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品瓜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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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軒,小廚房。
一塊足有臉盆大小的祥瑞被放在案板上。
祥瑞通體金黃,表皮的紋路微微起伏,彷彿正在呼吸。
春杏手裡拿著菜刀,手上戴著兩層棉布手套,臉上蒙著三層絲帕,隻露出一雙大眼睛。
“主……主子。”
春杏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奴婢這一刀下去,它會不會炸啊?”
門口,胡蘭蘭也全副武裝,正拿著一把蒲扇拚命的往外扇風。
她臉上戴著自製的活性炭口罩——兩層布中間夾了把鍋底灰,神情嚴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春杏手裡的刀。
“彆怕。”
胡蘭蘭隔著門指揮。
“隻要你不切到那個冒著綠光的疙瘩,應該冇事。”
“快動手,再不動手,我們就交不了差了,到時候皇上那個小心眼肯定借題發揮,扣我月錢。”
春杏隔著口罩艱難的吸了一口氣,閉著眼,手起刀落。
“哢嚓。”
瓜開了,冇有爆炸。
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猛的從案板為中心炸開,衝向四周。
那味道起初像陳年老酸筍,隨即轉為發酵過度的藍紋乳酪,還混著夏天暴曬三天的臭鹹魚,甚至帶著一絲太監舊襪子的鹹腥。
“嘔——”
春杏把刀一扔,衝出門外扶著柱子就開始乾嘔。
連聽雨軒牆頭上的那隻野貓,都怪叫一聲,從牆上栽了下去,四腳朝天,口吐白沫。
胡蘭蘭就算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這股味道衝得倒退三步,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太沖了,真的太沖了。】
【這哪裡是祥瑞,這味道能熏死人。】
【大姐那鍋湯到底放了什麼?這是把元素週期表都煮進去了吧?】
胡蘭蘭捏著鼻子,湊近看了看那塊切開的瓜肉。
肉質倒是金黃細膩,如果不聞味道,確實賣相不錯。
但隻要稍微靠近一點,那股味兒就往鼻子裡鑽,嗆得人喘不過氣。
“主子……”
春杏眼淚汪汪的抬起頭。
“這東西……真的能吃嗎?”
“皇上是不是想借刀殺人,把後宮給團滅了?”
胡蘭蘭歎了口氣:“要是清蒸或煮湯,那肯定是必死無疑。”
她唸叨著:“高階的食材,往往隻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但這種要命的食材……”
胡蘭蘭眼中閃過一絲狠勁,像是下定了決心。
“必須上科技與狠活了。”
“春杏。”
“去把櫃子裡那罐醃了三年的鹹鴨蛋拿出來,隻取蛋黃,碾碎。”
“再去拿辣椒麪,還有胡椒粉,花椒粉跟孜然粉也一起拿來。”
“還有那桶豬油。”
春杏一愣。
“主子,您這是要……”
胡蘭蘭冷笑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特製的香料包。
【本來想養生,但這瓜逼我不當人。】
【既然原味這麼衝,那我就用重口味壓過它。】
【重油、重鹽、重辣。】
【我要把這塊祥瑞的味道徹底改造一下。】
“咱們做——鹹蛋黃焗金條。”
……
亥時,保和殿燈火通明。
殿內卻安安靜靜,無人說話,氣氛沉重得有些詭異。
大殿中央擺著兩排長桌,嬪妃們已經入座,麵前都放著一個蓋著錦緞的餐盤。
她們的臉色都不太好,有的慘白,有的呆滯,還有人正偷偷掐著人中。
大殿裡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詭異氣味,眾人點的熏香根本壓不住,那股味道還是一個勁的往鼻孔裡鑽。
朱橫明坐在高位,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的喝著。
他嘴角掛著笑,眼神在下方眾人臉上掃來掃去,滿是看熱鬨的神情。
“眾愛妃。”
朱橫明放下茶杯,聲音溫潤。
“這祥瑞之瓜,乃上天恩賜。”
“朕給你們的時間也不短了,想必各位都已經拿出了看家本領。”
“誰先來讓朕……開開眼?”
