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強迫症的模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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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聽雨軒的院子裡，幾口大油鍋一字排開，熱浪滾滾，油滋滋的響。
雖然多了些幫手，產量是上去了，但質量……
朱橫明站在一筐剛炸好的麪餅前，眉頭緊皺。
這都炸的是些什麼玩意兒？
趙昭儀把麪糰當成了情敵，揉出來的麪餅形狀很野，有的像癩蛤蟆，有的像被車輪碾過的盤子。
王美人切的麵絲，一刀寬一刀窄，炸出來像個炸開花的破掃帚。
還有她負責定型的那些，圓不圓方不方，看著就讓人心煩。
“這……”
朱橫明隨手拿起一塊扭曲的麪餅，試著往隨身的乾糧袋裡塞。
根本塞不進去。
形狀太不規整，太占地方了，而且這麼支棱著，一擠壓就得碎成渣。
“這要怎麼運？”
“要是碎成渣，到了前線，將士們難道要捧著麵渣吃嗎？”
正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有力的腳步聲。
“臣胡一刀，參見皇上。”
胡一刀一身戎裝，腰挎長刀，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滿地那些奇形怪狀的麪餅時，那張堅毅的臉龐瞬間僵住，他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搭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皇……皇上……”
胡一刀的聲音都在抖，指著那堆麪餅。
“這些東西……長得太放肆了。”
“左邊那個缺了個角，右邊那個圓得不正，中間那個居然還有根麪條翹起來。”
“臣……臣想把它們都切平了。”
“臣想把那根翹起來的麪條拔了。”
如果不拔，他今天晚上就睡不著覺，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
看著胡一刀那副備受折磨的神情，朱橫明非但冇生氣，嘴角反而微微揚起。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愛卿莫急。”
“朕叫你來，就是為了治治這些麪餅的放肆。”
“朕命你為軍糧定型官，即刻起，所有的麪餅必須整齊劃一，大小一致。”
“你可做得到？”
胡一刀眼睛瞬間亮了。
那眼神，像是找到了救星。
“臣，領旨！”
胡一刀二話不說，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套看起來很專業的工具包。
木工尺、卡鉗、墨鬥線，甚至還有一把用來打磨的小銼刀。
胡一刀冇急著去動那些麪餅，而是先找來幾根木條，哢哢幾下，現場釘出幾個正方形的木框。
然後，他拿著木工尺，對著木框量了又量。
“長三寸，寬三寸，高一寸。”
“分毫不差。”
做完這一切，他便拿著那個木框，走到了正在揉麪的趙昭儀麵前。
趙昭儀正揉得起勁，滿臉是汗和麪粉，冷不丁感覺麵前站了個人。
“趙娘娘。”
胡一刀的聲音冰冷，手裡拿著卡鉗，對著趙昭儀剛搓出來的一根麪條比劃了一下。
眉頭緊鎖。
“粗了。”
“標準直徑應該是三分，您這根是三分二厘。”
“多了二厘。”
趙昭儀：？？？
她舉著那根沾滿麪粉的麪條，愣住了。
“什麼三分二厘？”
“這不就是根麪條嗎？差不多行了吧！”
“本宮是來幫忙的，又不是來考狀元！”
“差不多？”
胡一刀聽到這兩個字，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像是趙昭儀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軍中無戲言。”
“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要是這根麪條粗了二厘，放進模具時就會擠壓旁邊的麪條，導致炸的時候受熱不均。”
“受熱不均就會影響口感。”
“更重要的是……”
胡一刀深吸一口氣，指著那個正方形模具。
“裝箱的時候，就會有縫隙。”
“有縫隙，我就難受。”
“重揉。”
趙昭儀氣得把手裡的麪糰往案板上一摔。
“我不乾了！這也太欺負人了！”
然而，還冇等她發作完。
旁邊躺在搖椅上的胡蘭蘭，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趙姐姐臉都綠了！】
【大哥這強迫症簡直是治國利器啊！】
【這哪裡是做麪餅？這分明是在搞精密儀器研發！】
【三分二厘？大哥你眼睛是顯微鏡嗎？】
【不過……】
胡蘭蘭看著胡一刀把那些不合格的麪條一根根挑出來，然後把合格的整整齊齊碼進模具裡。
壓實。
脫模。
脫模後，一塊塊方磚似的標準麪餅就成型了，棱角分明。
【彆說，還真挺治癒的。】
【這就是強迫症的福音啊。】
朱橫明站在一旁，看著那一排排像軍隊方陣一樣整齊的麪餅。
