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俏丫鬟的“運煤”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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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
養心殿的密室內,氣氛緊張而詭異。
雖然對外宣稱是“紅斑熱”肆虐,已經全麵封宮,但這並不妨礙一場蓄謀已久的“越獄”正在進行。
“胡鬨。”
朱橫明看著麵前那兩個巨大的藍布包袱,眼角瘋狂抽搐。
“這就是你給朕準備的……微服私訪的行頭?”
胡鬨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獻寶似地解開包袱皮。
“皇上!這叫‘大隱隱於市’!”
“要想不被人認出來,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他“嘩啦”一聲抖開第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紫紅色的、緞麵極其光滑、在燭光下反射著油膩光澤的棉襖。
最要命的是,上麵用金線繡滿了巨大的銅錢紋樣。
銅錢連著銅錢,密密麻麻,俗氣逼人。
旁邊還配了一頂地主老財專用的瓜皮小帽,以及兩撇看起來就很猥瑣的假八字鬍。
朱橫明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
“你是想讓朕去唱戲嗎?”
“還是想讓朕去街頭賣藝?”
“這衣服……俗不可耐!”
“皇上您不懂!”
胡鬨一本正經地胡扯:
“這叫‘暴發戶’風!”
“您想啊,您這通身的氣派,若是穿書生袍,人家會以為是落難公子;若是穿黑衣,人家以為是殺手。”
“隻有穿成這種冇文化的土財主,才最安全!”
“大家隻會覺得您是個進城探親、人傻錢多的‘黃老爺’!誰會把這種俗人跟九五之尊聯絡在一起?”
朱橫明沉默了。
雖然很想把胡鬨拖出去砍了,但不得不承認……這歪理好像有點說服力。
另一邊,胡蘭蘭已經麻利地換好了自己的行頭。
一件碎藍花的粗布棉襖,一條翠綠色的棉褲,頭上還紮了一塊藍色的頭巾,梳了兩根烏黑的大麻花辮。
她轉了個圈,甚至還對著鏡子做了個“嬌羞”的表情。
“皇上,你看我像不像村口的二丫?”
【喲,彆說,這“村姑風”還挺保暖。】
【而且這棉褲夠厚,方便跑路。】
胡蘭蘭看著正捏著那件紫紅棉襖一臉便秘的皇上,心裡的小人已經笑得滿地打滾。
【哈哈哈哈!】
【皇上穿那一身簡直絕了。】
【就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還是剛賣了二畝地進城揮霍的那種。】
【待會兒要是再把那兩撇八字鬍一貼……】
【嘖嘖,威嚴全無,隻剩猥瑣。】
【完美!】
朱橫明聽著這幸災樂禍的心聲,咬了咬牙。
“更衣!”
……
一刻鐘後。
一個滿身銅錢味兒的“黃老爺”,和一個土得掉渣的“俏丫鬟”,新鮮出爐。
胡鬨作為此次行動的總導演,開始分配角色。
“從現在起,皇上您就是南方來的藥材商‘黃老爺’。”
“我是您的管家‘胡二’。”
“至於二姐……”
胡鬨指了指胡蘭蘭。
“你是老爺剛花五兩銀子買來的傻丫鬟,叫‘蘭草’。”
朱橫明貼著鬍子,手裡還要被強行塞一把鍍金的摺扇(哪怕是大冬天也要拿著裝逼)。
他皺眉看著胡蘭蘭。
“……丫鬟?”
“為何不是夫人?”
“或者……寵妾?”
胡蘭蘭嚇了一跳,趕緊搶答:
“老爺!使不得!”
“您看您這身打扮,那可是要去秦樓楚館揮霍的主兒!”
“帶個夫人在身邊,那還怎麼瀟灑?”
“帶個丫鬟就不一樣了!”
“既能伺候人,又能襯托出您的風流倜儻!”
【想占我便宜當夫妻?】
【冇門。】
【當夫人還得管賬、還得端著架子。】
【丫鬟多好啊,乾活拿錢,遇到危險隨時可以提桶跑路。】
【而且“蘭草”這個名字,一聽就很能吃苦(能吃)。】
朱橫明“啪”的一聲打開摺扇,遮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
好一個隨時跑路。
朕記住了。
……
一切準備就緒。
三人趁著夜色,溜到了內務府專用的偏門。
王福早就安排好了。
一輛剛剛卸完木炭、準備出宮去拉下一趟物資的黑篷馬車,正停在那裡。
拉車的老馬打著響鼻,車板上還殘留著黑乎乎的炭灰。
朱橫明看著那黑漆漆的車廂,腳步頓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那一身(雖然俗氣但很新)的綢緞棉襖,又看了看那個臟兮兮的車板。
“朕……”
“黃老爺……要坐這個?”
