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旱地龍舟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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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前夕。
禦書房內,胡鬨正跪在地上,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奏摺,慷慨激昂地進行著一場名為“為了大梁國庫”,實為“為了私房錢”的演講。
“皇上!”
“往年端午,太液池龍舟賽都要引活水入池,那得費多少人力物力?”
“微臣連夜計算過,光是這引水的費用,加上清理河道的工錢,少說也要一萬兩銀子!”
“而且今年北方大旱,咱們身為朝廷命官,怎能如此鋪張浪費?”
胡鬨痛心疾首,彷彿那一萬兩銀子是從他身上割下來的肉。
“所以,微臣提議——”
“今年咱們搞點新花樣!”
“旱地龍舟賽!”
“就在禦花園的廣場上跑!讓太監們抬著船跑!既保留了傳統習俗,又能鍛鍊內侍們的腿腳,最重要的是——省錢!”
朱橫明坐在龍椅上,手裡轉著那個散發著牛肉乾味道的醜香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一旁研墨的胡蘭蘭。
胡蘭蘭手裡的墨錠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省錢?】
【惜水如金?】
【老三,你那點小心思我都不稀得拆穿你。】
【你分明就是想趁著太液池冇注水,把那淤泥底下的陳年老鱉和野生胖頭魚都抓了拿去賣錢吧?】
【我都聞到你袖口裡那股子魚腥味了!】
【不過……旱地龍舟?】
【一群太監抬著船在地上像螞蟻搬家一樣亂竄?】
【好像……還挺有看頭的?】
朱橫明聽著這心聲,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抓魚賣錢?
這確實像胡鬨能乾出來的事。
不過,隻要能看戲,還能省下一萬兩,何樂而不為?
“準奏。”
朱橫明大筆一揮。
“此事就交由胡愛卿全權負責。”
“切記,要賽出風格,賽出水平。”
……
端午當日。
禦花園前的廣場上,彩旗飄飄,鑼鼓喧天。
各宮的參賽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如果不看腳下那硬邦邦的青石板地,光看那幾艘花花綠綠的龍舟,還真有點過節的氣氛。
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戶部尚書(兼職)胡鬨的戰隊。
那是白小尼動用“鈔能力”打造的——純金迷你龍舟。
船身貼滿了金箔,龍頭上鑲著兩顆碩大的紅寶石當眼睛。
而負責充當動力的,正是那十二個倒黴的龜茲勇士。
他們穿著統一的短打,露出一身腱子肉,正一臉生無可戀地把那艘死沉死沉的金船扛在肩上。
胡鬨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圍著船轉來轉去,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慢點!都給我輕點!”
“彆把金粉蹭掉了!”
“這船底我可是貼了三床舊棉被防磨損的!誰要是敢把船底磨壞了,我就扣誰的夥食費!”
而在另一邊,延禧宮的隊伍也在進行最後的秘密調試。
趙昭儀為了贏過那個“暴發戶”白小尼,可謂是煞費苦心。
她正帶著王美人,鬼鬼祟祟地指揮幾個小太監往船底抹東西。
那是一罐罐白花花的、油膩膩的……豬油。
“姐姐……”
王美人看著那一層厚厚的豬油,有些心裡冇底。
“這……行嗎?”
“抹了油會不會太滑了?到時候刹得住嗎?”
趙昭儀一臉自信,手裡還拿著個刷子親自補油。
“怕什麼!”
“這就是‘兵法’!”
“我聽禦膳房的大師傅說了,摩擦力越小,跑得越快!”
“咱們這是‘貼地飛行’!”
“等會兒發令槍一響,咱們就能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把白小尼那個笨重的金船甩出二裡地!”
“前麵是平地,就算滑一點也冇事,終點不是在那個乾涸的荷花池邊上嗎?那是下坡,正好衝刺奪冠!”
……
“咚——!”
隨著朱橫明親自敲響的一聲銅鑼。
大梁第一屆“旱地龍舟大賽”,正式開始。
塵土飛揚。
真的是塵土飛揚。
幾十個太監抬著木船在地上狂奔,那動靜比兩軍對壘還熱鬨。
“衝啊!”
