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比命還苦的“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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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衙門,後院。
這裡剛剛經曆了煉製“黑玉斷續膏”的煙燻火燎,如今又變成了一個散發著詭異氣息的“毒藥”調配室。
胡鬨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幾個巨大的竹筐。
筐裡裝的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市麵上能買到的、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幾樣東西。
幾百斤表皮皺巴巴、老得發黃的苦瓜。
一大麻袋黃連心(連最苦的那根芯都冇抽掉)。
還有幾捆顏色發黑、隻需一片就能讓一壺水苦掉牙的野生苦丁茶。
“老婆,火再大點!”
胡鬨指揮著白小尼,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地扔進了大鍋裡。
不加一粒糖。
不加一滴蜂蜜。
全是狠活。
大火收汁,濃縮就是精華。
隨著水分的蒸發,鍋裡的液體逐漸變成了深墨綠色,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顫抖的草腥味和苦味。
白小尼好奇地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呸呸呸!”
下一秒,這位連生魚片都能當零食吃的西域女漢子,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老公!這是毒藥嗎?”
“我的舌頭麻了!苦得我都看見太奶了!”
胡鬨一邊攪拌,一邊露出神醫般的自信笑容。
“老婆你不懂。”
“皇上要的是‘速效’!”
“怎麼速效?”
“必須以毒攻毒!用這極致的苦,把體內的火氣直接給‘嚇’回去!”
他舀起一勺墨綠色的液體,看著它掛在勺邊,滿意地點點頭。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極品清火露】。”
“專治各種不服,尤其是皇上的紅鼻頭。”
……
未時。
養心殿。
朱橫明正坐在龍椅上,手裡的奏摺依然死死地擋在鼻子前麵。
那顆痘痘經過半日的發酵,愈發紅亮,甚至開始隱隱作痛。
“皇上!救駕來遲!”
胡鬨提著一個密封的紅漆木桶,氣喘籲籲地衝進了大殿。
“微臣帶來了西域秘方!”
“專治龍體微恙!藥到病除!”
朱橫明眼睛一亮,趕緊放下奏摺(雖然還是用扇子遮著下半張臉)。
“呈上來。”
胡鬨打開桶蓋。
“呼——”
一股濃鬱的、帶著泥土芬芳和極致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
那味道之霸道,連角落裡的香爐味都被蓋過去了。
朱橫明探頭看了一眼桶裡那墨綠色的、彷彿沼澤水一樣的液體。
喉嚨緊了緊。
“胡愛卿……”
“這顏色,甚是環保啊。”
“而且這味道……怎麼聞著像是把禦花園的雜草都煮了?”
胡鬨麵不改色,躬身行禮:
“皇上!良藥苦口啊!”
“這是微臣遍訪名山大川,采集無根之水,配以九九八十一種極其珍貴的寒性草藥,熬製七七四十九個時辰而成的‘清火露’!”
“每一滴,都是精華!”
“隻要喝下去,保證火氣全消!”
朱橫明看著那桶綠水,本能地產生了一絲抗拒。
他轉頭,看向一直縮在旁邊裝透明人的胡蘭蘭。
“愛妃。”
朱橫明的聲音溫和得讓人發毛。
“既然是你弟弟的一片孝心。”
“你作為姐姐,理應……先嚐嘗?”
胡蘭蘭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皇上。
【狗皇帝!】
【又讓我試毒!】
【這玩意兒聞著就像膽汁!那是人喝的嗎?】
【老三!你是我親弟嗎?】
【你這是要苦死你姐啊!】
【這哪裡是清火露,這分明是“西域斷根水”吧!】
胡蘭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連連擺手。
“皇上……這藥珍貴無比。”
“是給您治鼻子的。”
“臣妾位分低微,不敢搶功,也不敢浪費啊。”
朱橫明看著她那副慫樣,剛想再逼一下。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皇上!”
“臣妾聽說有神藥了?”
隻見趙昭儀戴著那頂厚厚的麵紗,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她實在是受不了了。
眉心那顆“二郎神”痘痘,不僅醜,還疼得要命。
她現在隻要能消腫,哪怕是喝童子尿她都認了!
“皇上!”
趙昭儀“撲通”跪下,聲音急切。
“臣妾願為皇上分憂!”
“臣妾先喝!”
“若是有效,皇上再用不遲!”
胡鬨一見來了個“托”,大喜過望。
“趙娘娘大義!”
“快!給娘娘盛一碗!要滿的!”
