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楊柳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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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軒內。
床上堆滿了各色綾羅綢緞，像打翻了的顏料盤。
春杏手裡提著那件流光紫煙裙，眼神不容置疑。
“主子！聽奴婢一句勸！”
春杏把裙子往胡蘭蘭麵前一抖，那腰身收得隻有碗口大。
“今兒是百花宴，那就是個比美的場子！您穿這件，這腰身一勒，那叫一個風擺楊柳，肯定能豔壓群芳，把那個隻會翻白眼的趙昭儀氣得當場去世！”
胡蘭蘭坐在床邊，嘴裡叼著半個酥梨。
哢嚓。
清脆一聲。
她使勁擺手，頭搖得飛快。
“不穿！打死也不穿！”
“這哪是裙子？這分明是刑具！這腰身收得這麼緊，我的胃往哪擱？腸子往哪放？早飯那兩個肉包子往哪藏？”
胡蘭蘭指著那條紫裙子，一臉的痛不欲生。
“春杏啊，做人不能太短視。這件衣服有個致命缺陷——它封印了我的戰鬥力，穿上它，我還冇走到禦花園，就得因為缺氧先走一步。”
春杏急了。
“那您穿啥？總不能穿睡衣去吧？”
胡蘭蘭把梨核精準的投進遠處的廢紙簍。
“三分！”
她拍拍手，指向衣櫃最深處的那個角落。
“把那件橘紅暗花雲錦裙請出來。”
春杏的臉瞬間垮了。
“主子……那是去年的舊款，而且那顏色……跟個成了精的大紅包似的。”
“你懂什麼，這叫喜慶！重要的是——”
胡蘭蘭跳下床，幾步竄過去把那件裙子扒拉出來。
“看這高腰設計！看這寬鬆的褶皺！就算我在裡麵藏個西瓜，外麵都看不出來！”
一刻鐘後。
胡蘭蘭站在銅鏡前，轉了個圈。
橘紅色的裙襬寬大鋪開，雖然不夠仙氣，但看著很有福氣。
更妙的是裙襬之下。
她撩起裙角，露出了裡麵那條厚實的羊絨褲。
“春杏，記住了。”
胡蘭蘭一邊把褲腳塞進靴子裡，一邊教導春杏。
“禦花園的風，那是後媽的手，會吃人的，而且萬一待會兒發生什麼推搡、扯頭花之類的肢體衝突，穿褲子方便跑路。”
“這叫戰略縱深。”
穿戴完畢，接著是往袖子裡裝東西。
胡蘭蘭把寬大的袖口一翻。
裡麵是春杏連夜縫製的雙層暗袋，這工藝，簡直是作弊神器。
她抓起一把剝乾淨的鬆子仁，塞進左邊。
又抓起一把切成薄片的五香牛肉乾，塞進右邊。
【瓜子不行，那玩意兒嗑起來‘哢噠哢噠’的，動靜太大，容易吸引火力。】
【鬆子好，油脂豐富，入嘴即化，靜音模式，簡直是偷吃界的特種兵。】
【牛肉乾耐嚼，一片能頂半個時辰，適合持久戰。】
胡蘭蘭拍了拍鼓囊囊的袖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大步跨出門檻，那氣勢，不像是去賞花，倒像是去收保護費。
“出發！今天的口號是——隻要盤子不空，嘴巴就不停！”
……
禦花園。
太液池邊的假山群，怪石嶙峋。
高處有座不起眼的涼亭，四周被藤蘿遮得嚴嚴實實。
朱橫明坐在石凳上，王福正小心的給他倒茶。
這地方視野很好，能把下麵的鶯鶯燕燕儘收眼底，卻又不會被那些濃烈的脂粉氣熏著。
朱橫明居高臨下，冷眼看著。
眼前的一切，在他看來都隻是拙劣的表演。
那邊，李婕妤正拉著孫才人的手，笑得花枝亂顫。
但在朱橫明眼裡，李氏那笑容假得像是一層膩子粉糊在臉上，嘴角提拉的弧度很僵硬，眼神更是時不時瞟向孫氏那支新得的金步搖，透著股貪婪。
另一邊，王美人正扶著額頭，一副身體虛弱、隨時要暈倒的樣子。
朱橫明冷哼一聲。
【虛偽。】
【冇勁。】
他端起茶杯，剛想抿一口，眼角的餘光裡突然闖進了一團橘紅色的東西。
那東西圓潤，鮮豔，在一眾淡雅的粉白綠中，像個誤入天鵝群的橘貓，格外紮眼。
緊接著。
那個久違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活潑的勁兒，像個開了很大音量的單聲道廣播，滋啦一聲接入了他的腦海。
【謔！好多人！】
【這就是傳說中的百花宴？我看是百精宴吧？】
朱橫明的手一頓，茶杯停在唇邊。
他一下來了精神。
【那個是李婕妤？好傢夥，臉塗得比我家剛刷的大白牆還厚，她一說話，我不怕彆的，就怕她掉粉掉進茶杯裡，直接把好好的龍井變成了麪湯。】
【喲，孫才人也在？笑得那麼大聲，也不怕把剛鑲的大金牙噴出來？我看她那牙有點鬆啊，彆待會兒飛出去打著人。】
朱橫明原本緊繃的嘴角，不受控製的鬆了下來，甚至微微上揚。
這畫麵配上解說，瞬間就生動了。
他不走了。
這戲，還能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太監那特有的尖細嗓音，穿透力很強。
“趙昭儀娘娘駕到——”
未見其人，先聞其味。
一陣濃鬱得有些嗆鼻子的玫瑰香風，順著風就飄了過來。
朱橫明眯起眼。
隻見迴廊儘頭，趙昭儀在一眾宮女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她穿著一身碧綠色的修身長裙，那顏色嫩得能掐出水來，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的腰。
