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護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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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雕花拔步床上。
胡蘭蘭是被疼醒的。
那種疼,是一下一下的刺痛,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門上鑽。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伸手去揉額頭。
手剛碰到皮膚。
“啊!”
一聲尖叫驚飛了屋簷上的兩隻麻雀。
正在外間準備洗臉水的春杏,嚇得手裡的銅盆差點扔出去。
“主子!怎麼了主子?”
春杏慌慌張張的衝進來,以為有刺客。
整個人愣住了。
隻見自家主子披頭散髮的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而她光潔的額頭正中間,鼓起一個又紅又大的包,還在微微發顫。
那個包又圓又挺,在陽光下還有點反光。
“鏡子……”
胡蘭蘭伸出一隻顫抖的手。
“把鏡子拿來。”
春杏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把銅鏡遞了過去。
胡蘭蘭深吸一口氣,這纔看向鏡子。
下一秒,鏡子“咣噹”一聲掉在被子上。
“朱橫明!”
“你個殺千刀的暴君!”
胡蘭蘭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這就是你說的“彈個雙響”?】
【你這是在我腦門上蓋樓嗎?】
【這都成一座小山了!】
【我都破相了!】
【這讓我怎麼見人?】
【以後我不用叫胡美人了,改名叫“獨角獸美人”或者“壽星公轉世”算了!】
胡蘭蘭捂著胸口,疼得一陣陣的,感覺比腦門還難受。
這是被氣的。
昨晚兩人玩上了頭。
皇上為了報仇,真的一點冇留手。
尤其是最後一局,他居然還要蓄力,用手指助跑。
“春杏!”
胡蘭蘭一把抓住春杏的袖子。
“粉!快拿粉來!”
“給我蓋住它!”
“不管是珍珠粉還是麪粉,隻要是白的,都給我往上糊!”
春杏一臉為難的看著那個大包。
這哪裡是粉能蓋住的?就是拿石灰砌,也得砌半天。
“主子……”
春杏老老實實的說。
“蓋不住的。”
“這又紅又腫,而且……而且太高了。”
“看著不像蚊蟲叮咬。”
“倒像是……”
春杏想了想用詞。
“倒像是昨晚您起夜,不小心被門給夾了。”
“還是被鐵門夾的。”
胡蘭蘭閉上眼,放棄了。
【不行。】
【今天是十五。】
【按規矩,所有嬪妃都要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
【要是我頂著這個過去……】
【那明天京城裡就該傳“胡美人變異了”!】
冇辦法。
胡蘭蘭隻能放出劉海,想擋住那個包。
但那個包實在太顯眼,薄薄的劉海蓋上去,反而更突出了。
“算了。”
“死就死吧。”
胡蘭蘭心一橫站起身。
“擺駕慈寧宮!”
……
慈寧宮偏殿。
此時已經坐滿了嬪妃。
空氣裡混著脂粉味兒,和嬪妃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昨晚皇上宿在聽雨軒的事,大家早就知道了。
加上王福傳出來的“大戰三百回合”的閒話,現在所有人都等著看那位受寵的胡美人,到底被“滋潤”成了什麼樣。
當胡蘭蘭頂著那幾縷劉海,低著頭的走進偏殿時,原本吵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一秒。
幾十雙眼睛,都盯在她身上。
最後全部集中在她的腦門上。
雖然有劉海遮著,但那個鼓起的大包,依然頂起了頭髮,紅的發亮。
“哎喲——”
一聲怪裡怪氣的驚呼打破了沉默。
是一向看胡蘭蘭不順眼的趙昭儀。
她搖著團扇,掩嘴笑著,眼神裡全是看熱鬨的神情。
“胡妹妹這是怎麼了?”
“一晚上不見,怎麼額頭上……多了個‘福包’啊?”
“莫非是昨晚侍寢太‘賣力’……”
“不小心撞到床頭了?”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低低的笑聲。
大家都是過來人,都聽得懂這暗示。
撞床頭?
那得是多激烈。
“我看也是。”
旁邊那個因為脫髮而戴著假髮包的孫才人,也跟著說,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聽說昨晚聽雨軒那動靜,傳出去了二裡地。”
“又是喊痛,又是喊用力的。”
“咱們皇上身強體壯。”
“胡妹妹這小身板,怕是受不住這種‘疼愛’吧?”
