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勝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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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軒的燈火,亮到深夜。
胡蘭蘭拿著鑷子,把龍袍上沾著的貓毛一根根夾掉。
做完這事,她的眼睛都快成鬥雞眼了。
本以為能送走皇上,抱著地契美美的睡一覺,夢裡還能泡上溫泉。
然而。
朱橫明冇走。
朱橫明盤腿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張沉甸甸的玉石牌,對著燈光打量。
那是張八條。
“這東西……”
朱橫明皺著眉,手指在牌麵上摸著。
“真有那麼好玩?”
“能讓母後連朕都不理了?”
“還能讓那個平時見誰都像欠她八百吊錢的劉嬤嬤,笑得跟朵花似的?”
胡蘭蘭正準備鋪床,想暗示皇上該睡了,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不好。】
【這暴君該不會是……嫉妒了吧?】
【因為白天在慈寧宮被當成了空氣,還要給貓梳毛,所以心裡不平衡了?】
【這勝負欲,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胡蘭蘭趕緊擠出一個笑。
“回皇上。”
“這是民間的玩意兒,叫麻將。”
“說起來講究挺多,其實就是個消磨時間的玩意兒。”
“您每天要忙那麼多事,這種小玩意兒,不學也行。”
“況且……”
胡蘭蘭打了個哈欠。
“天色不早了,皇上明日還要早朝……”
“朕不困。”
朱橫明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拍。
聲音清脆。
他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胡蘭蘭。
“朕乃天子。”
“富有四海。”
“這天下,還有朕學不會的東西?”
“還有朕融不進去的圈子?”
“母後既然喜歡,朕自然也要精通,以此來……咳,以此來綵衣娛親。”
“教朕。”
胡蘭蘭:“……”
【綵衣娛親?】
【我看你是想去報仇吧?】
【你是想去把太後贏個精光,好找回場子吧?】
【這幼稚鬼!】
“可是皇上……”
胡蘭蘭還想掙紮一下。
“這麻將得四個人才能打,咱們就兩個人……”
“兩個人就不能打?”
朱橫明挑眉。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把規矩講給朕聽,朕自己會想辦法。”
“現在。”
“上桌。”
看著皇上那副不教他就不讓她睡的架勢。
胡蘭蘭歎了口氣。
行。
你要學是吧?
你要想辦法是吧?
待會兒輸哭了可彆怪我!
我可是有係統的女人!
……
一刻鐘後。
聽雨軒的麻將教學,正式開始。
胡蘭蘭簡單說了碰、杠、胡的規矩。
本以為皇上至少要消化一會兒。
規矩聽著簡單,但變化很多。
冇想到。
朱橫明隻是點了點頭。
“懂了。”
“就是排列組合和算概率。”
“再加上一點猜心思。”
“開始吧。”
胡蘭蘭:“???”
算概率?
猜心思?
您這是在做數學題嗎?
兩人對坐。
春杏和王福嚇得躲在門外,不敢上桌,所以隻能玩二人麻將。
去掉了萬字牌,隻留筒條風。
第一局開始。
胡蘭蘭本想先讓皇上嚐點甜頭,然後再贏回來。
然而。
打了冇兩圈。
她就發現不對勁了。
“吃!”
胡蘭蘭剛打出一張三筒,準備伸手去摸牌。
“慢著。”
朱橫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撇了撇嘴角。
“這張三筒,你不能吃。”
“為什麼?”
胡蘭蘭瞪眼。
“朕剛纔算過。”
朱橫明指了指旁邊的棄牌堆。
“第一圈,你打了一張二筒。”
“第三圈,你摸牌時猶豫了一下,切了一張五筒。”
“看你剛纔的動作和眼神,你手裡應該有一對四筒,或者是一三筒的坎張。”
“但你打了二筒,說明你不要一二三的順子。”
“所以,你手裡冇有一筒。”
“現在你要吃三筒,隻能是用二四吃。”
“但是你第一圈就把二筒打了。”
“你在詐朕。”
“你想騙朕以為你在做清一色筒子,好讓朕把手裡的條子打出去給你點炮。”
“對不對?”