下方一片死寂。
冇人敢動。
誰都不想當第一個炮灰。
“既如此。”
朱橫明目光一轉,落在左側首位。
“趙昭儀,你是宮中老人了,向來賢惠,廚藝大家都說好。”
“就從你開始吧。”
被點名的趙昭儀渾身一僵,她今天穿了身淡粉色的宮裝,妝容精緻,可此刻那層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她灰敗的臉色。
趙昭儀顫顫巍巍的站起身:“臣妾……遵旨。”
宮女上前,揭開她麵前的錦緞。
一團白霧騰起,盤裡是一碗燉得軟爛的南瓜羹,漂著幾顆枸杞和冰糖,賣相極佳。
可隨著熱氣擴散,一股更衝的酸臭味瞬間席捲了方圓五米。
坐在趙昭儀旁邊的兩個才人,當場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朱橫明坐在高台上,雖距離較遠,那股味道還是順風飄了過來。他眉毛跳了一下,不動聲色的屏住了呼吸。
“趙昭儀,這菜名叫什麼?”
趙昭儀強忍著嘔吐的衝動,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端莊微笑:“回皇上,此菜名叫冰糖燉祥瑞。”
“臣妾以為,祥瑞之物,當保其本真,所以臣妾隻用了清蒸慢燉,未加繁雜佐料,僅以冰糖提鮮。”
朱橫明挑了挑眉:“本真?愛妃是指這股……令人印象深刻的味道?”
趙昭儀深吸一口氣,差點把自己送走,隻能硬著頭皮開始編:“皇上,此乃大地之氣,這瓜生於厚土,長於枯井,吸納了天地精華,味道乍一聞雖有些……獨特,但這正是其不凡之處,就好比陳年佳釀,入口前有些沖鼻,實則是發酵後的醇厚,帶著一股……泥土的芬芳,和一絲……歲月的沉澱。”
坐在後排的胡蘭蘭正在瘋狂的掐大腿。
【歲月的沉澱?那是你腦子裡進的水吧!】
【還泥土的芬芳,那分明是下水道的味道!】
【趙姐姐,奧斯卡冇你我不看。】
【這心理素質,不去傳銷組織當講師真是屈才了。】
朱橫明聽到心聲,差點破功,急忙咳嗽一聲掩飾笑意。
“好一個歲月的沉澱。”朱橫明讚道,“趙昭儀果然見解獨到,既是佳釀般的醇厚,那愛妃一會兒可得多喝幾碗,莫要辜負了這天地精華。”
趙昭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腿一軟,差點跪下。
“接著。”
朱橫明目光移向另一邊。
“王美人。”
王美人是新寵,年輕,平時走的是清純小白花路線,此刻她眼含熱淚,純粹是被熏的。
宮女揭開她的盤子。
裡麵是切得薄如蟬翼的生瓜片,鋪在碎冰上,點綴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
生吃,真是個勇士。
“皇上……”
王美人聲音顫抖。
“臣妾做的是冰肌玉骨刺身。”
“既是祥瑞,臣妾不敢用凡火去碰它。”
“故而洗淨切片,以保其靈氣不失。”
朱橫明挑眉。
“哦?靈氣?”
“味道如何?”
王美人夾起一片,閉著眼塞進嘴裡。
嚼了一下。
兩下。
她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紫。
最後硬生生的嚥了下去。
“回……回皇上。”
“脆!真脆!”
“入口微涼,帶著一股……奇怪的奶香味。”
“回味悠長,讓人……印象深刻。”
【那明明是餿味好嗎!】
【還奶香。】
【你這是重新定義了奶香。】
【我看你是吃出了走馬燈。】
胡蘭蘭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群女人為了爭寵,真的是連命都不要了。
這瓜要是生吃,裡麵的細菌估計能在肚子裡開個派對。
朱橫明看著王美人那副快要昇天的表情,點了點頭:“不錯,印象深刻就好,朕就喜歡看你們這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最後。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胡蘭蘭身上:“胡美人,你的祥瑞呢?”
胡蘭蘭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她不像旁人那般緊張,反而站得筆直。
“皇上請看。”
春杏上前,揭開蓋子。
預想中的臭氣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鬱的鹹蛋黃香,混合著油炸食物特有的焦香。
盤子裡,一堆炸成金黃色的長條堆成小山,每一根都裹滿了沙沙的蛋黃碎,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和鮮紅的辣椒粉,色香俱全。
在滿屋子的臭味裡,這盤菜的香味就顯得格外突出。
周圍的嬪妃們都瞪大了眼睛看過來。
連剛纔暈過去的才人都被香醒了。
朱橫明也愣了一下,身子前傾仔細看了看:“這是……油炸的?”
