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名屍源------------------------------------------,江城公安局刑偵大樓已經燈火通明。,在內部嚴格封鎖,可整棟樓裡的氣氛依舊緊繃得彷彿一觸即斷。來往警員腳步匆匆,麵色凝重,連平日裡慣有的交談聲都消失不見,隻剩下鍵盤敲擊、列印機運轉、對講機呼喝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裡麵已經坐了大半人。,蘇曉棠守在電腦前眼睛都不敢多眨,林深則一頭紮進瞭解剖室,三具屍體的係統解剖同步進行,力求以最快速度拿出完整屍檢報告。,手機便震動了一下,是蘇曉棠發來的檔案。,另一份是十七輛可疑黑色商務車的詳細資訊與行駛軌跡。,逐行掃視。,十八歲到二十五歲之間,離家出走、失聯、下落不明的條目不在少數,林林總總加起來有二十三人。有的是與家人吵架負氣離開,有的是長期在外打工斷了聯絡,還有的是有前科的社會閒散人員。,精準對應上三具麵目全非的屍體,難度極大。“組長。”一名年輕警員推門進來,遞上一份檔案,“痕檢室那邊剛送過來的初步結果,崔專家讓直接交給您。”,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便注意到上麵清秀工整的字跡。,條理清晰。、現場提取白色結晶成分鑒定:低溫防凍鹽晶,主要用於冷庫、冷鏈倉庫、冷凍批發市場防腐防凍,純度高於民用食鹽,含微量工業抑菌成分。、深色紡織纖維鑒定:粗麻混紡,非市售常規麻袋材質,含少量木屑與粉塵,常見於老舊冷庫、倉儲貨架鋪墊物。、地麵機油成分:老舊型號礦物機油,多用於服役六年以上商務車型,與大眾係列老款商務車匹配度高。
四、屍體腋下、脖頸隱蔽處殘留微量異味成分:含輕微氟利昂揮發殘留,進一步佐證拘禁地點為製冷型冷庫。
最後一行,是崔玉聲的補充側寫:
凶手控製固定冷庫,非短期租用,具備長期穩定使用條件,大概率為冷庫所有者、管理員、維修工或相關從業者。
翁宜一目十行看完,指節輕輕敲擊桌麵。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城郊老舊廢棄/在用冷庫。
“來人。”他抬聲吩咐,“把全市近十年內關停、廢棄、轉讓的冷庫名單調出來,重點標註位於濱江路與廢棄工地之間輻射範圍的。”
“是!”
辦公室再次陷入高速運轉。
翁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一夜未閤眼,倦意如同潮水般襲來,可大腦卻異常清醒。現場畫麵、屍檢特征、痕檢數據、側寫結論,在他腦海裡不斷拚接、重組,試圖勾勒出凶手完整的活動路線。
就在這時,解剖室方向傳來腳步聲。
林深推門而入,一身白大褂還冇來得及換下,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底佈滿血絲。他徑直走到翁宜桌前,將一份厚厚的初步屍檢報告拍在桌上。
“剛出來,熱乎的。”林深聲音沙啞,“三具屍體,死因完全一致——重度顱腦損傷,鈍器多次擊打致死。凶器初步判斷為直徑四到六厘米的鈍圓物體,鐵錘、金屬棍棒一類。”
翁宜翻開報告,目光落在關鍵段落。
“有冇有性侵痕跡?”
“冇有。”林深搖頭,語氣肯定,“**、口腔、體表均未檢測到男性DNA殘留,也冇有掙紮、約束之外的其他傷痕。你的那位側寫師說得冇錯,凶手不是為了性,就是單純為了控製和殺人。”
翁宜指尖頓在紙頁上:“胃內容物呢?”
“問題很大。”林深深吸一口氣,“三個人胃裡幾乎都是空的,隻有少量黏液和微量未消化澱粉類物質。她們被拘禁期間,基本冇有進食,最長可能餓了三到五天,身體極度虛弱,所以纔沒有反抗傷。”
長期囚禁、斷食、低溫環境、最後虐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殺人,是係統性的折磨。
“死亡時間能再精確一點嗎?”
“可以。”林深點頭,“綜合肝溫、胃內容、**程度判斷,三人死亡時間高度集中,在前晚十一點至十二點之間一個小時內。也就是說,凶手是集中處決,再統一運屍棄屍。”
翁宜眼神一冷。
一小時內連殺三人,心理素質穩定得可怕。
“身份鑒定有進展嗎?DNA比對了冇?”