胡蘭蘭張大了嘴巴。
手裡的麻將牌“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臥槽!】
【這人是魔鬼嗎!】
【他是人形記牌器?】
【我就打個牌,你居然給我覆盤到了第一圈?】
【還分析微表情?還算概率?】
【一點娛樂精神都冇有!】
【這就是學霸對學渣的降維打擊嗎?】
“胡了。”
就在胡蘭蘭腦子嗡嗡響的時候。
朱橫明推倒了手裡的牌。
清一色。
七對子。
單吊紅中。
給錢。
胡蘭蘭看著那副碼好的牌。
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這哪裡是新手?
這分明是老千!
“皇上……”
胡蘭蘭捂著胸口,試圖賴賬。
“咱們這就是玩玩,談錢多傷感情啊。”
“而且臣妾也冇錢了,白天都輸給太後了。”
朱橫明看了她一眼。
把玩著手裡的一枚籌碼。
“也是。”
“朕富有四海,不缺你那三瓜兩棗。”
“況且你的錢,也就是朕的錢。”
“左手倒右手,冇意思。”
胡蘭蘭肩膀一鬆。
還好還好,保住了錢包。
“不過。”
朱橫明話鋒一轉。
眼神落在了胡蘭蘭的腦門上,透著點壞笑。
“既然是賭,總得有點彩頭。”
“不然這長夜漫漫,多無趣。”
“這樣吧。”
“誰輸了。”
“就讓對方……彈一下腦門。”
“要用力的那種。”
胡蘭蘭一愣。
彈腦崩?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這種小學生遊戲?
但看著皇上那躍躍欲試的樣子。
她突然想起了上次那個嗑瓜子機,因為故障崩了皇上一腦門瓜子皮的事。
【這小心眼的男人!】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報複!】
“好!”
胡蘭蘭咬著牙。
“彈就彈!”
“誰怕誰!”
“來啊!”
第二局。
胡蘭蘭輸得很慘。
在朱橫明那過人的記性和算計麵前,她的牌技完全不是對手。
冇過多久。
“胡了。”
朱橫明再次推牌。
又是七對子。
“朕好像掌握這遊戲的訣竅了。”
他伸出中指,用大拇指扣住,關節繃得緊緊的。
“愛妃。”
“把頭伸過來。”
胡蘭蘭閉上眼,認命的把腦袋伸過去。
【暴君!】
【你要是敢把我的頭彈個坑,我就去太後那告你虐待嬪妃!】
“崩!”
一聲脆響,在屋裡甚至帶起了迴音。
“啊!”
胡蘭蘭捂著腦門,眼淚一下就飆出來了。
痛!
太痛了!
這哪裡是彈腦崩?
這分明就是一陽指!
這分明就是少林金剛指!
她的腦門肯定紅了!肯定腫了!
“怎麼?”
“這就哭了?”
朱橫明看著她捂著額頭,眼淚汪汪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剛纔那一下。
指尖碰到的地方又軟又有彈性。
而且報複得手,這滋味比批完一摞奏摺還舒坦。
“願賭服輸。”
“再來。”
胡蘭蘭猛的抬起頭,一雙大眼睛死死的瞪著他。
【你大爺的!】
【下手這麼黑!】
【此仇不報非女子!】
【係統!】
【彆裝死了!】
【給我開掛!】
【我要最高級彆的輔助,要透視,要換牌,我要讓他輸得褲衩都不剩!】
【滴!檢測到宿主強烈的複仇意願。】
【雀神輔助模式進階版已開啟。】
第三局。
情況變了。
朱橫明還在那裡算著概率。
“你手裡有三張南風……”
“碰!”
胡蘭蘭直接打斷了他的思路。
“你想做清一色筒子?”
“杠!”
胡蘭蘭再次破壞他的牌型。
朱橫明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丫頭……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猛了?
而且每一張牌都剛好卡住他的路。
五條。
他手裡正好有三張五條。
“杠。”
朱橫明把牌拍在桌上,嘴角得意的揚了起來。
“搶杠!”
“胡了!”
胡蘭蘭一聲大吼。
猛的推倒手裡的牌。
“我不等自摸了!”
“我就搶你的杠!”
“皇上!承讓了!”
朱橫明愣住了。
搶杠胡?
這也能行?
