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拔火罐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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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橫明站在那張床前。
死死地抱住自己那件滿是墨汁、已經硬得像盔甲的紫棉襖。
就像是一個守衛貞操的烈女,麵對著一群彪形大漢。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抗拒。
“蘭……蘭草。”
朱橫明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咱們走。”
“老爺我堂堂……堂堂一家之主。”
“豈能在這種……這種汙穢之地寬衣解帶?”
“還要讓一個……手指甲裡全是泥的老匹夫碰我的背?”
“這成何體統!”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胡蘭蘭站在一旁,雙手抱胸,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老爺。”
她歎了口氣,開啟了忽悠模式。
“諱疾忌醫可不行。”
“您摸摸您那腦門。”
“現在燙得都能攤雞蛋了,撒把蔥花就能出鍋。”
“再不治,您這腦子要是燒壞了,以後怎麼……怎麼教書育人?”
見朱橫明還在猶豫,胡蘭蘭翻了個白眼。
“再說了。”
“五文錢呢!”
“那是钜款!”
“錢都付了,不刮豈不是虧大了?”
“脫了吧,就當是來澡堂子搓澡了。”
朱橫明依然不動。
“不行。”
“這是底線。”
胡蘭蘭失去了耐心。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裹得嚴嚴實實的皇上,眼神裡透出一絲輕蔑。
【切。】
【磨嘰啥?】
【難道是因為身材太差不敢露?】
【也是。】
【就您那白斬雞一樣的身材,排骨精似的。】
【人家薛老頭閱人無數,還懶得看呢。】
【趕緊的吧,我還等著去隔壁買烤紅薯呢,餓死我了。】
“白……白斬雞?!”
朱橫明聽到了心聲,整個人都炸了。
朕是真龍天子!
朕日理萬機!
朕雖然瘦,但那是精壯!
居然敢說朕是白斬雞?!
男人的尊嚴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好!”
朱橫明咬牙切齒。
“脫就脫!”
“讓你看看,什麼是……氣概!”
他猛地解開腰帶,一把扯下那件破棉襖,狠狠地摔在草蓆上。
然後視死如歸地趴了上去。
雖然動作很帥。
但當那一身排骨接觸到冰冷且紮人的草蓆時,他還是冇忍住抖了一下。
……
片刻後。
薛老頭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瓷碗走了進來。
碗裡裝著半碗黑乎乎、散發著一種陳年油膩味道的液體。
那是香油。
大概是那是他炒菜剩下的。
薛老頭的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枚邊緣磨得鋥亮的銅錢。
“嘿嘿。”
“客官,忍著點。”
“要是喊出來,也冇人笑話你。”
朱橫明把臉埋在臂彎裡,悶聲說道:
“笑話?”
“老爺我經曆過大風大浪,這點痛算什……”
“啪!”
話音未落。
薛老頭毫不客氣地把那一手冰涼粘膩的香油,拍在了朱橫明滾燙的後背上。
“嘶——!!”
朱橫明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起立敬禮。
那種冰火兩重天的刺激,讓他差點跳起來。
“老匹夫!”
“你往老爺我身上潑了什麼汙物?!”
“彆動!”
胡蘭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這是潤滑!不然皮給你搓掉了!”
薛老頭根本不理會病人的抗議。
他找準了朱橫明脊椎骨的位置。
用那枚銅錢的邊緣,死死地抵住了皮膚。
手腕發力。
往下用力一刮。
“哢啦——”
那是銅錢刮過骨頭和皮肉發出的摩擦聲。
“啊——!!!!”
一聲淒厲、變調、且帶著顫音的慘叫,在這個狹小的內堂裡炸響。
朱橫明的雙眼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那一瞬間。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被一把燒紅的鈍刀子狠狠地犁了一遍。
痛。
鑽心的痛。
“救駕!!”
“痛煞我也!!”
“老匹夫!你在用刀剜我的肉嗎?!”
朱橫明瘋狂地掙紮,四肢亂蹬,像一隻被按在案板上的活魚。
薛老頭手下不停。
“哢啦!哢啦!”
一下接一下。
節奏感極強。
“叫吧叫吧。”
“叫出來就好了。”
“這火毒深著呢。”
胡蘭蘭在旁邊,一邊死死按住皇上亂蹬的腿,一邊強忍著笑意。
看著皇上背上迅速浮起的一道道紫黑色的痧痕。
【哎喲。】
【這顏色。】
【紫得發黑啊。】
【看來皇上平時火氣是不小。】
【忍住啊老爺!出痧了出痧了!】
【這紫黑紫黑的,全是您體內的毒氣和傲氣啊!】
【多刮兩下,把那些壞脾氣都刮出來!】
朱橫明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隻能在心裡把薛老頭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
就在朱橫明被颳得死去活來、人生觀都要崩塌的時候。
外間。
也就是那個掛著破門簾的診堂。
“叮噹——亂響。”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陣雜亂的撞擊聲。
有人推門進來了。
緊接著。
一個清脆、年輕、卻帶著極其市儈氣息的聲音響了起來。
“掌櫃的!”