這纔是大梁軍隊該有的乾糧。
嚴謹，規範。
“好！”
“趙昭儀，聽胡統領的。”
“重揉。”
趙昭儀看著皇上那不容反駁的眼神，又看看胡一刀手裡那把閃著寒光的卡鉗。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邊哭，一邊認命的將麪糰拿回來重新搓。
……
就在這邊標準化改革進行得火熱的時候。
又一個不速之客到了。
“哎喲喂——”
“這味兒……這味兒是拿銀子燒出來的啊！”
老三胡鬨，穿著一身綠色的戶部官袍，手裡拿著個算盤，循著油味兒就衝了進來。
他是被皇上叫來覈算軍費成本的。
還冇進門，光聞著那股濃鬱的牛油味，他的心就揪了一下。
一進院子，看到那幾口大油鍋裡翻滾的黃澄澄的油。
胡鬨的腿都軟了。
他幾乎是撲到油鍋邊，也不怕燙，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肥肉都在抽搐。
“皇上！這用的是牛油啊！”
“西域犛牛油啊！”
“這也太奢侈了！太浪費了！”
“前線那幫大老粗，吃這麼好乾嘛？填飽肚子不就行了嗎？”
“這成本……這一鍋油得多少錢啊！”
胡鬨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每響一聲，他的臉就白一分。
“壓不住啊！這成本壓不住啊！”
“照這麼個炸法，國庫冇被蠻族打空，先被這口鍋炸空了！”
朱橫明皺眉。
“那你說怎麼辦？”
“要想麪餅脫水耐放，就必須得炸。”
胡鬨眼珠子一轉，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
“臣有個提議。”
他湊到皇上身邊，壓低聲音，一副為國分憂的表情。
“其實吧，這油……不一定非得用新的。”
“禦膳房每天倒掉的那些泔水桶裡，上麵其實浮著不少油星子。”
“那是各宮娘娘們吃剩下的好東西，油水足著呢！”
“咱們隻要找人把那些油撇出來，放鍋裡煉一煉，去去味兒。”
“那就是上好的老油！”
“摻進這麵裡，雖然顏色黑了點，但味道更醇厚。”
“關鍵的是……能省一半的錢！”
話音剛落。
正在旁邊偷吃剛炸好的麪餅碎渣的王美人，臉色一變。
“嘔——”
當場吐了。
她看著手裡那塊香噴噴的麪餅，腦子裡全是泔水桶裡漂浮的東西。
胡蘭蘭更是直接從搖椅上彈了起來。
手裡的奶茶杯子差點砸胡鬨臉上。
【胡鬨！你是不是人？！】
【地溝油？！】
【這種斷子絕孫的主意你也想得出來？！】
【你這是要毒死前線將士，還是想毒死我？】
【這麪餅我可是還要偷吃的！】
【泔水油……虧你想得出來！你怎麼不去吃屎呢？那個更省錢！】
朱橫明雖然冇聽過“地溝油”這個詞。
但他聽懂了泔水兩個字。
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讓我的將士吃泔水煉出來的油？
這要是傳出去，我這昏君的名頭是坐實了。
“胡主事。”
朱橫明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胡鬨。
“既然你這麼懂節約。”
“那正好，我剛纔看到禦膳房那邊剛抬出一桶泔水。”
“王福，去，撇一碗油出來。”
“給胡主事拌個飯。”
“讓他當場吃了，給大夥兒演示演示什麼叫醇厚。”
胡鬨臉上的笑瞬間凝固。
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皇……皇上……”
“臣……臣就是開個玩笑。”
“活躍一下氣氛。”
“牛油好！牛油壯筋骨！”
“前線將士那是國家的棟梁，怎麼能吃泔水呢？”
“臣這就去覈算……這就去覈算。”
胡鬨一邊擦汗，一邊灰溜溜的鑽到了角落裡。
再也不敢提省錢的事了。
……
經過這一番折騰。
聽雨軒的軍糧流水線總算搭起來了。
場麵看著很壯觀，又有點說不出的奇怪。
趙昭儀和王美人，組成了苦命原料組。
一個按照胡一刀的刻度，咬著牙把麵揉得很硬，一個拿著尺子，把麵絲切得一般粗細。
胡一刀，獨掌模具組。
他麵無表情，像台機器，把切好的麵絲填入正方形模具，用力壓實，脫模。
每一個麪餅出來，都要經過他的卡鉗檢驗。
稍微有點毛邊，他都會拿小刀給修得平平整整。
胡蘭蘭，坐鎮油炸組。
她雖然是監工，但也負責掌握火候。
其實主要是為了聞那個味兒，順便把那些炸碎了的邊角料偷偷塞進嘴裡。
至於胡鬨……
他被分配到了心痛打包組。
他手裡拿著賬本，每看到一塊麪餅下鍋，每聽到滋啦一聲油響。
他的臉就要抽搐一下。
嘴裡還要唸叨著：
“這一塊麪餅……三文錢麪粉，五文錢油，兩文錢人工……”
“十文錢冇了。”
“又十文錢冇了。”
“我的心好痛……”
朱橫明看著這一院子忙碌的人。
看著那一塊塊方正金黃的麪餅逐漸堆成小山，香氣撲鼻，這就是大梁的第一代方便麪。
有了這東西。
西北戰事，穩了。
不過……
他看向正蹲在地上，試圖把掉在地上的一粒麵渣撿起來吃的胡鬨。
又看了看那個手裡拿著卡鉗，正對著一塊麪餅發呆的胡一刀。
還有那個躺在搖椅上，一邊指揮嬪妃乾活，一邊在心裡吐槽“地溝油”的胡蘭蘭。
這胡家三兄妹。
還真是……
個個都是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