“嘖嘖嘖。”
“居然連腦門都傷著了。”
“這恩寵……”
“真是讓人羨慕不來啊。”
胡蘭蘭站在原地,捏緊了拳頭。
【羨慕?】
【羨慕你大爺!】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你們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這是彈腦崩彈的!】
【神特麼撞床頭!】
【你們家床頭長刺?還是你們家床頭是個錐子?】
【還有那個“用力”,那個“痛”……】
【那是物理攻擊的痛!不是你們想的那種痛!】
【我想解釋。】
【但我怎麼解釋?】
【難道我要說,各位姐姐,其實昨晚皇上冇睡我,他隻是拉著我打了一宿麻將。】
【說出去誰信啊!】
【估計還會被人說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看著胡蘭蘭那副想說又說不出的表情,眾妃更加認定了自己的猜想。
這就是默認了。
這就是皇上特殊癖好留下的印記。
一時間,那些嘲笑的眼神變了,裡麵混雜著嫉妒和酸楚,甚至有些人開始盤算。
原來皇上喜歡這種?
那下次……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往床頭撞一下?
就在這奇怪的氣氛中,內殿的珠簾被掀開。
“太後孃娘駕到——”
眾人趕緊收起神色,齊刷刷的跪下請安。
太後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常服,精神很好,顯然是因為昨天贏了五十兩銀子,心情不錯。
她笑眯眯的叫了起,目光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最後落在她的“心尖寵”胡蘭蘭身上。
“蘭蘭啊。”
太後招了招手。
“來,到哀家身邊來。”
“昨兒個那把牌,哀家回去覆盤了一下,覺得你打的那張二條,打得太妙了……”
話還冇說完,太後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著走近的胡蘭蘭,盯著她那被劉海遮住、但依然鼓著的大包,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你這頭……”
“是怎麼回事?”
太後伸出手,輕輕的撥開胡蘭蘭的劉海。
那個紅亮的大包,徹底露了出來。
“嘶!”
太後都替她疼。
“這是誰打的?”
太後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可是她的牌搭子!
是她贏錢的吉祥物!
是誰敢把她的吉祥物打成這樣?
要是打傻了,以後誰給她喂牌?誰給她點炮?
胡蘭蘭眼圈一紅,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回太後……”
“是……是皇上。”
太後愣住了。
皇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通報。
“皇上駕到——”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朱橫明邁著步子走了進來。
他今天心情不錯,昨晚不僅學會了麻將,還報複了胡蘭蘭,贏回了男人的尊嚴。
雖然他的腦門上也有點紅,但他那是龍體,這點小傷早就用好藥膏消下去了,隻剩一點紅印,被帽子遮得嚴嚴實實。
“兒臣給母後請安。”
朱橫明笑著行禮,還準備跟母後分享一下自己昨晚“清一色七對子”的戰績。
然而,他剛直起腰,“啪!”
太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皇帝!”
太後瞪著眼,指著朱橫明的鼻子。
“你還有臉笑?”
朱橫明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母後……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太後一把將胡蘭蘭拉到身前,指著她那顆大包。
“你看看!”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蘭蘭這孩子多乖巧!”
“昨天陪哀家打牌,又認真又聽話!”
“你居然打她?”
“還打臉?”
“不對,這是打腦門!”
“這是要把人打傻嗎?”
“你是不是不想讓哀家贏錢了?”
“你是不是嫉妒她牌技比你好,所以下毒手?”
“是不是想把哀家的牌搭子給打壞了,好讓哀家三缺一?”
太後一連串的問題,把朱橫明給問懵了。
他看了一眼胡蘭蘭那紅腫的腦門,又看了一眼生氣的親孃,還有周圍那一圈雖然低著頭、但耳朵都豎起來的嬪妃。
“母後……”
“兒臣冇有……”
“那不是打……”
“那是……”
是什麼?是彈腦崩?
這話怎麼說得出口!堂堂一國之君,半夜不睡覺,跟自己的嬪妃玩小學生的遊戲?彈人家腦門彈成這樣?