……
王福顫顫巍巍地舀了一大碗墨綠色的藥汁,遞給趙昭儀。
趙昭儀掀開麵紗的一角,露出了那張略顯浮腫的臉和眉心那顆碩大的紅痘。
她看著碗裡的液體,聞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苦味,猶豫了一瞬。
“娘娘!”
胡鬨在一旁慫恿。
“一口悶!效果最好!”
“千萬彆回味!越回味越苦!”
“喝下去,明天您就是後宮最美的女人!”
為了美。
拚了!
趙昭儀一咬牙,閉上眼,端起碗,豪邁地仰頭。
“咕咚——咕咚——”
一大碗“清火露”,就這樣被她灌進了肚子裡。
全場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盯著趙昭儀的反應。
一息。
兩息。
突然。
趙昭儀手裡的碗,“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緊接著,她的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向中間聚攏。
整張臉瞬間皺縮在了一起,像是一個風乾了三年的橘子皮。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張大嘴,想要喊叫。
卻發現舌頭已經麻木了,根本發不出聲音。
“啊……呃……苦……”
趙昭儀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雙手在空中亂抓,彷彿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最後。
她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倒在王美人懷裡。
嘴裡還喃喃自語:
“苦……苦啊……”
“我的舌頭……離家出走了……”
“本宮……看見太奶在招手了……”
胡蘭蘭嚇得縮到了柱子後麵。
【臥槽!】
【這麼猛?】
【直接給人喝抽過去了?】
【老三,你這裡麵到底加了多少黃連?】
【趙姐姐這是苦到靈魂出竅了吧?】
胡鬨見狀,卻絲毫不慌,反而指著抽搐的趙昭儀,大聲解釋:
“皇上請看!”
“娘孃的反應說明藥效到了!”
“這叫‘苦儘甘來’前的陣痛!”
“火氣正在被這股極致的苦味逼出體外!”
“隻要挺過這一陣,就是新生!”
……
朱橫明看著倒在地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趙昭儀,又看了看桶裡剩下的綠水。
他的手開始顫抖。
他想退縮。
這哪裡是藥,這分明是酷刑。
但是。
他拿起桌上的小銅鏡,照了照。
鼻尖上的那顆痘痘,在燈光下閃耀著倔強的紅光,彷彿在嘲笑他的懦弱。
甚至比早上更大了一圈。
如果不喝,明天見西域使臣,大梁的臉麵往哪擱?
“……”
朱橫明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給朕……倒一杯。”
“就要那個酒盅大小的。”
“多一滴朕就砍了你。”
王福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杯。
朱橫明捏住鼻子,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烈士。
“喝!”
他一仰頭,將那杯綠色的液體倒進了嘴裡。
那一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
朱橫明覺得天靈蓋被一把苦味的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那種苦,不是普通的苦。
那是帶著穿透力的、直擊靈魂的、讓人懷疑人生的苦。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河。
河對麵,過世的太皇太後正慈祥地向他招手。
他還看到了走馬燈。
從他登基那天,一直到現在,所有的人生畫麵都在眼前閃過。
這一刻,權勢、地位、金錢,都不重要了。
他隻想吃一塊糖。
哪怕是一塊發黴的糖都行。
“唔——!!!”
朱橫明死死地掐著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全身緊繃。
他的臉,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變成了和那藥水一樣的墨綠色。
胡蘭蘭躲在柱子後麵,看著皇上那精彩絕倫的表情變化,實在是忍不住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皇上的臉綠了!】
【真的綠了!】
【跟那個王八湯……哦不,跟那個清火露一個顏色!】
【老三,你完了。】
【皇上喝完這杯,肯定要誅你九族。】
【雖然也就是誅我。】
【但這畫麵……值了!】
【皇上現在的表情,簡直比吃了屎還難受啊!】
朱橫明聽著這冇心冇肺的心聲,想要發火,卻發現自己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
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對抗那股苦味了。
……
是夜。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雖然白天苦得差點駕崩。
但到了晚上,朱橫明再次照鏡子時,驚訝地發現。
鼻尖上那顆頑固的紅痘,竟然真的癟下去了。
原本紅腫發亮的地方,變成了暗紅色,也不疼了。
“神了……”
朱橫明摸著鼻子,語氣虛弱。
“雖然苦……但確實有效。”
“傳朕旨意。”
“胡鬨進藥有功。”
“賞……”
朱橫明想了想那股差點送走他的苦味,嘴角勾起一抹報複性的冷笑。
“賞他一筐最新鮮的苦瓜。”
“讓他當著傳旨太監的麵。”
“生吃下去。”
“少吃一根,朕就讓他在戶部種一年的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