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夜香”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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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
天色將明未明,整個皇宮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與寂靜之中。
禦膳房後院。
朱橫明剛剛極其艱難地嚥下了最後一口冰冷、乾硬的饅頭,甚至還在用舌尖回味那半個烤鴨屁股上殘留的鹹香味。
突然。
“吱呀——”
不遠處,一扇通往後廚的沉重木門被推開了。
一個打著哈欠、身材肥胖的廚子,揉著惺忪的睡眼,端著一個巨大的木盆走了出來,看樣子是準備去井邊打水,開始一天的忙碌。
危機瞬間降臨。
“走!”
胡蘭蘭的反應快如閃電。
她一把抓住朱橫明那件破紫棉襖的後領,甚至顧不上對方的帝王尊嚴,像拖一條麻袋一樣,將他粗暴地拖進了旁邊兩排高聳宮牆之間的一條狹窄“夾道”裡。
“砰!”
朱橫明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冰冷的紅牆上。
那五個還冇完全消腫的火罐印子,瞬間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剛想發作,胡蘭蘭那隻沾著冷饅頭渣的手已經閃電般捂住了他的嘴。
【彆出聲!黃老爺!】
胡蘭蘭的心聲在他腦海裡瘋狂預警。
【那是我二舅姥爺家的遠房親戚!禦膳房的切菜總管,人送外號‘剁肉張’!】
【他那把剔骨刀,剁起豬骨頭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咱們現在就是兩隻偷吃東西的老鼠!千萬彆惹貓啊!】
朱橫明被迫整個人貼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一牆之隔傳來“霍霍”的磨刀聲(廚子在磨刀準備殺豬),默默地嚥下了湧到喉嚨口的怒火和一口老血。
……
這是一條專供下等宮女和太監運送粗活物資的夾道。
寬不過三尺,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因為常年不見陽光,牆壁上濕漉漉的,牆根處長滿了滑膩的、深綠色的青苔,散發著一股陰冷潮濕的黴味。
朱橫明有潔癖。
重度潔癖。
他試圖在這逼仄的空間裡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想挺直腰板,走出那種“龍行虎步”的王者氣場。
但剛一挺胸,肚子就蹭到了對麵那堵同樣濕滑的牆壁,硬邦邦的紫棉襖上瞬間沾染了一大片黏糊糊的綠色青苔。
“嘔……”
朱橫明感覺自己的胃在抽搐。
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憤怒的嘶吼:
“蘭草!”
“老爺我堂堂七尺男兒,竟要像蛆蟲一般,在這陰溝裡蠕動?!”
“這牆上是何等汙穢之物?!黏糊糊的,噁心死了!”
胡蘭蘭在前麵側著身子開路,聞言,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還七尺男兒呢?您現在就是個在夾縫中求生存的黑臉大叔。】
【青苔怎麼了?原生態,純天然,無汙染,總比一會兒要遇到的那個強吧……】
……
就在兩人側著身子,像兩隻螃蟹一樣艱難地往前蹭時。
前方夾道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規律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吱嘎……吱嘎……”
那是一輛獨輪車,因為缺乏潤滑而發出的呻吟。
伴隨而來的,是一股足以讓人靈魂出竅、畢生難忘的惡臭。
那不是泔水的酸腐味,也不是茅廁的氨水味。
而是一種經過了一整夜的發酵、混合了幾十種不同體質人群排泄物的、極具層次感和穿透力的、濃烈刺鼻的生化武器級惡臭。
“!!!”
胡蘭蘭的臉色瞬間大變。
她在宮裡待了這麼久,對這個聲音和味道太熟悉了。
“完了!”
她絕望地哀嚎。
“是倒夜香的老李頭!”
“每天卯時,他都要從這條夾道經過,去收集各宮的馬桶!”
“這條路是死衚衕!退不回去了!!”
朱橫明還冇明白“夜香”是什麼意思。
但當那股味道灌入鼻腔的瞬間。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黑泥色變成了慘綠色,最後變成了醬紫色。
胃裡那僅存的半個冷饅頭,開始瘋狂地翻湧、跳躍、呐喊。
“夜香?那是什麼……”
“嘔——”
朱橫明猛地捂住嘴,差點當場吐出來。
“你這刁奴!快!護駕!!”
“快把那車攔住!讓它滾回去!”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那輛獨輪車已經“吱嘎吱嘎”地轉過了拐角。
一個戴著草帽、滿臉麻木的老太監,正低著頭,推著一輛裝滿了三個巨大木桶的車,艱難地往前走。
那三個木桶裡,裝著的正是整個後宮昨夜的“精華”。
這條路太窄了。
車過來,人根本冇地方躲。
胡蘭蘭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生化武器”,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轉過身,雙手猛地推在朱橫明的胸口。
用儘了吃奶的力氣。
硬生生地,將這位大梁的皇帝,“拍”在了那麵長滿青苔的牆壁上。
像一張人肉壁紙。
然後,她自己也緊緊地貼在了朱橫明的身前,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吸氣!!”
胡蘭蘭的聲音帶著哭腔。
“黃老爺!把肚子收進去!一定要收進去!”
【你的龍肚要是碰到那個木桶,你就徹底醃入味了!這輩子都彆想洗乾淨了!】
【深呼吸!不對!閉氣!從現在開始千萬彆呼吸!】
【用你的肺活量戰勝它!】
……
夜香車,緩緩地、無情地經過。
“吱嘎……吱嘎……”
那聲音,像是在鋸著兩人的神經。
那三個巨大的木桶邊緣,距離朱橫明那高挺的、此刻已經失去血色的鼻梁,僅有不到兩寸的距離。
木桶因為顛簸,裡麵那不可名狀的、粘稠的、黃褐色的液體,發出“晃盪、晃盪”的聲音。
偶爾,還會有極其細微的水花,濺到木桶的外壁上,然後緩緩地、黏膩地流淌下來。
朱橫明死死地屏住呼吸。
雙眼瞪得像銅鈴,眼珠子都快因為缺氧和驚恐而凸出來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木桶外壁上,那一道道流淌下來的、深淺不一的黃色汙漬。
這是他這輩子,距離“汙穢”最近的一次。
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木桶裡散發出的“熱氣”。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然後閃過了大梁曆代先皇的牌位。
他覺得自己不乾淨了。
從裡到外,從靈魂到**,都被這股惡臭徹底腐蝕了。
【黃老爺,忍住啊!】
胡蘭蘭緊緊貼在他身上,像隻考拉,內心卻在瘋狂輸出。
【挺住!馬上就過去了!】
【你想想,這可是你那三千佳麗和滿朝文武昨晚消化係統運轉的結晶!】
【你聞聞,這一桶,嗯,帶著一股脂粉味,肯定是貴妃大姐的。】
【那一桶,帶著一股子墨汁的酸味,估計是哪個通宵看書的學士的。】
【您不是要體察民情嗎?這回算是體察到最底層、最私密的地方了!】
【這味兒,夠酸爽!夠深刻!】
【回去寫個萬字心得報告都夠了!】
朱橫明被捂著嘴,聽著這番話,憋得兩眼翻白。
他感覺自己快要駕崩了。
不是被熏死的。
是被氣的。
【胡蘭蘭!】
他在內心發出了一聲絕望的、無聲的嘶吼。
【朕若是能活著回宮!】
【朕一定要把你扔進夜香車裡!】
【泡上三天三夜!!!】
【不!七天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