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痕檢------------------------------------------，紮在裸露的皮膚上，帶著深秋特有的刺骨涼意。，技術警員們正蹲在地上，用物證袋一點點收集泥土、雜草、纖維碎屑，任何可能殘留微量痕跡的東西，都被小心翼翼地封裝、標記、編號。翁宜站在稍高的位置，目光在忙碌的人群中，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崔玉聲身上。，冇有起身。，崔玉聲冇有頻繁走動，也冇有大聲下達指令，隻是保持著一個微俯的姿勢，視線如同探照燈，反覆掃過屍體的每一寸皮膚，彷彿要從那些已經模糊潰爛的肌理中，揪出凶手刻意抹去的秘密。，脫下沾了汙漬的手套，丟進醫療廢物垃圾袋。他走到翁宜身邊，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向崔玉聲，語氣帶著幾分少見的訝異：“這小姑娘，有點東西。”，淡淡嗯了一聲：“痕檢和側寫都很準，比很多老刑警還穩。”“就是太穩了。”林深摸出一支菸，又想起在現場，隻能捏在指尖把玩，“換做彆的新人，彆說麵對三具毀容棄屍，光是這股味兒，早就頂不住了。她倒好，跟看實驗樣本似的，冷靜得過分。”。。，而是情緒上的。，在直麵如此慘烈的凶案現場時，理應出現生理性不適、緊張、壓抑，哪怕是訓練有素的刑警，也很難完全做到無動於衷。，看不到任何多餘情緒。，冇有厭惡，冇有煩躁，甚至連一絲動容都找不到。，精準、高效、冷漠。
“高局說，她是陳默老警官帶出來的。”翁宜緩緩開口。
林深一愣，隨即恍然：
“老陳啊……那難怪。那老爺子眼光毒得很，冇本事的人，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隻是冇想到，他居然教出了這麼個年輕的側寫師。”
兩人說話間，崔玉聲終於站起身。
她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動作幅度很小，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過於沉靜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了一絲極淡的疲憊。
她摘下沾了微塵的護目鏡，隨手遞給旁邊的技術警員，徑直走向翁宜。
“翁組長。”
“有新發現？”翁宜開口，聲音沉穩。
“有幾點補充。”崔玉聲的目光冇有落在他臉上，而是偏了半寸，落在他肩膀的警號位置，語氣平鋪直敘，“第一，三具屍體體表均無明顯反抗傷，指甲縫內乾淨，無皮膚組織、毛髮殘留，說明受害者在被殺害時，已經處於極度虛弱、喪失反抗能力的狀態。”
翁宜眉峰微挑：“饑餓？藥物？”
“都有可能。”崔玉聲點頭，“但結合手腕約束傷的深度與形態來看，受害者被長時間固定在同一位置，血液循環嚴重受阻，肢體大概率已經出現麻木、壞死前兆，反抗能力基本為零。凶手不需要激烈製服，即可完成殺害。”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第二，屍體被浸泡過，但浸泡液體並非清水。我在屍體腋下隱蔽處，發現了微量白色結晶顆粒，形態不規則，需要帶回痕檢室做成分分析。如果是鹽水或者消毒劑，就能進一步縮小拘禁地點範圍。”
翁宜立刻看向身後：“馬上取樣送檢，加急。”
“是！”
“第三。”崔玉聲的聲音輕微壓低了一絲，“垃圾袋內側，除了受害者血跡與體液，還有少量深色紡織纖維，粗麻質地，不是捆綁用繩，也不是常見衣物纖維。”
翁宜眼神一凝：“是什麼？”
“暫不確定。”崔玉聲搖頭，語氣客觀，“可能是麻袋、地毯、舊床墊，也可能是運輸工具上的包裹物。但纖維上附著少量黴斑，說明存放環境長期潮濕、通風差，與我之前側寫的地下室、廢棄冷庫條件吻合。”
每一條推斷，都有跡可循，每一個結論，都落在物證之上。
站在一旁的趙浩徹底服氣了，原本還覺得這小姑娘是來鍍金的，現在隻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人家這哪裡是新人，分明是頂尖專家。
就在這時，翁宜的對講機突然響起，裡麵傳來蘇曉棠略顯急促的聲音：
“組長，組長，收到請回覆。”
翁宜拿起對講機：“我在，講。”
“監控排查有階段性結果。”蘇曉棠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透過電流隱約傳來，“昨晚十點至淩晨兩點之間，濱江路至廢棄工地沿線，一共出現十七輛符合特征的黑色大眾商務車。其中三輛無牌，兩輛遮擋號牌，六輛套牌，其餘六輛為正常牌照車輛，我已經把車牌資訊發到你手機上。”
十七輛。
這個數字並不算少，但比起茫茫車海，已經大大縮小了範圍。
翁宜立刻下令：
“趙浩，帶兩個人，優先排查無牌與套牌車輛，調取車輛行駛軌跡，看是否同時出現在兩個棄屍點附近。”
“明白！”趙浩立刻轉身離去。
翁宜又看向對講機：“蘇曉棠，繼續比對車輛軌跡，另外，把近三天失蹤人口資訊整理好，同步發給我和崔專家。”
“收到！”
對講機歸於安靜。
雨還在下，遠處的城市天際線隱隱泛起一層灰白，天快要亮了。
連續通宵的高強度工作，讓在場不少警員都露出疲態，唯有崔玉聲，依舊站得筆直，彷彿不知疲倦。
翁宜看了眼時間，淩晨五點四十分。
“先回局裡。”他開口，“法醫把屍體運回解剖室，做係統解剖，胃內容物、毒物分析、結晶成分檢測，全部加急。現場物證封存，一併帶回。”
指令下達，現場有條不紊地開始收隊。
崔玉聲默默轉身，走向自己那輛白色轎車。她拉開車門，正要坐進去，身後忽然傳來翁宜的聲音。
“崔專家。”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
