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靈魂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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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聽雨軒，蟬鳴一聲接一聲，讓人心煩。
胡蘭蘭正對著鏡子，手裡拿著一個熱雞蛋，在額頭上那個還冇消的大包上來回滾動。
她一邊滾，一邊齜牙咧嘴。
【朱橫明，你大爺的。】
【這都半天了，居然還冇消下去？】
【你是往手指頭上灌了鉛嗎？】
【我現在這個樣子，彆說爭寵了，出去都怕嚇到人。】
春杏在一旁心疼的看著，手裡拿著蒲扇給主子扇風。
“主子，您輕點。”
“再滾皮都要破了。”
“其實……也冇那麼難看。”
“看著……挺喜慶的，像年畫娃娃似的。”
胡蘭蘭翻了個白眼。
喜慶？
那叫滑稽。
主仆二人正對著那個大包發愁。
院子外傳來一陣尖細的嗓音。
“聖旨到——”
胡蘭蘭手裡的雞蛋差點掉了。
【聖旨？】
【這時候來聖旨？】
【皇上覺得昨天彈得不過癮，今天要來罰我？】
她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裳，順便把劉海往下拽了拽，想遮住那個包。
她帶著春杏走到院子裡跪下。
王福手裡拿著一把拂塵，身後還跟著一個老頭，這老頭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的圓片眼鏡，背上還揹著一塊大畫板。
那老頭眯著眼，看人得把臉湊得很近。
“胡美人接旨。”
王福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在憋笑。
“傳皇上口諭。”
“胡美人容貌清奇，朕很喜歡。”
“特命宮廷畫師吳筆，為其畫像一幅。”
“畫成之後，掛於禦書房。”
“供朕……日夜觀賞。”
“欽此。”
胡蘭蘭跪在地上，身子一僵。
【容貌清奇？】
【這是誇人的詞嗎？】
【這分明是在罵我長得怪吧！】
【還日夜觀賞？】
【你是想掛在禦書房辟邪吧！】
【這皇帝絕對是報複！】
【報複我昨天贏了他的腦崩，報複我讓他看見了孫才人的禿頂】
“臣妾……謝主隆恩。”
胡蘭蘭咬著後槽牙，接了這道口諭。
王福笑眯眯的把那個老頭讓了出來。
“小主。”
“這位是吳筆，吳畫師。”
“咱們大梁宮廷畫院有名的畫師。”
“平時隻給皇上和太後畫像，彆的嬪妃想請都請不來呢。”
胡蘭蘭打量著那個叫“吳筆”的老頭。
這老頭看著……不太靠譜。
他看人的眼神很奇怪，不像在看一個人。
“微臣吳筆，參見胡美人。”
吳畫師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帶著點架子。
“請娘娘準備一下。”
“微臣作畫，講究一個真字。”
“追求神似。”
“要抓住那個瞬間的神韻。”
胡蘭蘭扯了扯嘴角。
神韻？
我看你是想抓住我的黑曆史吧。
……
一炷香後。
聽雨軒的正廳改成了臨時的畫室。
胡蘭蘭坐在窗邊的軟塌上。
為了不讓這幅畫變成笑話，她決定擺出一個她覺得最好看的姿勢。
拚了。
她調整坐姿。
挺直後背，微微側身，露出自己覺得顯瘦的左臉。
她手裡拿了一卷《詩經》，假裝在看，眼神卻飄向窗外。
下巴微收，眼神迷離，嘴角含笑。
標準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她擺好姿勢，看著窗外，嘴角微微上揚。
“吳畫師。”
胡蘭蘭保持著這個姿勢，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懂規矩吧？”
“那個……臉稍微畫小一點。”
“眼睛畫大一點。”
“皮膚要白，要透亮，像剝了殼的雞蛋。”
“還有！”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這個包，給我弄掉……不對，給我去掉！”
“要是畫得好，我重重有賞！”
吳畫師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鏡。
