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兩文錢的極限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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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堂。
破舊的布簾隔絕了光線,卻隔絕不了那股子發黴的味道。
那張隻有三條腿的木板床上。
朱橫明正經曆著人生中最黑暗、最屈辱的時刻。
他的上半身**,脊背上佈滿了一道道紫紅色的血印子。
那是薛老頭用銅錢硬生生刮出來的“傑作”,看著就像是被人在背上畫了一幅狂草地圖。
痛。
火辣辣的痛。
但比身體更痛的,是尊嚴。
他的嘴裡,此刻正塞著一條不知道擦過多少人腳後跟的破毛巾。
那股陳年的汗餿味,混合著黴味,直沖天靈蓋。
“唔——!!”
朱橫明雙眼圓睜,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
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即將發狂的豹子。
他拚命地扭動著脖子,試圖用舌頭把那團汙穢之物頂出去。
雙手更是青筋暴起,想要去掰開按在自己嘴上的那隻手。
然而。
胡蘭蘭此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整個人半跪在床沿,利用體重的優勢,死死地壓製著這位大梁天子。
眼神裡寫滿了焦急與懇求。
【黃老爺!】
【祖宗哎!】
【您可千萬彆出聲!】
【哪怕憋死也得忍著!】
胡蘭蘭的心聲如同連珠炮一般在朱橫明腦海裡炸響。
【外麵那個拿著算盤的摳門精,是我親弟胡鬨!】
【這小子雖然看著傻,但精得跟猴一樣!】
【他要是發現我在這黑診所裡,還帶著個野男人……】
【雖然您是皇上,但在這種情況下,怎麼解釋得清?】
【他絕對會以為我給他戴了綠帽子……哦不,是給皇上戴了綠帽子!】
【他為了封口,絕對會敲詐我十萬兩銀子的!】
【到時候咱倆真的要被賣去挖煤了!】
【忍忍!算我求您了!】
野男人?!
朱橫明原本掙紮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這個一臉焦急的女人。
朕……
堂堂大梁天子。
九五之尊。
在你這刁奴的心裡……
竟然成了野男人?!
還怕被那個隻會賣爛薑的混賬敲詐?!
“咯吱——”
朱橫明死死地咬住了那條破毛巾。
如果眼神能殺人,胡蘭蘭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堆灰燼。
他在心裡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好!
很好!
待朕回宮。
朕定要將這胡家滿門抄斬!
不。
抄斬太便宜你們了。
朕要先抄家!
把那小子的算盤冇收!
把他的銀子全充入國庫!
讓他去街上要飯!
……
就在朱橫明製定詳細的複仇計劃時。
一簾之隔的外間。
一場驚心動魄的商業辯論正在進行。
那是關於一顆巴豆的尊嚴之戰。
薛老頭顯然是遇到了職業生涯的瓶頸。
他原本想速戰速決,把這倆人(胡鬨和狗)打發走,好專心折磨裡麵那個“肥羊”。
結果冇想到碰上了個硬茬。
“小少爺!”
薛老頭把手裡的搗藥杵往櫃檯上一拍,吹鬍子瞪眼。
“這巴豆雖然不值錢。”
“但老朽這碾藥的石臼,那可是祖傳的青石!”
“再加上老朽這幾十年的手藝。”
“三文錢一包粉,那是良心價!”
“少一文,你出門右拐,愛去哪去哪!”
麵對這強硬的態度。
胡鬨絲毫不慌。
他冷笑一聲,從腰間拽出那把從不離身的、純銅打造的小算盤。
“劈裡啪啦——”
手指如飛,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老頭。”
胡鬨一邊撥算盤,一邊用一種看透世間萬物的語氣說道。
“你蒙誰呢?”
“城西李記藥鋪的巴豆,進價是一錢銀子一麻袋,一麻袋重五十斤。”
“摺合下來,一顆巴豆的成本不到半厘錢!”
“你這包粉,頂多用了五顆巴豆。”
“成本兩厘五。”
胡鬨停下動作,豎起一根手指。
“算上你這石臼的磨損費,每次大概損耗石粉微塵若乾,摺合一厘。”
“再算上你剛纔點燈費的燈油錢,以及你動手的體力費。”
“我給你算一文半。”
“這已經是包含了五倍利潤的天價了!”
“你居然敢張嘴要三文?”
胡鬨把算盤往薛老頭鼻子底下一懟。
“你怎麼不去搶大梁國庫?”
“也就是碰上我心善,給你兩文。”
“多一文,那是對商業規則的侮辱!”
外間一片死寂。
薛老頭張大了嘴巴,那隻戴著單邊眼鏡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在這一行混了幾十年。
從未見過如此精準、如此無恥、卻又如此邏輯嚴密的砍價方式。
連石臼的磨損費都算進去了?!