那腰……細得有些反人類。
看起來就像是一根牙簽插在了兩顆貢丸中間，隨時都會因為支撐不住上半身的重量而“哢嚓”一聲折斷。
但更詭異的是她的走路姿勢。
上半身挺得筆直，紋絲不動，脖子像是落枕了一樣僵硬，隻有腳底下在快速的碎步挪動。
整個人像是在平移。
朱橫明皺了皺眉。
【她這是……腿受過傷？還是在練某種西域傳來的殭屍步法？】
就在他疑惑時，胡蘭蘭的心聲響了起來。
【嘀——檢測到趙昭儀腰部承受壓力值爆表！】
【嘖嘖嘖，是個狠人啊！真是個狼滅！】
【為了今天這一哆嗦，她竟然勒了三根特製的牛皮帶！我聽說她早上是讓兩個大力嬤嬤一前一後踩著背勒進去的！】
朱橫明一口茶差點嗆在嗓子眼。
踩著背勒的？
【你看她那表情，眼珠子微突，麵色發青，嘴唇發紫，不敢大喘氣……】
【皇上要是看見了，肯定以為她中了屍毒。】
【其實那哪是毒啊，那是缺氧啊！她的肋骨現在肯定在尖叫‘放我出去！我不乾了！’】
【她現在的內臟估計都擠到嗓子眼了，這要是打個嗝，怕不是要把胃給吐出來。】
朱橫明再看趙昭儀那張確實有些發青的臉，嘴角抽動了一下。
原來如此。
怪不得像個成精的竹節蟲。
這後宮為了爭寵，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趙昭儀挪到人群中央，微微抬起下巴，顯然對這種萬眾矚目的場麵很是受用。
周圍的嬪妃們雖然心裡罵著妖精，嘴上卻不得不奉承幾句。
“趙姐姐這身段，真是我見猶憐啊。”
“是啊，簡直是這禦花園裡最細的一條柳枝兒。”
一直和趙昭儀不對付的王美人，此刻卻笑盈盈的開口了。
她手裡端著茶盞，眼神裡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
“趙姐姐這身段，若是配上那個掩麵嬌笑的動作，定是風情萬種，連皇上見了都要走不動道呢。”
王美人的聲音不大，卻一下勾起了她的心思。
幾句奉承話讓她飄飄然，忘了身體的警告，也忘了那三根牛皮帶的束縛。
她決定展示一下。
她緩緩的抬起右手，用袖子遮住嘴角，準備做一個掩麵嬌笑。
這個動作需要配合一聲輕笑，而輕笑需要氣息。
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
氣沉丹田，胸腔擴張，腹部核心猛的收緊，巨大的壓力瞬間向下傳導，直逼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腰封。
一直盯著這邊的胡蘭蘭，瞬間瞪大了眼睛，手裡的鬆子都掉了。
【臥槽！】
【彆吸氣啊大姐！】
【要炸了！那是火藥桶啊！】
【我彷彿聽到了牛頓棺材板壓不住的聲音！係統顯示她後腰那顆翡翠盤扣壽命隻剩三秒了！】
【3……】
【2……】
【1……】
【走你！】
“崩——咻！！！”
這一聲，又清脆又短促。
在一眾嬪妃的談笑聲中，這聲音突兀又響亮。
那顆碧綠的翡翠盤扣，終於不堪重負。
它掙脫了絲線的束縛，帶著趙昭儀積攢了三天的怨氣，帶著對自由的嚮往，如離弦之箭，呼嘯而出！
它的軌跡是一道拋物線。
目標精準鎖定。
“啪！”
一聲脆響。
王美人正坐在斜後方，端著茶杯假笑，突然覺得手腕一麻。
那顆釦子角度刁鑽，精準的命中了她的茶杯邊緣，然後彈進了茶水裡。
這力道帶來一個直接的後果。
滿杯的茶水瞬間炸開，兜頭潑了王美人一臉。
幾片舒展的茶葉，淒慘的掛在她的腦門上，順著鼻尖往下滴水。
現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昭儀維持著掩麵嬌笑的姿勢，僵在原地。
隨著釦子的崩飛，她的腰身就像解除了封印。
“波”的一聲。
肉眼可見的，那原本細得反人類的腰，像個發麪饅頭一樣，瞬間“彈”開了一圈。
那種視覺衝擊力，不亞於看到一個氣球突然充氣。
笑容在她的臉上裂開了。
也在所有人的臉上裂開了。
躲在假山後的朱橫明，目睹了這物理學奇蹟的全過程。
他的目光從瞬間膨脹的腰，移到一臉茶葉、呆若木雞的王美人身上。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腦海裡那個聲音已經笑抽了。
【哈哈哈哈哈哈！】
【神槍手啊！這一招腰間射彈簡直是武林絕學！】
【這就是傳說中的氣功嗎？太硬核了！】
【王美人太慘了，一臉茶葉，好像個長毛的獼猴桃！】
【我不行了，我要把大腿掐紫了才能忍住不笑！救命啊！我的羊絨褲都要笑裂了！】
【這是什麼人間慘劇？這是物理學的勝利！】
聽到“長毛的獼猴桃”這個比喻，再看看王美人那張掛著綠葉的臉。
“噗……”
一口明前龍井，直接化作噴霧，全噴在了旁邊王福的臉上。
王福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他淡定的掏出手帕，熟練的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
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