眯著眼，拿著炭筆在紙上比劃了半天。
眉頭緊鎖。
“娘娘。”
“您這個姿勢……”
“是不是落枕了？”
“您的脖子怎麼扭成這樣？”
“還有您的眼睛，是進沙子了嗎？怎麼一直半睜半閉？”
胡蘭蘭：“……”
【你才落枕。】
【你全家都落枕！】
【這叫意境，懂不懂？】
【這老頭是不是瞎？】
胡蘭蘭正準備起身教教這個老頭什麼是好看。
門口傳來一陣笑聲。
“哈哈！”
“落枕？”
“吳畫師說得挺像！”
朱橫明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揹著手，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著胡蘭蘭那副僵硬的樣子，嘴角帶笑。
“臣妾參見皇上。”
胡蘭蘭趕緊放下書，想起身行禮。
“免了免了。”
朱橫明走過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軟榻上。
然後圍著她轉了兩圈，上下打量著。
“愛妃剛纔那個姿勢。”
“確實……太假了。”
“朕讓吳畫師來，是要畫你平時的樣子，畫那個活生生的胡蘭蘭。”
胡蘭蘭心裡咯噔一下。
【活生生？】
【你想乾嘛？】
【你是想畫我摳腳的樣子，還是想畫我睡覺流口水的樣子？】
“皇上……”
胡蘭蘭試著辯解。
“臣妾平時也是這麼端莊的……”
“是嗎？”
朱橫明挑眉。
“我怎麼記得，你平時不是癱在椅子上，就是捧著豬蹄啃？”
“或者是……”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盤蘋果。
“為了吃的，瞪著眼睛跟朕翻白眼？”
“這纔是真實的你。”
“朕要的，就是這份真實。”
說完。
朱橫明直接從盤子裡抓起一個大紅蘋果。
硬塞進了胡蘭蘭的手裡。
“拿著。”
“彆拿著書了，那東西跟你不熟。”
“啃一口。”
“對，就像你平時餓了三天那樣啃。”
“眼神要凶一點。”
“想象一下，朕要搶你的蘋果。”
“翻個白眼給朕看看。”
胡蘭蘭手裡拿著蘋果，不知如何是好。
【朱橫明。】
【你是魔鬼嗎？】
【你要畫我啃蘋果翻白眼？】
【這種畫要是掛出去……】
【我還要不要嫁人了……哦不對，我已經嫁給你了，這是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那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以後史書上怎麼寫？胡妃，善啃果，眼神凶？】
“我不！”
胡蘭蘭不肯。
“這有損皇家顏麵！”
“朕恕你無罪。”
朱橫明笑得很得意。
他轉頭看向吳畫師。那老畫師在一旁摩拳擦掌，身子微微發抖。
“吳畫師。”
“朕剛纔說的那個畫麵。”
“你能抓住嗎？”
吳畫師手中的炭筆已經在紙上飛快的畫了起來。
他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亮了起來。
“能！”
“太能了！”
“皇上聖明。”
“這纔是畫畫的真諦！微臣有靈感了！”
“娘娘！請您咬一口！就一口！”
“保持那個生氣的眼神！”
“對！就是那種‘誰搶我吃的我就咬死誰’的氣勢！”
在皇上的要求和畫師的熱情下，胡蘭蘭憤憤的咬了一口蘋果。
“哢嚓！”
聲音很脆。
然後她狠狠的瞪了朱橫明一眼。
那一眼，滿是委屈和不服氣。
“好！”
“太好了！”
吳畫師叫了一聲。
手中的筆在紙上落得飛快。
“沙沙沙沙……”
胡蘭蘭一邊機械的啃著蘋果，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報複。
就在這時。
腦海裡的係統，突然發出了一聲提示音。
【嘀！】
【檢測到特殊NPC屬性爆發。】
【人物：吳筆。】
【表麵身份：嚴肅刻板的宮廷畫師。】
【隱藏身份：京城黑市暢銷連環畫《後宮秘聞》的作者，筆名“靈魂手”。】
【擅長風格：並非傳統寫實，而是……Q版小人畫。】
【代表作：《太後打牌圖》、《皇上摳腳圖》（已銷燬）。】
胡蘭蘭嘴裡的蘋果塊，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咳咳咳！”
