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同人女大觸的街頭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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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二刻。
日頭雖高,卻是個隻發光不發熱的擺設。
朱橫明走在京城的文苑街上,手裡還攥著那個隻咬了一口的黑麪饅頭。
太硬了。
硬得像是在啃一塊放了三年的硯台。
加上他現在鼻塞嗓子痛,每咽一口,喉嚨都像是在吞刀片。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震得他那半黑半紅的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
他身形搖晃,卻依然倔強地挺直腰桿,試圖在這充滿墨香的街道上,維持住大梁天子最後的體麵。
畢竟,這裡賣的都是字畫和話本,往來的都是讀書人。
他不想被當成乞丐。
雖然他現在看起來比乞丐還不如。
胡蘭蘭跟在他身後,正拿著另一個黑饅頭當磨牙棒。
兩人漫無目的地遊蕩著,試圖在這條“文化街”上尋找一點不需要體力(比如搬磚)、也不需要尊嚴(比如寫殺豬招牌)的生計。
就在這時。
胡蘭蘭的腦海裡,那聲熟悉的電子音響了起來。
【叮!】
【前方高能預警!】
【檢測到前方十米處,大梁皇宮地下文學圈頂流大觸、筆名“甚至不想取名”的太太正在掃貨!】
【真實身份:九嬪之首——李昭儀(李婉兒)!】
胡蘭蘭啃饅頭的動作猛地一僵,差點咬到舌頭。
【那個為了寫同人小說,敢躲在禦書房床底下聽牆角的勇士?】
【她怎麼也偷溜出宮了?】
係統繼續播報,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今日八卦:李昭儀昨晚為了趕稿《冷麪暴君的落跑嬌妻》大結局,熬了個通宵。】
【今日出宮采風,為了在宮外顯得玉樹臨風、腿長兩米八,她特意冇穿那條加絨的紅秋褲。】
【目前狀態:雙腿凍得正在打擺子,卻還要強裝風度。】
胡蘭蘭順著係統的指引看去。
果然。
在前方一家名為“墨香齋”的書攤旁。
站著一位身穿月白色儒衫、頭戴方巾的“俊俏公子”。
手裡搖著一把摺扇(大冬天的),身形修長。
隻是那雙腿,在寬大的袍擺下,正以一種極其高頻的節奏微微顫抖著。
臉色也有點發青。
胡蘭蘭下意識地想衝上去認親。
畢竟那是“金主”啊。
但她看了看自己這一身乞丐裝,又看了看旁邊臉黑得像鍋底的皇上。
默默地縮回了腳。
【不行。】
【我現在這副尊容,說是她家燒鍋爐的都抬舉我了。】
【而且要是讓皇上知道這就是那個把他寫成“一夜七次郎”的罪魁禍首……】
【這大街上怕是要發生血案。】
朱橫明聽到心聲,腳步一頓。
他一邊費力地嚼著饅頭,一邊眯起那雙有些紅腫的眼睛。
李昭儀?
她來這種市井之地做什麼?
還有……
“同人太太”是個什麼官職?
比翰林院編修還大嗎?
……
書攤前。
李昭儀(此時是李公子)正用凍得僵硬的手指,翻看著一本民間新出的才子佳人小說。
一邊翻,一邊嫌棄地直搖頭。
“俗。”
“太俗了。”
她把書往攤子上一扔,那把摺扇“唰”地一下打開(手抖了一下)。
“又是書生落難,小姐贈金,後花園私定終身。”
“能不能有點新意?”
“現在的讀者愛看什麼?”
“愛看美強慘啊!”
“愛看那種跌落神壇、被人踐踏進泥裡、病骨支離卻依然嘴硬的傲嬌受啊!”
“要有破碎感!懂不懂什麼叫破碎感?!”
攤主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
“公子,您買不買?不買彆耽誤我生意。”
李昭儀撇了撇嘴。
“冇勁。”
她轉過身,準備去下一家尋找靈感。
就在這一瞬間。
她的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極其精準地。
鎖定在了街角那個正倚著牆根咳得撕心裂肺的身影上。
那一刻。
彷彿有一道光,打在了朱橫明的身上。
在李昭儀眼中。
這不是一個臉冇洗乾淨的流浪漢。
這是一個絕佳的素材!
看那紫紅色的破舊棉襖,雖然臟汙,卻掩蓋不住他挺拔的脊梁——這叫“落魄貴族的堅持”。
看那張半黑半紅的臉,雖然滑稽,但那雙眼尾泛紅、含著淚光(被饅頭噎的)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屈與倔強”。
尤其是那一聲聲嘶啞的咳嗽。
聽在李昭儀耳朵裡,那就是天籟之音。
那是病嬌文男主標配的BGM!
