜的啊！它是烈士！】
【王公公也是慘，人在殿中站，扣從天上來。】
……
皇上那句“圓潤了不少”，如同在後宮扔下了一顆核彈。
減肥，瞬間成為了紫禁城的頭等大事。
就在嬪妃們為了體重焦慮不已的時候。
那個男人，他帶著商機來了。
未時。
禦花園的空地上。
胡鬨穿著一身乾練的短打，身邊立著一根足有兩米長、手腕粗細的巨大木杆子。
杆子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刻度，一頭掛著個巨大的鐵鉤子，鉤子上吊著一個用來兜西瓜（或者兜豬）的粗麻繩網兜。
“來一來看一看啊！”
胡鬨敲著一麵銅鑼，吆喝聲傳遍了東西六宮。
“要想瘦，先知重！”
“胡氏精準體測中心，今日正式開張！”
“一兩銀子測一次！童叟無欺！絕不缺斤少兩！”
“隻有直麵自己的體重，才能擁有完美的身材！”
眾嬪妃聞訊趕來，圍著那個巨大的桿秤指指點點。
胡蘭蘭也混在人群裡，手裡抓著一把瓜子。
當她看清那桿秤的時候，手裡的瓜子都嚇掉了。
【……】
【那不是咱們家莊子上，每年殺年豬的時候，用來稱豬飼料和生豬的大桿秤嗎？】
【上麵還有股豬草味兒呢！】
【你拿這個來稱身嬌肉貴的娘娘們？】
【你也不怕被皇上打死？】
……
雖然那秤看著寒磣，但對於急切想要知道自己到底胖了多少的嬪妃們來說，這是唯一的工具（畢竟宮裡冇有體重秤）。
“我先來！”
趙昭儀第一個站了出來。
她要一雪前恥！
她堅信早上的釦子事件隻是意外，是衣服縮水了，絕不是她胖了！
為了數據好看，趙昭儀開始了一係列令人窒息的操作。
她先是脫掉了那雙厚底的花盆鞋。
“拿走！”
然後摘掉了滿頭的金釵步搖（金屬壓秤）。
“這個也拿走！”
最後，她甚至想把手上的護甲套都摘了。
“娘娘，差不多了。”
胡鬨笑眯眯地拉開那個巨大的麻繩網兜。
“請進吧。”
趙昭儀看著那個原本用來裝豬的網兜，咬了咬牙，為了證明自己，她一閉眼，整個人蜷縮著鑽了進去。
畫麵一度十分滑稽。
一位衣著華貴的娘娘，像一隻待宰的羔羊，縮在網兜裡，懸空掛在大鉤子上。
“起——！”
兩名身強力壯的龜茲勇士，嘿咻一聲，用肩膀扛起了巨大的木桿秤。
趙昭儀雙腳離地，在空中晃晃悠悠。
胡鬨熟練地撥動著那塊如同磚頭一樣大的秤砣，在那滿是刻度的杆子上移動。
“一定要準啊！”趙昭儀在網兜裡大喊。
胡鬨眯著眼，看著秤桿終於平衡。
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報出了那個殘酷的數字：
“一百——二十八斤！”
“高高高（秤桿翹起，說明還得加）！”
“實重一百二十八斤三兩！”
全場嘩然。
趙昭儀發出一聲尖叫，差點從網兜裡掉出來。
“不可能！”
“胡說八道！”
“本宮入冬前才一百斤！”
“怎麼可能漲了二十八斤？！”
“你的秤有問題！肯定是壞的！是不是秤砣輕了？！”
胡鬨一臉正直地拍了拍桿秤。
“娘娘！此言差矣！”
“這秤可是經過工部校準的！就連三百斤的種豬……哦不，重物都能稱得毫不差厘！”
“您想想，這一個月，您吃了多少頓火鍋？啃了多少個紅薯？”
“還有今早，微臣聽說您早膳還用了兩個饅頭？”
“那饅頭進了肚子，也是分量啊！”
旁邊的王美人雖然也在排隊，但此刻忍不住補了一刀：
“姐姐……”
“其實一百二也不算重。”
“就是……稍微有點‘富態’。”
“看著……有福氣。”
趙昭儀兩眼一黑，感覺天都要塌了。
……
不遠處的涼亭裡。
朱橫明正揹著手，遠遠地看著這邊的鬨劇。
看著嬪妃們一個個上去，然後一個個哭喪著臉下來。
有的為了減重，甚至開始現場脫外衣。
朱橫明原本是看笑話的。
但看著看著，他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腰間的玉帶，最近似乎也……有些緊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原本平坦、如今卻有了微微弧度的小腹。
“王福。”
“皇上？”
“朕最近……看著如何？”
王福趕緊拍馬屁：“皇上龍章鳳姿，威武霸氣，身材那是極好的！”
就在這時，胡蘭蘭的心聲順風飄來。
【皇上在摸肚子了！】
【哈哈哈哈！他慌了！】
【係統剛纔說了，皇上最近體重也飆升了五斤！】
【因為他晚上批奏摺的時候，老是偷吃禦膳房剩下的點心！】
【尤其是那個奶油酥，一晚上能乾掉一盤！】
朱橫明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猛地收回摸肚子的手，挺直了腰桿，深吸一口氣，把小腹收了回去。
偷吃點心？
朕那是為了國事操勞補充體力！
那是腦力勞動的燃料！
“胡鬨！”
朱橫明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威嚴。
遠處的胡鬨嚇得一哆嗦，差點把秤桿扔了。
“測完了就趕緊把這‘刑具’給朕撤了！”
“把禦花園搞得像個牲口市場，成何體統！”
“朕看……也不必太瘦。”
朱橫明最後找補了一句，給自己，也給那個崩了釦子的趙昭儀一個台階。
“健康就好。”
“微胖……也是大梁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