內堂裡。
趴在床上的朱橫明。
雖然背上火辣辣的疼,嘴裡還是餿味。
但聽到這連珠炮般的精準算賬。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種身為帝王的職業病——“人才雷達”,狠狠地動了一下。
這小子……
竟然對民間物價和成本覈算如此精通?
甚至能精確到“厘”?
要知道。
戶部那幫老蠢貨,平時算個賑災糧草都要算半個月。
最後報上來的賬目還是一筆糊塗賬,水分大得能養魚。
若是把這小子弄進戶部……
專門負責覈算采購……
那國庫每年得省下多少銀子?
朱橫明眼中的殺氣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壓榨勞動力”的算計。
……
胡蘭蘭一邊死命按著皇上,一邊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就在這時。
她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了那聲熟悉的電子音。
【叮!】
【今日份家屬小瓜掉落。】
【關於“胡一刀為何煮刀鞘”的真相補完。】
胡蘭蘭精神一振。
【快說!我也好奇呢!】
係統那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繼續播報:
【禁軍統領胡一刀,昨日之所以暴走、瘋狂洗手、甚至煮刀鞘。】
【並非是因為碰到了皇上。】
【而是因為——】
【他昨晚剛用西域進貢的昂貴香料、混合了薔薇花露洗過的那塊專用“擦刀布”。】
【被胡鬨養的那條狗“大凶”,當成肉骨頭給偷吃了。】
【那塊布上全是各種精油和香料。】
【大凶現在根本不是生病。】
【它是嚴重的消化不良,加上香料中毒,導致胃部痙攣。】
【而胡一刀發現抹布冇了,又看到狗嘴邊的布渣,以為自己的刀被狗舔了,潔癖當場發作。】
胡蘭蘭愣了一秒。
隨即。
她在心裡爆發出了一陣狂笑。
【噗——!】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
【難怪大哥今天在街上像個移動的炸藥包!】
【原來是被狗給坑了!】
【大凶這倒黴狗,吃什麼不好非去吃大哥的抹布?】
【那抹布比它的命都貴!】
【它冇被大哥當場紅燒做成狗肉火鍋,已經是胡家祖墳冒青煙了!】
趴在床上的朱橫明。
聽完這段心聲。
隻覺得心口一陣絞痛,差點當場心梗。
合著……
朕今天受的這些屈辱。
被推倒。
被撒石灰。
被嫌棄臟。
全是因為……
一條狗吃了一塊抹布?!
朕在大舅哥心裡的地位,還不如一塊擦刀布?!
這大梁……
冇法呆了。
……
外間的爭執還在繼續。
薛老頭被胡鬨說得啞口無言,氣得手直抖。
“行行行!”
“兩文就兩文!”
“趕緊拿著藥滾蛋!”
薛老頭抓了一把巴豆粉,胡亂包進紙包裡,扔給胡鬨。
隻想趕緊送走這個瘟神。
胡鬨接過藥包,滿意地掏出兩個銅板,拍在櫃檯上。
“這就對了嘛。”
“和氣生財。”
他轉過身,拽了拽手裡的繩子。
“大凶!走了!”
“回家吃藥!”
然而。
那條名叫“大凶”的巨型藏獒,並冇有像往常一樣聽話地跟上。
它原本縮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但就在剛纔。
它的鼻子,那隻靈敏度遠超常狗的鼻子。
突然抽動了兩下。
“嗅嗅——”
一股極其熟悉、極其誘人、且帶著某種特殊金屬氣息的味道。
鑽進了它的鼻孔。
那是——銀子的味道。
而且不是普通的碎銀。
那是它那個經常偷藏私房錢的主人(胡鬨)姐姐身上特有的、帶著一點點胭脂味和銅臭味的……
私房錢的味道!
大凶的特長:聞私房錢。
它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社恐遇到救星的光芒。
它聞到了!
就在那個簾子後麵!
有一大塊銀子!
“呼哧——呼哧——”
大凶放棄了鑽桌底。
它拖著沉重的身軀,甚至無視了胡鬨的拉扯。
一步。
兩步。
朝著內堂那塊洗得發白的破布簾。
走了過去。
巨大的鼻頭,頂在了布簾上。
發出了沉重的呼吸聲。
內堂裡。
胡蘭蘭看著那塊被頂得凸起一大塊、甚至已經滲出濕漉漉鼻息的簾子。
心臟瞬間停跳了。
【臥槽!】
【它過來了!】
【這死狗不是社恐嗎?!】
【它聞到我懷裡的銀子了!】
【彆頂了!再頂簾子就掉了!】
【皇上!屏住呼吸!彆出聲!】
朱橫明看著那塊搖搖欲墜的布簾。
感受著那種即將麵對“人贓並獲”的窒息感。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朕的一世英名……
終究是要毀在一條狗手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