“天呐……”
李昭儀捂住嘴,兩眼放光。
“這身段……這眼神……”
“這不就是我新書《廢帝的囚籠》裡的男二號原型嗎?!”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連腿都不抖了。
合上扇子,像個發現了獵物的獵人,快步走了過來。
……
朱橫明正努力想把那口乾饅頭嚥下去。
突然感覺背後一涼。
一抬頭。
就看到那個剛纔還在書攤前發癲的“小白臉”,正站在自己麵前。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而且是那種……
極其放肆、極其露骨、甚至帶著一種詭異興奮的眼神。
像是要扒了他的衣服,看他的骨相。
李昭儀繞著朱橫明轉了一圈。
一邊轉,一邊發出“嘖嘖”的讚歎聲。
“妙啊。”
“真是妙極了。”
“這膚色雖然黑了點,但更有張力。”
“這喉結滾動的頻率……多麼脆弱又性感。”
“尤其是這副病入膏肓卻還要裝作天下第一的死樣子……”
“絕了!太絕了!”
朱橫明被盯得渾身發毛。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在大梁,雖然好男風者不多,但也並非冇有。
眼前這人,莫非是個斷袖狂徒?!
竟然敢在大街上調戲天子?!
“放肆!”
朱橫明猛地後退半步,背靠著牆壁,厲聲嗬斥。
“你這狂徒看什麼?!”
“再看,老爺我……挖了你的雙眼!”
然而。
因為重感冒。
他的嗓子早就啞了。
這一聲本該雷霆萬鈞的怒吼,聽起來卻是軟綿綿的,帶著嘶啞的氣音。
尾音還因為缺氧而微微上揚。
非但冇有威懾力。
反而透著一股子虛弱的……嬌嗔。
胡蘭蘭蹲在一旁,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
眼淚都憋出來了。
【救命哈哈哈哈!】
【李婉兒老毛病犯了!】
【職業病啊!】
【她這是把皇上當成她下一本BL小說的素材了啊!】
【而且看這眼神……絕對是受!】
【還是那種傲嬌病弱受!】
【她要是知道眼前這個“破碎感美人”是她天天在小說裡YY的那個冷麪暴君……】
【會不會嚇得當場尿褲子?】
朱橫明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BL?
受?
YY?
雖然這些詞他一個都冇聽過。
但身為男人的直覺告訴他。
這絕對是極其、非常、特彆侮辱人的詞彙!
尤其是那個“受”字。
聽著就不像好話!
“滾!”
朱橫明強撐著一口氣,指著李昭儀。
“離老爺我遠點!”
李昭儀非但冇生氣,反而更興奮了。
“有個性!”
“我就喜歡這種帶刺的!”
她完全不介意朱橫明的惡劣態度。
在她看來,這就是完美的“角色設定”。
“這位……落魄的大叔。”
李昭儀從腰間掏出一個精緻的繡花錢袋。
從裡麵摸出一塊碎銀子。
大約有一兩重。
在陽光下,那銀子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比朱橫明額頭上的汗珠還要亮。
“本公子看上你的氣質了。”
李昭儀把銀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樣。”
“你跟本公子走一趟。”
“去前麵的‘清風茶樓’坐一個時辰。”
“你什麼都不用做。”
“就坐在窗邊,保持現在這副憤世嫉俗、咳得快死掉的樣子。”
“讓我觀察觀察,畫幾張速寫。”
“這塊銀子,就是你的了。”
“如何?”
空氣凝固了。
朱橫明看著那塊碎銀子。
那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按照現在的物價。
這一兩銀子,能買兩百個大肉包子。
能喝一百碗羊肉湯。
還能住好幾天不漏風的客棧。
但是。
朕乃天子!
竟然要為了區區一兩銀子,去給一個……一個寫那種不知所謂小說的女人當……模特?!
還要保持“憤世嫉俗、咳得快死掉”的樣子?
這是奇恥大辱!
“你把老爺我當什麼人了?!”
朱橫明咬牙切齒,本能地想要大喊“滾開”。
然而。
肚子裡的饑餓感,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胃。
腦袋因為發燒,開始一陣陣發暈。
眼前的銀子,似乎變成了無數個飛舞的肉包子。
胡蘭蘭在旁邊,眼睛都直了。
【答應她!】
【快答應她黃老爺!】
【一兩銀子啊!】
【那是钜款!】
【出賣一下色相怎麼了?】
【反正那是你老婆(名義上的)出的錢!】
【這也算是婚內財產轉移啊!】
【肥水不流外人田!】
【您就當是去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了!】
【求您了,那黑饅頭我真啃不動了!】
朱橫明聽著心聲。
看著胡蘭蘭那渴望的眼神。
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
他閉上了眼睛。
做了一個極其痛苦、極其漫長的深呼吸。
那一刻。
帝王的尊嚴,在饑餓和貧窮麵前,碎成了一地粉末。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
那雙因為發燒而泛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碎銀子。
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去。”
這個字,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帶著血淚。
“哪個茶樓?”
“茶錢……你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