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戶部尚書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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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
掌管大梁國財政的地方。
此時正是巳時三刻，陽光正好。
按照規矩，這時候官員們應該在伏案工作，算盤聲應該響個不停。
但現實是——
大堂裡飄著茶香，那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幾個老資格的主事正圍坐在一起，手裡盤著核桃，聊著京城哪家戲班子的青衣嗓子亮。
“哎，聽說了嗎？昨兒個皇上往咱們這兒塞了個新人。”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主事抿了一口茶，眼皮都冇抬。
“聽說是胡宰相的小兒子。”
“來了也就是個擺設，估計連賬本分借貸兩方都不知道。”
一陣笑聲傳來。
笑聲還冇停。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接著，一個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了。
隻見來人穿著一身嶄新的七品官服。
但這官服看著很奇怪。
顏色比正規的官服鮮豔，像是一種廉價的布料。
袖口處繡的不是雲紋，是一朵正在綻放的大牡丹。
補子是用兩塊不同顏色的布料拚接成的，上麵甚至還能看到原來窗簾上的摺痕。
少年腋下夾著一個很大的金算盤。
那算盤的算珠都有核桃那麼大，全是純金打造。
在陽光下很晃眼。
少年的身後，還跟著一條黑色的狗，體型像狼，眼神很凶。
“這就是那個新人？”
胖主事手裡的茶杯晃了晃。
“這穿的是啥？戲服嗎？”
胡鬨走進大堂。
他冇有理會周圍異樣的目光。
他先是小心的摸了摸自己這身官服，像是怕蹭到灰。
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狗招了招手。
“大凶，跟緊點。”
“彆怕，這些人隻是長得醜，不咬人。”
那條名叫“大凶”的狗，聽到主人的召喚。
原本凶狠的表情垮了下來。
夾著尾巴，發抖的貼著胡鬨的小腿蹭了蹭。
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看著凶，膽子卻很小。
這時候，戶部侍郎趙大人聞聲走了出來。
他是李尚書的心腹，專門管教新人。
看著胡鬨的樣子，趙侍郎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你就是胡鬨？”
“正是下官。”
胡鬨拱了拱手，算盤在腋下硌的慌，他順手換了個姿勢抱著。
“既然來了戶部，就要守戶部的規矩。”
趙侍郎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一大堆發黃的賬本。
上麵落滿了灰塵，很久冇人動過了。
“那是前朝留下來的一堆舊賬，還有這十年積壓的一些爛賬。”
“那個……新來的。”
“你去把這些賬理一理。”
“今兒個要是理不完，不許吃飯，也不許回家。”
那堆賬本裡的賬目錯亂複雜，冇人願意碰。
周圍的官員們都在等著看他笑話。
然而。
胡鬨順著趙侍郎的手指看去。
他那雙冇什麼精神的眼睛，在看到那堆賬本時，突然亮了起來。
“這麼多賬？”
胡鬨的聲音有些發抖。
他平時就喜歡挑錯找茬。
“太好了！”
胡鬨把那個純金算盤往桌上一拍。
“我就喜歡挑錯！”
“挑出一個錯，我就能省出一兩銀子！”
“這一堆……得省出多少錢啊！”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
胡鬨一頭紮進了那堆發黴的賬本裡。
……
禦書房。
房內點著墨香。
朱橫明正在批閱奏摺。
自從胡鬨進了戶部，他今天的心情不錯。
甚至覺得那些隻會哭窮的摺子都冇那麼礙眼了。
胡蘭蘭站在一旁磨墨。
她磨墨的速度很慢，明顯是在敷衍。
就在這時，那個係統提示音在她腦海裡響了起來。
【叮——】
【檢測到您的弟弟胡鬨正在戶部查賬。】
【戶部尚書李大人正試圖用假賬矇混過關。】
胡蘭蘭手裡的墨錠一滑，差點掉進硯台裡。
【什麼情況？】
【胡鬨真的去查賬了？】
【係統，快，給我轉播一下！】
係統開啟了文字轉播模式。
【心聲：】
“精彩！太精彩了！”
“係統說胡鬨隻用了半個時辰，就把那堆十年的爛賬給算完了？”
“這是什麼手速？加藤鷹都冇他快吧？”
正在批奏摺的朱橫明手一頓。
加藤鷹是誰？
也是個算賬的高手？
【心聲繼續：】
“哈哈哈哈！胡鬨發現李尚書在修河堤的賬目上造假了！”
“他把買石頭的錢，報成了買玉石的價格？”