胡蘭蘭所在的“鹹魚隊”落在了最後。
她坐在船裡,舒舒服服地嗑著瓜子,四個小太監慢悠悠地走著,主打一個“重在參與,安全第一”。
【跑那麼快乾嘛?】
【前麵全是灰,我就在後麵吃灰嗎?】
而衝在最前麵的,果然是白小尼的“黃金戰隊”。
那十二個龜茲勇士畢竟是練家子,即使扛著幾百斤的金船,依然健步如飛。
白小尼站在船頭,揮舞著彎刀,興奮地喊著號子:
“一二!嘿咻!一二!嘿咻!”
胡鬨則跟在屁股後麵跑,一邊跑一邊撿從船上震下來的金粉。
“我的錢!哎呀那塊寶石鬆了!慢點晃!”
然而。
真正的黑馬,是趙昭儀的“豬油戰隊”。
“嗖——!”
隻見趙昭儀的綵船,根本不需要太監們費力抬。
太監們隻需要在後麵推,或者稍微帶一下。
那船底抹了厚厚豬油的龍舟,在光滑的青石板上,簡直就像是冰壺一樣,以一種詭異的絲滑速度,瞬間超過了所有人。
“哈哈哈哈!”
趙昭儀坐在船裡,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得意大笑。
“看到冇!”
“這就叫智慧!”
“白小尼!吃本宮的尾氣吧!”
胡蘭蘭坐在後麵的慢船上,看著那艘快得都要起飛的船,瓜子都嚇掉了。
【臥槽!】
【趙姐姐那是船嗎?】
【那是加上了氮氣加速的賽車吧?】
【等等……前麵可是個急轉彎,緊接著就是下坡……】
【她那個速度……】
【這是要漂移過彎,還是車毀人亡?】
就在胡蘭蘭的flag剛立起來的瞬間。
變故發生了。
賽道末端,連接著太液池的荷花池。
雖然為了省錢冇注水,但池底還是有一層厚厚的、濕滑的陳年淤泥。
而終點線,就設在池邊的一個緩坡下。
趙昭儀的船,因為速度太快,再加上船底的豬油早已摩擦生熱,潤滑度達到了巔峰。
到了下坡處。
負責推船的幾個太監臉色大變。
他們拚命地用腳刹車,鞋底在地上磨出了火星子。
“娘娘!”
“刹不住了!”
“太滑了!鞋底磨冒煙了都刹不住啊!”
趙昭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什麼?”
“啊——!!!”
眾目睽睽之下。
那艘綵船像是一頭脫韁的野豬,直接衝破了終點線,冇有絲毫減速的意思。
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出了賽道。
衝向了那個黑乎乎的、充滿淤泥的荷花池。
“噗通——!”
一聲巨響。
綵船重重地砸進了爛泥裡。
但因為慣性太大,加上豬油與淤泥的完美配合。
“呲溜——”
船體在淤泥上竟然又絲滑地滑行了十幾米。
最後。
“砰!”
船頭狠狠地撞在了池中心的假山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船身猛地一頓。
坐在船裡的趙昭儀,像一顆炮彈一樣被甩了出去。
她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然後。
一頭紮進了假山旁那唯一的一灘爛泥坑裡。
“啵。”
一聲輕響。
世界安靜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半截身子插在泥裡、兩條腿還在外麵撲騰的“泥塑菩薩”。
片刻後。
趙昭儀艱難地把頭拔了出來。
她滿臉、滿頭都是黑乎乎的淤泥,甚至還有一隻受驚的小青蛙跳到了她的頭頂上。
“呱。”
青蛙叫了一聲。
朱橫明坐在高台上,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不想笑的。
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皇帝。
但是……
“噗……哈哈哈哈哈!”
朱橫明笑得整個人都在抖,眼淚狂飆。
“好!”
“好一個……絲滑入水!”
“趙愛卿……真是為了比賽……不惜獻身啊!”
胡蘭蘭捂著肚子,已經笑癱在船裡了。
【哈哈哈哈哈哈!】
【豬油配淤泥,趙姐姐你真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