“有人嗎?!”
“看病!”
“便宜點啊!我這隻是一點小毛病!”
“隨便開點樹皮草根就行!”
“要是超過兩文錢,我就去隔壁獸醫站了!”
這個聲音。
太獨特了。
透著一股子把銅板看得比命還重的摳搜勁兒。
緊接著。
是一聲沉悶、委屈、且帶著巨大體型的嗚咽聲。
“嗚嗚……”
像是某種大型猛獸在撒嬌。
內堂裡。
正按著皇上大腿的胡蘭蘭,手猛地一抖。
差點把皇上的腿給掐青了。
她的瞳孔地震。
【臥槽?!】
【這聲音……】
【這摳搜到令人髮指的語調!】
【還有這個哪怕到了閻王殿都要講價的風格!】
【胡鬨?!】
【我那個算盤精小弟?!】
【他怎麼跑這裡來了?!】
趴在床上、背上一片火辣辣的朱橫明。
原本已經被痛覺占據的大腦,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也清醒了。
胡鬨?
那個在禦花園賣馬糞、在宮裡賣爛薑的混賬東西?
朕的小舅子?
他也在這條街上?
……
薛老頭聽到生意上門,停下了手裡的酷刑。
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躺好彆動。”
“我去看看。”
薛老頭掀開那塊洗得發白的破布簾子,走了出去。
內堂和外間。
隻隔著這一層薄薄的布簾。
隻要外麵的人稍微一探頭,或者是風一吹。
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裡麵那張床上,趴著一個光著膀子、滿背紫紅印子的男人。
外麵的對話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薛老頭:“看什麼病?”
“哎喲!”
薛老頭驚呼一聲。
“怎麼牽了條這麼大的狗?”
“這是藏獒吧?”
“這麼黑!看著怪嚇人的!”
“去去去!老朽這裡是給人看病的,不看畜生!”
胡鬨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帶著焦急。
“大夫!通融一下!”
“醫者父母心嘛!”
“再說了,有時候人還不如狗呢!”
胡鬨死死地拽著手裡那根粗麻繩。
繩子的另一頭,那條名叫“大凶”、實則社恐的大黑狗,正夾著尾巴,拚命地往唯一的桌子底下鑽。
巨大的身軀把桌子頂得“咯吱”亂響。
“大凶昨晚誤食了臟東西!”
胡鬨解釋道。
“它把胡一刀……咳,把它大伯用來擦刀的那塊抹布給吞了!”
“那抹布全是油泥啊!”
“現在它直吐白沫,路都走不動了!”
“我去問了隔壁獸醫站,那個黑心大夫張口就要十文錢!”
“那是搶劫啊!”
“您行行好,給開點巴豆,或者催吐的草根!”
“兩文錢!現結!”
“行不行?”
內堂裡。
朱橫明趴在草蓆上。
雖然背上痛得要死。
但他聽到了希望。
胡鬨!
那是朕的戶部尚書!
雖然平時看著不靠譜,但總比身邊這個要把朕往死裡整的刁奴強!
而且他是朕的小舅子!
隻要朕喊一聲,他肯定會衝進來救駕!
哪怕是用那條狗把朕馱走,也比在這受刑強!
朱橫明深吸一口氣。
氣沉丹田。
準備發出那聲求救的怒吼。
“胡……”
剛發出一個音節。
一隻手。
一隻拿著一條散發著黴味、甚至還有點餿味的破毛巾的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啪!”
死死地。
捂住了他的嘴。
把那個“愛卿”兩個字,硬生生地堵回了肚子裡。
胡蘭蘭一隻手按著他的嘴,另一隻手按著他的頭,把他死死地壓在草蓆上。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滿臉驚恐。
【完了完了!】
【絕對不能讓胡鬨發現!】
【這小子要是看見皇上這副光著膀子、被人按在案板上刮痧的慘狀……】
【再看見我這一身乞丐裝……】
【他那個大嘴巴,半個時辰就能傳遍京城!】
【而且他那個財迷……】
【要是知道我“拐帶”了皇上,絕對會把我打包論斤賣給太後的!】
【換賞金!】
【皇上!】
【委屈您了!】
【今天這刮痧,您就是痛死,也得給我咬碎了牙憋著!】
【隻要不出聲,那條社恐狗就不敢進來!】
朱橫明被破毛巾捂著嘴。
那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直沖鼻腔。
那是陳年積垢的味道。
那是比刮痧還要可怕的生化攻擊。
“唔!!唔唔唔!!!”
他在心裡發出絕望的咆哮。
放肆!
那毛巾是擦腳的吧?!
朕要誅你九族!!
連著外麵那個帶狗的算盤精一起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