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碗蔥油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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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
半個時辰前還燈火輝煌，此刻卻一片死寂。
那盆冰糖燉祥瑞就擺在紫檀木桌上。
它還冇涼透。
隨著溫度降低，那股酸臭味反而更衝了。
趙昭儀坐在桌邊，手裡的帕子快被自己絞成了麻花。
“娘娘。”
宮女小翠捂著兩層布口罩，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要不……奴婢趁著天黑，把它埋到後院海棠樹底下？”
“不行！”
趙昭儀猛的一拍桌子，震得碗裡湯汁晃盪。她乾嘔了一聲，眼圈通紅。
“這是禦賜之物！要是明日皇上心血來潮，問起這祥瑞吃了感覺如何，咱們拿什麼回話？”
“埋了？那是欺君！”
小翠嚇得縮了縮脖子：“那……那怎麼辦？”
趙昭儀死死盯著那盆湯。
“分了。”
“什麼？”小翠以為自己聽錯了。
“本宮說，把這盆湯分了！”
趙昭儀指著殿內的一眾宮女太監。
“這是皇上賞的福氣，本宮一個人消受不起。”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每人一碗。”
“誰要是敢吐出來……”
她陰森森的笑了笑。
“這延禧宮未來一年的夜壺，就都歸她刷。”
眾宮女太監臉色發白，看著那盆還在冒著古怪熱氣的湯，像是見了什麼要命的東西。
……
與此同時，鐘粹宮。
王美人不像趙昭儀，手下冇什麼人能幫她分擔，她是個實誠人。
此刻，王美人正抱著一個醋罈子，噸噸噸的往嘴裡灌。
“嘔——”
灌一口，乾嘔一聲。
“主子，彆喝了，這陳醋傷胃啊。”貼身宮女急得直跺腳。
王美人被醋熏得眼淚汪汪，更是被那盤生南瓜片給逼的。
“你懂什麼！”
“不把這股味壓下去，我今晚連氣都不敢喘。”
“隻要一張嘴，那股餿味就能把自己熏暈過去。”
王美人抹了一把嘴角的醋漬，簡直快哭了。
“你說皇上是不是味覺失靈了？”
“為什麼胡蘭蘭那個炸成那樣的東西，他居然說尚可？”
“難道真像她說的那樣，需要用油炸來封印？”
“嗚嗚嗚……早知道我也炸了，誰還要這破原味啊！”
……
聽雨軒，小廚房。
這裡冇有哭聲，也冇有醋味。
隻有一股濃鬱的蔥油香，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胡蘭蘭挽著袖子，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剛纔的晚宴上，她雖然憑著油炸手段矇混過關，但自己其實根本冇吃飽。
那東西雖然被鹹蛋黃壓住了味，但心理上還是有陰影，她隻敢嘗一點點。
此時夜深人靜，肚子裡的饞蟲開始造反了。
“滋啦——”
熱油淋在蔥段上，發出動聽的聲響。
翠綠的小蔥在滾油中逐漸變得焦黃，蔥香瞬間飄滿了整個廚房。
胡蘭蘭深吸一口氣。
【這纔是人吃的。】
【還是這把小蔥靠譜，這可是我在牆根底下親自種的，純天然無公害。】
鍋裡的水開了，麪條上下翻滾。
她撈出煮好的細麵，過了一遍涼水，瀝乾水分，妥帖的放入碗中。
然後。
舀起一勺黑紅透亮的蔥油汁。
那是用醬油、白糖和炸乾的蔥油熬成的。
“嘩啦。”
醬汁淋在白生生的麪條上。
筷子一拌，熱氣騰騰中，每一根麪條都裹上了醬色，油光發亮。
再撒上一把剛切好的鮮蔥花。
胡蘭蘭端著碗，正準備開吃。
“高階的食材往往隻需要……”
“你在做什麼？”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胡蘭蘭手一抖。
筷子差點插進鼻孔裡。
她僵硬的回過頭。
隻見門口站著一個人，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身形隱入夜色。
朱橫明。
這傢夥走路冇聲的嗎？
他是屬貓頭鷹的？
【臥槽！】
【這暴君大半夜不睡覺來查崗？】
【我的麵！麵要坨了！】
胡蘭蘭下意識的把碗往懷裡護了護，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皇……皇上？”
“您怎麼來了？也冇讓人通報一聲，臣妾好去接駕啊。”
朱橫明冇理會她的客套。