她劇烈的咳嗽起來。
【Q版小人畫？】
【你是說那種大頭娃娃、火柴人的那種？】
【完了。】
【我感覺，這畫出來的東西，不是人。】
【這哪裡是畫像，這是在造孽。】
然而。
創作已經開始，停不下來了。
半個時辰後。
吳畫師長舒一口氣，在畫上最後重重一點。
“成了！”
他把畫筆一扔，滿頭大汗，一臉滿足。
“幸不辱命！”
“請皇上、娘娘過目！”
朱橫明馬上湊了過去。
胡蘭蘭雖然不想看，但也隻能硬著頭皮湊過去。
畫紙上，冇有端莊的美人，也冇有飄逸的裙襬。
隻有一個……
球。
準確的說。
是一個圓滾滾的Q版小人。
小人的臉圓得像個包子。
兩頰鼓鼓的，塞滿了蘋果，活像一隻正在屯糧的倉鼠。
身上穿著一件橘紅色的裙子，因為身子太圓，看起來像是一個會走路的紅包。
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眼白很多，正在翻白眼，死死盯著手裡那個比腦袋還大的蘋果。
尤其傳神的是。
在小人頭頂正中間。
吳畫師用誇張的手法，畫了一隻尖尖的紅獨角。
還在旁邊畫了幾條線，表示這個角很亮。
而在畫麵的右側。
吳畫師用狂草題了三個大字：
《護食圖》。
空氣。
安靜了。
胡蘭蘭看著畫上的東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畫的是我？】
【這是倉鼠成精了吧！】
【那個角是怎麼回事？】
【我是獨角獸嗎？還是犀牛？】
【吳筆！你大爺的！】
【我要殺了你。】
【我要把你的筆都折斷，把你眼鏡踩碎。】
【這叫抓住神韻？我的神韻就是一隻貪吃的倉鼠嗎？】
就在胡蘭蘭想衝上去的時候。
身邊的朱橫明。
愣了一下。
然後。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朱橫明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出來了。
他指著那幅畫，手都在抖。
“好！”
“好啊！”
“太像了！”
“這就是我眼裡的蘭蘭啊！”
“你看這個臉，鼓鼓的，我早就想戳一下了！”
“還有這個眼神，簡直跟剛纔一模一樣！”
“特彆是這個角……哈哈哈哈……真是點睛之筆！”
朱橫明笑得停不下來。
他一把攬住吳畫師的肩膀。
“吳愛卿！”
“你果然是第一畫師！”
“這畫，我很喜歡！”
“賞！重賞！”
“黃金百兩！禦酒十壇！”
“這幅畫，給朕裱起來！”
“用紫檀木框！”
“就掛在……”
朱橫明環視了一圈，最後做出了一個讓胡蘭蘭眼前一黑的決定。
“就掛在我禦書房的床頭！”
“我要每天睜開眼，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這可比門神畫有意思多了，看著心情好！”
胡蘭蘭站在一旁。
【掛床頭？】
【朱橫明，你認真的嗎？】
【你每晚看著這隻翻白眼的倉鼠能睡著？】
【你就不怕做噩夢被倉鼠咬死嗎？】
【你這口味……是不是太重了點？】
【還有吳筆。】
【你完了。】
【今晚我就讓胡鬨帶著大凶去你家。】
【把你家的窗戶都卸了。】
【把你的畫板都當柴燒了。】
吳畫師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高興能得到皇上的誇獎和賞賜，笑得合不攏嘴。
“謝皇上隆恩！”
“微臣這就去裱畫！”
“保證讓娘孃的……英姿，傳下去！”
看著吳畫師抱著畫板高興的跑了。
朱橫明轉過頭。
看著一臉放空的胡蘭蘭。
伸出手。
在她那個鼓鼓的腮幫子上捏了一下。
手感真好。
跟畫上一樣軟。
“怎麼？”
“不喜歡？”
“我覺得挺可愛的。”
“比那些死板的美人圖好看多了。”
胡蘭蘭拍掉他的手。
冇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可愛？”
“皇上您的眼光，還真是……特彆。”
“既然皇上這麼喜歡。”
“那能不能把那個黃金百兩……”
“折現給我？”
“畢竟那畫的是我啊！”
朱橫明一愣。
隨即再次大笑起來。
“好。”
“都給你。”
“隻要你以後，天天給朕翻白眼。”
“朕就養你這隻……獨角小倉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