“剛纔不是說……有夜香車嗎?朕覺得……”
“老爺!”
胡鬨趕緊打斷他。
“夜香車(運糞車)那是早上的班次!現在隻有運炭的!”
“忍一忍吧!”
“要是坐馬車,守門的禁軍一眼就能看出您的氣質不凡(其實是怕查身份證)!”
“這運炭的車最不起眼,也冇人願意細查!”
朱橫明深吸一口氣,為了那碗羊雜湯,為了自由。
拚了。
三人像做賊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縮在車廂的最裡麵,上麵還蓋了一塊滿是油汙和煤灰的破油布。
“駕!”
充當車伕的心腹太監一甩鞭子,馬車晃晃悠悠地動了。
……
神武門。
守衛森嚴。
“站住!”
馬車被攔下了。
“乾什麼的?這麼晚了出宮?”
躲在油布底下的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胡蘭蘭緊張得手心冒汗,下意識地伸手一抓,死死地抓住了旁邊人的袖子。
好巧不巧,她剛摸過車板,滿手的黑灰,直接印在了朱橫明那件紫紅色的袖口上。
朱橫明低頭看著那個黑手印,眼皮狂跳,卻不敢出聲。
前麵,胡鬨探出了半個腦袋,手裡還拿著一塊碎銀子。
“官爺!辛苦辛苦!”
“小的們是內務府送炭筐回去的。”
守衛皺著鼻子湊過來聞了聞。
“車裡什麼味?”
胡鬨臉色一變,捂著肚子,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哎喲……官爺見笑。”
“小的……小的晚上貪吃,鬨肚子。”
“這車上……可能有點那啥味兒……”
守衛一聽,嫌棄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快走!彆熏著老子!”
“得嘞!”
馬車再次啟動,穿過了那道厚重的宮門。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
三裡地外。
一個偏僻的、冇有路燈的巷子裡。
馬車停了下來。
“老爺,到了。”
油布掀開。
三個灰頭土臉的人跳了下來。
朱橫明的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一道黑灰,橫在假鬍子上麵,看著更加滑稽。
胡蘭蘭的碎花襖上也灰撲撲的,像個剛從灶坑裡鑽出來的真·燒火丫頭。
但此刻。
冇人嫌棄臟。
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遠處的街道上,隱約傳來了打更人的鑼聲。
空氣中,冇有了宮裡那種甜膩的熏香味。
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煤煙、塵土、早點攤剛生火的柴火味,以及……凜冽的寒風。
那是真實的人間煙火味。
朱橫明站在巷子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這就是……”
朱橫明搖著那把破摺扇,眼神迷離。
“自由的味道?”
就在這時。
“汪!汪汪!!”
巷子深處的垃圾堆後麵,突然竄出來一條體型碩大的流浪大黃狗。
它大概是覺得自己被侵犯了領地,又或者單純是看那個穿著紫紅棉襖、貼著假鬍子的人不順眼。
它齜著牙,壓低身子,衝著朱橫明狂吠不止。
甚至作勢要撲上來咬他那條飄逸的綢緞褲腿。
朱橫明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手中摺扇一擋。
“護駕!”
“胡二!護駕!”
胡鬨“嗖”的一聲縮到了朱橫明身後,比他還慫。
“老爺!我也怕狗啊!”
“蘭草!你上!”
朱橫明:“……”
眼看那狗就要撲上來。
胡蘭蘭翻了個白眼,一步跨上前。
她氣沉丹田,雙手叉腰,腳下一跺,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去!”
“滾蛋!”
那氣勢,比太後發飆還凶。
大黃狗被這突如其來的霸氣給鎮住了,嗚嚥了一聲,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鑽回了垃圾堆。
巷子裡恢複了寧靜。
胡蘭蘭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淡定。
【切。】
【就這?】
【這微服私訪的第一戰,居然是跟狗打架。】
【皇上,您的龍威呢?】
【連條狗都鎮不住了?】
【不過……】
胡蘭蘭抬頭,看著遠處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哈哈哈哈!】
【這狗叫得真好聽!】
【比宮裡的樂師吹得都好聽!】
【我們出來了!!!】
【羊雜湯!我來啦!】
朱橫明驚魂未定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假鬍子。
他看著那個叉著腰、一臉傻笑的“丫鬟”,又看了看那個隻會躲在身後的“管家”。
突然覺得。
這次出宮……
可能比治理國家還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