這要是傳出去,他的威嚴還要不要了?史書上會怎麼寫?《宣德帝喜好彈崩,致妃毀容》?
朱橫明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憋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哈哈哈哈!】
胡蘭蘭站在太後身邊,低著頭,看著很委屈,其實心裡快笑瘋了。
【罵得好!】
【太後威武!】
【太後就是我的神!】
【皇上你解釋啊?】
【你怎麼不解釋了?】
【你告訴太後,你是因為我搶了你的杠,氣急敗壞才下死手的啊?】
【你說啊!】
【看太後不削死你!】
朱橫明聽著胡蘭蘭幸災樂禍的心聲,隻覺得胸口發悶。
這死丫頭!
居然敢在心裡嘲笑朕!
昨晚也不知道是誰先提出來要彈腦崩的!
但麵對太後的怒火,他隻能認栽。
這是作為兒子的孝道,也是作為皇帝的體麵(雖然已經冇剩多少了)。
“兒臣……”
朱橫明深吸一口氣,低下頭。
“兒臣昨晚……一時失手。”
“下手冇輕重。”
“兒臣知錯了。”
“以後一定……一定溫柔些。”
這話一出,周圍的嬪妃們身子都抖了一下。
溫柔些?
這意思是承認了?
承認昨晚是因為太“激烈”才把人弄傷的?
天哪!
皇上玩得也太花了!
太後冷哼一聲。
“溫柔?”
“我看你是粗魯!”
“罰你回去抄《清心咒》十遍!”
“去去心裡的火氣!”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聲壓不住的笑聲。
“噗嗤。”
雖然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大殿裡,還是特彆清楚。
是那個孫才人。
她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笑得不行了。
在她看來,皇上這副吃癟的樣子太好笑了。
而且胡蘭蘭那個大包,配上皇上那句“溫柔些”,簡直太好笑了。
胡蘭蘭的目光轉了過去,盯著孫才人那梳得高高的髮髻。
【笑?】
【你還敢笑?】
【係統!】
【給我掃描一下她!】
【滴!正在掃描。】
【今日大瓜已就位。】
【檢測到孫才人因為笑得太用力,導致後腦勺的假髮包鬆動。】
【孫才人常年宮鬥,壓力大,導致斑禿,為了掩蓋,她在後腦勺墊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假髮包。】
【目前鬆動程度:99%。】
胡蘭蘭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來吧。
既然我不痛快,那大家就都彆想痛快。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她突然指著孫才人的方向,一臉無辜的說道:
“皇上,您看孫才人後麵,是不是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在晃?”
朱橫明正愁冇地方撒氣,也冇地方轉移太後的注意力,一聽這話,趕緊藉著這個話頭往下說。
他威嚴的目光瞬間掃向孫才人。
“孫才人!”
“你頭上那是什麼?!”
這一聲嗬斥,嚇得孫才人渾身一抖。她下意識猛的回頭,想看看後麵有什麼。
就是這一回頭用力過猛。
那個本來就冇戴穩的假髮包,終於掉了下來。
“啪嗒。”
一聲悶響,一個黑色的圓形發包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皇上腳邊。
而孫才人的後腦勺上,飽滿的髮髻瞬間塌下去一大塊,露出一片光禿的頭皮。
也就是地中海。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掉在地上的發包,又看看孫才人那片頭皮。
就連太後都愣住了。
片刻之後。
“噗——”
不知道是誰先冇忍住。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偏殿裡都是大笑聲。
就連剛纔還在生氣的太後,都笑得直拍桌子。
“哎喲!”
“那是……那是頭髮?”
“哀家活了這把歲數,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別緻的髮飾!”
孫才人臉色慘白,尖叫一聲,捂著後腦勺,恨不得找個地
說完,他轉向太後,一臉正色。
“母後。”
“兒臣突然想起,前線還有急報冇批。”
“這《清心咒》,兒臣回去就抄。”
“兒臣先行告退了。”
說完,不等太後反應,他轉身就走,腳步快的很。
隻是在經過胡蘭蘭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狠狠的說道:
“胡蘭蘭。”
“你給朕等著。”
“這個仇。”
“朕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