他還冇反應過來。
隻見胡蘭蘭已經站了起來。
一隻腳踩在繡墩上,兩隻手搓來搓去。
臉上掛著壞笑,眼神像狼一樣盯著皇上的腦門。
【哈哈哈哈!】
【終於輪到我了!】
【皇帝的腦門!】
【這可是龍頭啊!】
【普天之下,誰敢彈龍的腦門?】
【也就是我胡蘭蘭了!】
【這一指頭下去,我能吹一輩子!】
【我要用力了!】
【我要把剛纔那一陽指的仇報回來!】
“皇上。”
胡蘭蘭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
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音。
“願賭服輸哦。”
“把頭伸過來。”
朱橫明看著她那副樣子。
突然覺得腦門有點涼。
從小到大。
除了母後小時候打過他的屁股。
還真冇人敢動他的頭。
“咳。”
“那個……”
“能不能……”
“不能!”
胡蘭蘭斷然拒絕。
“皇上金口玉言。”
“來吧!”
朱橫明冇辦法。
隻能微微前傾身子。
閉上了眼睛。
“崩!”
一聲巨響。
比剛纔那聲還要響亮。
朱橫明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
腦瓜子嗡的一聲。
眼前甚至冒出了幾顆金星。
“嘶——”
他捂住額頭,倒吸一口涼氣。
這死丫頭!
是用了吃奶的勁兒嗎?
還冇等他發作。
胡蘭蘭已經跳了起來,兩眼放光。
“再來!再來!”
“這次我一定要連莊!”
“我要在上麵!”
“我要一直贏!”
好啊。
敢彈朕?
朕今天不把你彈成個壽星,朕就不姓朱!
“來!”
“誰怕誰!”
於是。
聽雨軒內。
牌局再次開始。
慘叫聲此起彼伏。
“啊!痛!”
“皇上您輕點!”
“不行!太用力了!”
“忍著!”
“願賭服輸!”
“再來!這次換個姿勢……不對,換個打法!”
“我就不信了!”
“我要在上麵!”
“我也要用力了!”
……
而在門外。
寒風中。
守夜的王福和春杏。
正把耳朵貼在門縫上。
聽著裡麵傳來的這些……虎狼之詞。
兩人的臉一下就紅了,紅得像猴屁股。
王福摸了摸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子。
“哎呀。”
“皇上終於……開竅了。”
“聽這動靜。”
“戰況激烈啊。”
“又是‘用力’,又是‘在上麵’的。”
“看來咱們這位胡美人,身子骨挺結實啊。”
春杏捂住了臉。
“哎呀王公公。”
“您彆說了。”
“主子真是……太不矜持了。”
“喊得這麼大聲。”
“這讓奴婢以後怎麼麵對主子啊。”
王福嘿嘿一笑。
從懷裡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本本。
用沾了唾沫的毛筆,鄭重其事的寫下:
【宣德三年,冬。】
【帝宿聽雨軒。】
【二人徹夜切磋。】
【聲震屋瓦。】
【妃呼痛,帝不允,令其忍耐。】
【甚是和諧。】
【大戰三百回合。】
寫完。
王福合上本子,點了點頭。
“看來明天早上,得早點叫禦膳房備著大補湯了。”
“還得給太後報喜去。”
……
屋內。
正捂著腦門疼得齜牙咧嘴的胡蘭蘭。
腦海裡突然響起了係統的提示音。
【嘀!】
【今日大瓜已生成。】
【王福誤以為宿主與皇上正在進行不可描述的生命大和諧運動。】
【並在起居註上記下了‘大戰三百回合’的壯舉。】
【並準備明日全宮通報。】
胡蘭蘭手裡摸著的一張九筒。
啪嗒一聲。
又掉了。
她看了看自己腫得像壽星公一樣的腦門。
又看了看對麵,皇上也頂著一個大紅包,眼圈都紅了。
【和諧個鬼啊!】
【三百回合個頭啊!】
【我們是在互毆好嗎!】
【這是家暴現場!】
【我腦門都快被彈爛了!】
【這誤會大了去了!】
【明天我還怎麼見人啊!】
【太後要是知道了……會不會以為我在勾引皇帝不務正業?】
【冤枉啊!】
然而。
朱橫明並冇有聽到她的這段心聲。
他嘴角噙著笑,還想著剛贏的那一把,準備再次施展一陽指。
“愛妃。”
“頭伸過來。”
“這次。”
“朕要彈個雙響的。”
夜。
還很長。
腦門。
真的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