胡蘭蘭一臉正氣的行禮:“回皇上,此菜名叫金屋藏嬌。”
“旁人都保留原味,你為何要炸了它?”朱橫明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難道胡美人覺得,這祥瑞的原味……不好?”
這是一道送命題。
要是說不好,就是對上天不敬。
要是說好,那就得解釋為什麼要破壞原味。
胡蘭蘭麵不改色,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皇上誤會了,實在是這祥瑞之氣太重,臣妾等凡胎**,若直接食用,恐怕承受不住這股浩蕩天恩。”
“所以臣妾纔想了個法子,用滾燙的熱油瞬間封住其表,將祥瑞之氣牢牢鎖在其中,再輔以鹹蛋黃,寓意皇恩如日中天,包裹萬物。如此一來,既不流失靈氣,又能讓口感更加……溫和。”她總結道,“這叫剛柔並濟,陰陽調和。”
【編不下去了。其實就是為了壓味兒,要是不炸透,那臭味能掀開天靈蓋,裹上蛋黃是為了物理遮蔽,至於辣椒麪,是用來麻痹味蕾的,隻要舌頭麻了,就嘗不出臭味了。這就是科技的力量,土包子懂不懂。】
朱橫明聽著她的心聲,眼底笑意越來越濃。
剛柔並濟?
物理遮蔽?
有意思,這個胡蘭蘭,總能給他整出些新花樣。
“好一個陰陽調和。”
朱橫明站起身,緩緩走下台階。
眾人頓時屏息。
皇上竟然要親自試吃?
他徑直走到胡蘭蘭麵前,拿起一雙銀筷,夾起一根裹滿蛋黃的金色長條。
胡蘭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彆吃啊大哥!我雖然儘力了,我自己也冇嘗過啊!萬一裡麵還是臭的怎麼辦?你要是吃吐了,會不會當場砍了我?】
朱橫明看著那根長條,毫不猶豫的放進嘴裡。
“哢嚓。”
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皇帝的臉。
朱橫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入口先是鹹蛋黃的綿密鹹香,緊接著是外殼的酥脆。
牙齒咬破酥皮,觸碰到裡麵的瓜肉,竟是軟糯的。
確實還有一股怪味。
但神奇的是,這股怪味在高溫油炸和鹹蛋黃的雙重壓製下,竟發生奇妙的變化,轉為一種類似臭豆腐或榴蓮的異香。
越嚼越香。
那味道在嘴裡散開,讓人停不下來。
朱橫明細細咀嚼,嚥了下去,甚至還舔了一下嘴角的蛋黃碎。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朱橫明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
“尚可。”
呼——
胡蘭蘭長出了一口氣,後背全濕了。
【還好,看來這變異南瓜跟臭豆腐一個原理,聞著臭吃著香,這波穩了。】
趙昭儀和王美人則是一臉看傻了的表情。
怎麼可能?那玩意兒那麼臭,怎麼會“尚可”?
難道皇上的味覺失靈了?
朱橫明放下筷子,轉過身,目光掃過趙昭儀和王美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變得讓人捉摸不透。
“胡美人的金屋藏嬌,雖用了巧勁,卻彆有一番風味。”朱橫明道,“朕很滿意,至於趙昭儀和王美人……”
兩人連忙低下頭。
“你們做得也很好,”朱橫明話鋒一轉,“尤其是那‘歲月的沉澱’和‘印象深刻’。”
他大手一揮:“來人!將剩下的半個瓜抬上來,既然兩位愛妃如此懂得欣賞這祥瑞的原味,那便不可浪費,這半個瓜,就賞給你們二位帶回去,務必在明日之前全部吃完,尤其是趙昭儀,要連湯帶水,一點不剩的喝光。”
“若是剩了一口……”朱橫明笑了笑,那笑容卻看得人心裡發毛,“那便是欺君。”
這話一出,趙昭儀身子一晃,兩眼一翻,這次是真的暈過去了。
王美人更是癱軟在地,捂著嘴,發出了嗚咽聲。
【這就是舔狗的下場,伴君如伴虎啊,還好我是個廚子,不然今天也得交代在這兒。】
朱橫明揹著手,腳步輕快的往外走。
路過胡蘭蘭身邊時,他腳步一頓,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說:“下次多放點辣椒,朕覺得……稍微有點淡了。”
說完,揚長而去。
留下胡蘭蘭一個人愣在原地。
【臥槽?】
【他還真吃上癮了?】
【這口味……也是個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