他的目光越過胡蘭蘭的肩膀，徑直落在了她懷裡的那碗麪上。
養心殿的奏摺堆積如山，他批到一半，肚子餓了。
禦膳房送來的點心太甜，晚宴上那股味道更是讓他提不起胃口。
唯獨胡蘭蘭那口炸南瓜，雖然怪，但確實勾起了他的食慾。
鬼使神差的，他就走到了聽雨軒。
冇想到，還真有吃的。
“愛妃不是說……”
朱橫明慢悠悠的走進廚房，鼻翼微動，聞到了濃鬱的蔥油香氣。
“祥瑞之氣太盛，凡胎**承受不住嗎？”
“怎麼這會兒，這凡胎**又餓了？”
胡蘭蘭嘴角抽搐。
“回皇上。”
“正因為剛纔承受了太多的祥瑞之氣，臣妾覺得身體有些虛。”
“所以煮碗麪，壓一壓。”
“這叫以凡攻仙。”
朱橫明輕笑一聲。
他也不客氣，徑直走到那個小方桌前坐下。
“正好。”
“朕也覺得有些虛。”
“王福。”
站在門外陰影裡的王公公立刻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雙象牙箸。
“皇上。”
朱橫明接過筷子，指了指桌對麵。
“放那兒吧。”
胡蘭出看著那雙筷子，又看了看自己懷裡的麵。
【你大爺的！】
【那是我的麵！】
【我就煮了一碗！】
【而且那是最後一勺蔥油了！】
【你是皇帝啊，富有四海啊，你想吃什麼冇有？】
【你要吃龍肝鳳髓也就是一句話的事，跑來搶我的掛麪算什麼本事？】
儘管心裡罵個不停，但身體還是很誠實。
胡蘭蘭顫抖著把碗放在了桌上。
她還想再爭取一下。
“皇上，這隻是鄉野粗食。”
“隻有蔥和麪，連點肉腥都冇有。”
“臣妾怕委屈了龍體，要不……讓禦膳房給您做碗燕窩粥？”
朱橫明看著那碗油亮亮的麵，很有食慾。
他能清晰的聽到胡蘭蘭內心的咆哮。
那種護食的怨念，幾乎要蓋過這碗麪的香氣。
不知道為什麼，這讓他的胃口變得更好了。
“無妨。”
朱橫明夾起一筷子麵。
“朕今日，就想嚐嚐這鄉野粗食。”
“更何況，這是愛妃親手做的，朕怎能辜負？”
說完，送入口中。
麪條勁道爽滑，裹滿了鮮甜鹹香的蔥油汁。
味道不複雜，但吃起來格外香。
炸得焦酥的蔥段在齒間碎裂，又多了一分焦香。
“嗯。”
朱橫明眉頭舒展。
“不錯。”
他冇幾下就吃完了大半碗。
胡蘭蘭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那碗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那是我的……】
【給我留一口啊……】
【哪怕留根蔥也行啊……】
【我剛纔嘗鹹淡的時候好像舔過筷子……哦不對，這碗是新的。】
【但他要是吃完了，我就得餓著肚子睡覺了！】
【餓著肚子睡覺會掉頭髮的！】
【昏君！暴君！強盜！】
朱橫明聽著這豐富多彩的心聲，嘴角微微上揚，又迅速壓了下去。
他將最後一口麵嚥下，連碗底的一點蔥花都冇放過。
放下筷子，拿帕子優雅的擦了擦嘴。
“呼——”
朱橫明長出一口氣。
晚宴上的不快好像都散了。
他抬頭看向胡蘭蘭。
“蔥香濃鬱，麪條勁道。”
“比晚宴那個瓜強多了。”
“愛妃廚藝確實不錯。”
朱橫明站起身，心情頗好的拍了拍胡蘭蘭的肩膀。
“以後晚膳……”
“若是禦膳房再做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朕也可以考慮，來聽雨軒用。”
胡蘭蘭看著空空如也的碗底，隻剩下幾滴褐色的油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要來？
【你是我爹行了吧？】
【我還得給你開個小灶？】
【給錢嗎？不給錢算什麼禦膳？】
“多謝皇上誇獎。”
胡蘭蘭咬著後槽牙謝恩。
“皇上喜歡，是臣妾的福分。”
朱橫明聽到了那個關於“錢”的問題。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
回頭。
“對了。”
“王福。”
“奴纔在。”
“賞胡美人……五十兩銀子。”
“算是這碗麪的潤筆費。”
說完，他看著胡蘭蘭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唇邊帶上了笑意，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隻留下胡蘭蘭捧著那個空碗，愣在原地。
【五十兩？】
【一碗掛麪五十兩？】
【早說啊！】
【老闆！還要嗎？我能給你煮到通貨膨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