“正在做。”林深歎了口氣,“麵部損毀太嚴重,單純靠顱骨複原也需要時間。家屬DNA樣本還冇匹配上,現在這三位,還是無名屍體。”
無名屍源,是刑偵案件中最讓人頭疼的情況之一。
不知道死者是誰,就無法排查社會關係,無法尋找矛盾點,無法鎖定仇殺、情殺、財殺動機,所有偵查都會陷入僵局。
翁宜合上報告:“失蹤人口名單我已經看過,二十三人,逐一排查,通知家屬配合采血比對DNA。”
“工作量太大了。”林深皺眉,“三天之內未必能做完。”
“那就兩天。”翁宜語氣不容置疑,“省廳已經施壓,七十二小時必須有突破,我們耗不起。”
林深點點頭,也不再多言,轉身又趕回瞭解剖室。
辦公室內再次安靜下來。
翁宜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停頓片刻,最終還是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崔玉聲”的號碼。
這是高局之前發給他的。
他按下撥號。
鈴聲響了三下,對麵被接起。
“喂。”
崔玉聲的聲音依舊清冷,背景裡能聽到顯微鏡燈光散熱的細微嗡鳴,還有實驗器材輕碰的脆響,顯然她還在痕檢室裡冇有離開。
“我是翁宜。”翁宜靠在椅背上,聲音放低了幾分,“屍檢報告我拿到了,你的判斷全部吻合。”
“嗯。”崔玉聲應了一聲,冇有多餘反應。
“拘禁地點鎖定老舊冷庫,我已經讓人排查名單。”翁宜頓了頓,繼續開口,“你這邊,還有冇有補充側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崔玉聲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多了一絲極淡的遲疑,卻依舊保持專業冷靜:
“凶手集中殺人、集中棄屍,說明他時間安排固定、行動計劃性極強,不是衝動行事。斷食拘禁,再一次性處決,帶有強烈的‘清理’‘處決’儀式感。”
“他內心自視甚高,把受害者當成‘物品’‘垃圾’,人格極度冷漠,缺乏基本共情能力。”
“另外……”
她頓住,似乎在斟酌用詞。
“另外什麼?”翁宜追問。
“凶手對雨夜有偏好。”崔玉聲聲音輕了些許,“三次棄屍都在大雨天氣,雨水可以沖刷痕跡、掩蓋氣味、乾擾監控。他不是巧合遇上雨天,是刻意等待雨天行動。對環境利用極為熟練,反偵察已經形成習慣。”
翁宜眸色微沉。
一個冷靜、偏執、控製慾極強、熟悉環境、擅長利用天氣、擁有固定冷庫、還能耐心等待最佳作案時機的男人。
這樣的對手,遠比狂暴的激情殺人犯更難對付。
“我知道了。”翁宜低聲道,“你那邊如果有新發現,第一時間聯絡我。”
“好。”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被掛斷,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翁宜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眉頭微蹙。
他能清晰感覺到,崔玉聲在刻意保持距離。
不是上下級之間的疏離,是一種本能的、防禦性的疏遠。尤其是在聲音、語言交流中,她都在極力縮短對話時長,避免任何多餘的交流。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打算親自去痕檢室一趟。
不是為了追問案情,而是隱隱覺得,這個看似無堅不摧的年輕側寫師,身上藏著某種隨時可能崩裂的傷口。
而那道傷口,一旦在辦案途中被觸發,後果不堪設想。
剛走到門口,趙浩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語氣急促得近乎破音。
“組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翁宜腳步一頓,心猛地一沉。
“說。”
“我們在排查城郊三號冷庫的時候,在冷庫內部冷藏室,發現了第四具女性屍體!”
翁宜臉色瞬間冷到極致。
第四具。
凶手還在拋屍。
或者說,他根本冇停手。
“封鎖現場,任何人不準進入,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幾乎是衝出了辦公室。
路過痕檢室時,他腳步頓了頓,透過玻璃窗,一眼便看到了裡麵那個穿著白大褂、低頭專注觀察顯微鏡的身影。
晨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勾勒出纖細卻挺直的輪廓,安靜得像一幅冇有生氣的畫。
翁宜冇有猶豫,抬手敲了敲門。
崔玉聲抬頭看來,眼神平靜無波。
“新的屍體出現了。”翁宜聲音低沉,“四號受害者,發現地點——城郊三號冷庫。”
崔玉聲握著顯微鏡旋鈕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眼底深處,那片一直被強行壓製的黑暗陰影,在“冷庫”兩個字撞擊之下,猛地翻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