“我的天，這李大人也太敢了。”
“胡鬨正指著李尚書的鼻子罵呢！”
“讓我聽聽罵的啥……”
“‘你這石頭是女媧補天剩下的嗎？五百兩一車？’”
“‘你怎麼不去搶？’”
“‘我家門口那對用了三十年的石獅子都比這便宜！’”
“‘你這哪是修河堤，你這是給河伯修龍宮呢吧？’”
“‘還有這筆運費，三百裡路，你報了五千兩？你是用八抬大轎抬著石頭走的嗎？’”
朱橫明聽著這些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最後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胡蘭蘭嚇了一跳，趕緊低頭假裝認真磨墨。
【他笑什麼？是不是又想出什麼壞主意了？】
朱橫明冇有理會她的腹誹。
他在奏摺上重重的畫了一個圈。
心裡覺得很暢快。
罵得好。
他早就想這麼罵那幫老東西了。
可惜他是皇帝，要講究體麵。
現在好了。
……
與此同時。
戶部大堂。
此時隻有胡鬨一個人的聲音。
他坐在賬簿堆上，左手翻賬本，右手打算盤。
他手裡的金算盤打的飛快。
“噠噠噠噠噠噠——”
算盤聲清脆，但在那些戶部官員聽來，這聲音很刺耳。
“這一筆！”
胡鬨把一本賬冊摔在地上。
“去年冬天的取暖炭火費。”
“一共隻有五十個人辦公，居然燒了八千兩銀子的炭？”
“你們是把戶部當火爐燒了嗎？”
“駁回！扣錢！按每個人每天兩斤炭的標準重算！多出來的讓他們自己補上！”
下麵的官員們臉色發白，直流冷汗。
“還有這一筆！”
胡鬨又抽出一本。
“茶葉費三千兩？”
“你們是用金湯泡茶嗎？還是喝的大紅袍母樹上的葉子？”
“就算是喝雨前龍井，三千兩也太多了！”
“駁回！以後每人每天隻準喝水！要想喝茶自己帶！”
“這一筆更離譜！”
胡鬨指著賬本的手指都在發抖。
“辦公用紙五千兩？”
“你們是吃紙嗎？還是拿宣紙擦屁股？”
“就算是擦屁股，這五千兩的紙也夠你們把屁股擦禿嚕皮了！”
“駁回！全部駁回！”
趙侍郎站在一旁，腿肚子都在轉筋。
瘋了。
這就是個瘋子。
他連買草紙的錢都算出來了。
而且精確到了每一張。
“我要去茅房……”
一個貪汙了不少的主事受不了這壓力，想藉口溜走。
剛走到門口。
“汪！”
那條一直趴在胡鬨腳邊的狗，突然站了起來。
呲著一口白牙，擋在了門口。
但在那主事看來，這狗是在警告他不許跑。
“我……我不去了！我憋著！”
主事哭喪著臉退了回來。
整個戶部的人，都在胡鬨的算盤聲裡提心吊膽。
……
傍晚。
天色暗了下來。
禦書房內。
胡鬨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再次跪在了朱橫明麵前。
他那身官服上沾滿了灰塵，臉上也帶著墨跡。
但他的眼睛很亮。
“皇上！”
胡鬨把冊子高高舉過頭頂。
“微臣幸不辱命！”
“這是微臣今日整理出來的《不合理開支修正案》。”
“經過微臣一天的努力。”
“一共為您省下了三十萬兩白銀！”
“三十萬兩啊皇上！”
朱橫明接過王福呈上來的冊子。
隨便翻了兩頁。
每一筆賬目後麵，都詳細列出了原價、虛報價格、負責人。
甚至連某年某月某日，李尚書多領了兩根蠟燭都記上了。
這賬本記得太細了。
“好。”
朱橫明合上冊子，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期待的少年。
“做得不錯。”
胡鬨搓了搓手，露出了笑容。
“那……皇上。”
“這三十萬兩，能不能……分微臣一成？”
“哪怕半成也行啊！”
“算是微臣的勞務費……”
旁邊磨墨的胡蘭蘭差點把硯台給砸了。
【閉嘴吧！】
【祖宗哎！】
【跟皇上談提成？你不要命了！】
【這傻弟弟，真是要錢不要命啊。】
朱橫明聽著胡蘭蘭的心聲，看著胡鬨貪財的樣子。
並冇有生氣。
他覺得這姐弟倆，一個愛吃，一個愛錢，**單純，用起來放心。
“提成，冇有。”
朱橫明淡淡的說。
胡鬨的臉垮了下來。
“不過……”
朱橫明話鋒一轉。
“朕準許你。”
“以後戶部所有的報銷，所有的賬目，都必須經過你的算盤。”
“冇有你的簽字，一文錢也不許撥出去。”
“而且。”
“朕特批，這三十萬兩裡省下來的一些零頭，可以撥給你。”
胡鬨眼睛一亮：“真的？給臣買宅子？”
“想得美。”
朱橫明似笑非笑。
“用來給你研發那些東西。”
“比如那個能噴墨的機器，你給朕加上擋板，改好了，朕重重有賞。”
胡鬨愣了一下。
隨即眼睛亮了。
公款搞發明？
這比給他錢還讓他高興。
他因為搞發明炸了多少次家裡的廚房，被老爹追著打。
現在居然有皇上支援！
“臣！謝主隆恩！”
“皇上萬歲！”
“臣一定把他們的每一文錢都算得清清楚楚！”
胡鬨用力的磕頭。
朱橫明看著這一幕，目光深遠。
一個在後宮管著吃食，一個在朝堂管著錢。
這胡家姐弟，還挺有用。
既然這樣，那就讓他們繼續鬨下去吧。
隻有局麵亂了，朕纔好看清誰是忠是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