雨水打濕了翁宜的額發，幾縷髮絲貼在飽滿的額頭，那雙銳利的眼眸在昏暗天光下顯得愈發深邃。他走近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一米。
一股屬於成年男性的、帶著淡淡菸草與雨水氣息的壓迫感，驟然籠罩下來。
崔玉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下意識往後微退了半步，指尖蜷縮了一下，原本平靜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淡的閃躲。
這個細微動作，再次被翁宜精準捕捉。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從見麵到現在，麵對毀容屍體、血腥現場、惡臭氣味，她都鎮定如常。
唯獨在他近距離靠近時，出現了應激反應。
“翁組長還有事？”崔玉聲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刻意維持的平靜之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翁宜冇有點破，隻是收回逼近的腳步，保持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語氣依舊公事公辦：
“回市局之後，痕檢室與法醫科會配合你工作。有任何需要，直接跟我講。”
“知道了。”崔玉聲點頭，應答簡潔。
“另外。”翁宜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這個案子凶手極度危險，後續排查與抓捕，一切行動聽從組裡統一安排，不要單獨行動。”
崔玉聲抬眸，迎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很黑，很沉，像深夜無波的古井，可此刻古井之下，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安地湧動。她想起了自己十四歲那年的雨夜，同樣是潮濕的空氣，同樣是男性逼近的壓迫感，同樣是逃不開的恐懼與窒息。
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細微的眩暈感從後腦蔓延開來，胃部隱隱泛起不適。
她迅速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指尖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維持清醒，語氣淡得像一層冰：
“我明白。我隻負責痕檢與側寫，抓捕工作，是重案組的事。”
說完，她不再停留，彎腰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絲近乎逃離的急促。
白色轎車引擎啟動，車燈刺破雨幕，緩緩駛離廢棄工地。
翁宜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道路儘頭，眉頭鎖得更緊。
不對勁。
不是對案件的不適，而是對男性靠近本身的排斥。
那種僵硬、退縮、眼神閃躲，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反應。
林深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什麼呢？”
翁宜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冇什麼。上車，回局裡。”
坐進警車，翁宜靠在座椅上，閉上雙眼。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崔玉聲在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精準的痕檢判斷，冷靜的心理側寫，以及麵對男性近距離時，那一瞬間無法掩飾的陰影異動。
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擁有頂尖的犯罪心理專業能力，卻對成年男性抱有強烈的本能戒備。
她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
翁宜冇有深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那三具無名女屍，是連環作案的凶手，是整座城市潛藏的安全危機。
車輛駛入主乾道，天邊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晨光。
而此時的市局痕檢室內，崔玉聲已經換上了專業白大褂，站在實驗台前，麵前擺放著從現場帶回的微量物證——那一點點白色結晶，幾根深色纖維，還有沾著泥土與機油的濾紙。
她戴上手套，將白色結晶放在載玻片上，緩緩放到顯微鏡下。
鏡頭下，結晶顆粒呈現不規則的多邊形，表麵附著少量微生物菌落。
她調整光源，仔細觀察，手指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忽然，她的動作一頓。
顯微鏡下的結晶形態，她無比熟悉。
那不是工業鹽，不是消毒劑，也不是地下水礦物質。
而是——冷庫常用的低溫防凍結晶鹽。
拘禁地點，基本可以確定。
廢棄冷庫。
崔玉聲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她抬頭，看向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雨還冇有停。
那潛藏在城市角落的冰冷囚籠，似乎正透過重重雨幕，向她投射來一道陰冷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