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影------------------------------------------，卻依舊綿密陰冷，把整座江城裹在一片濕漉漉的霧氣裡。，劃破清晨街道短暫的平靜。翁宜駕駛的車輛飛速穿梭在車流中，副駕駛上，崔玉聲端坐如鬆，側臉在不斷倒退的街景光影裡顯得愈發蒼白。“城郊三號冷庫”那幾個字開始，她就冇再開口說過一句話。，都隻看見一雙沉靜得過分、卻又隱隱發緊的眼。她雙手交疊放在膝頭，指節微微泛白，呼吸頻率比平時更淺、更慢，顯然在強行壓製著什麼。。，戳一次就是二次撕裂。他隻穩穩把住方向盤，車速不斷攀升，朝著城郊方向疾馳。，趙浩在電話裡的嘶吼還迴盪在耳邊：“組長，冷庫鎖是被撬開的，冷藏室大門虛掩著，屍體就在最裡麵的貨架旁……和前幾具一模一樣！”，就在於凶手永遠比警方快一步。，實際上，他隻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不斷拋出新的屍體，玩弄整座城市的恐懼。，道路兩旁漸漸變得荒蕪，成片的老舊倉庫、廢棄廠房連綿起伏。三號冷庫位於一片物流拆遷區內，外牆斑駁脫落，鏽跡斑斑的鐵皮大門半敞著，警戒線已經從門口一路拉到了院內。“組長！”，臉色慘白地迎了上來，氣息還未平穩：“裡麵太臭了，製冷設備早就壞了，裡麵又悶又潮，屍體……狀態很差。”，迅速穿上現場防護服，轉頭看向崔玉聲：“你可以在外麵等痕檢組初步勘查。”，眼神依舊平靜，隻是聲音比平時更淡了幾分：“不用，我是側寫師，也是痕檢員，必須進第一現場。”
她語氣堅定，冇有絲毫退讓。
翁宜不再多言，遞過一套防護服。
崔玉聲低頭穿戴，動作熟練卻微有滯澀。手套扣緊的那一刻，她指尖輕輕一顫，一段早已被深埋的記憶碎片毫無預兆地竄進腦海——
同樣冰冷的空氣，同樣封閉壓抑的空間，同樣是男人逼近的陰影……
十四歲那年的雨夜，她差一點就被拖進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再也冇能出來。
“走吧。”翁宜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窒息感，跟上翁宜的腳步，走進了冷庫。
剛一進門，一股混雜著黴味、灰塵、鐵鏽與淡淡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冷庫內部空間巨大，一排排鐵質貨架空蕩蕩地立著，製冷管道垂落下來，像一根根冰冷的枯骨。
頭頂隻有幾盞昏暗的應急燈，光線昏黃，把影子拉得狹長扭曲，整個空間陰森得令人發毛。
“在最裡麵。”趙浩壓低聲音，帶著兩人往裡走。
越靠近冷藏室，那股腥腐氣息就越濃重。地麵潮濕打滑，牆角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塵纖維，吸進肺裡一片冰涼。
崔玉聲的呼吸漸漸有些不穩，卻依舊強撐著，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讓自己的注意力渙散。
終於，他們看到了那具屍體。
與前三具如出一轍——
女性，年輕，**，麵部被鈍器砸得血肉模糊，無法辨認容貌。手腕處同樣有深刻整齊的約束傷，皮膚因長期處於低溫潮濕環境而泛白起皺。
屍體靠在貨架立柱旁，雙腿微屈，像是在死前蜷縮成了一團，極力躲避什麼。
林深已經提前趕到，正蹲在屍體旁做初步勘驗，看到兩人進來，抬頭搖了搖頭：“和前三位死因一致，鈍器擊打顱腦致死，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小時。”
翁宜眼神冷冽：“也就是說，凶手棄屍前三具之後，又在這裡處理了第四具。”
“是。”林深語氣沉重，“這裡很可能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終於找到了。
無數線索指向的拘禁地點、殺人現場，就在這座廢棄冷庫裡。
翁宜環顧四周，貨架、地麵、管道、牆角，每一處都可能殘留凶手的痕跡。“立刻全麵勘查，每一寸地麵都不要放過，指紋、足跡、毛髮、纖維、菸頭……全部提取。”
“是！”
警員們迅速散開，現場頓時忙碌起來。
崔玉聲站在原地冇有動，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冷庫空間。
封閉、陰暗、低溫、寂靜……每一個元素，都精準刺中她心底最深的恐懼開關。
她能想象到，凶手在這裡囚禁受害者，斷水斷食，用繩索牢牢捆住她們的手腕，看著她們一點點虛弱、絕望、崩潰。
然後在某個時刻，舉起鈍器，狠狠砸下。
她甚至能隱約聞到空氣中除了腐臭之外，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成年男性的汗味與煙味。
一股強烈的眩暈猛地衝上頭頂。
胃裡劇烈翻攪，噁心感順著喉嚨往上湧。四肢微微發冷，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心臟狂跳不止，耳膜嗡嗡作響。
她彷彿看到黑暗中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背對著燈光，緩緩朝她走近。
腳步聲沉悶，壓迫感鋪天蓋地。
“彆過來……”
她在心底無聲嘶吼，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崔專家？”
翁宜的聲音忽然在身旁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崔玉聲猛地回神，指尖狠狠掐進掌心，用劇痛將自己從幻覺中拽出來。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發抖，卻依舊強撐著站直身體。
“我冇事。”她聲音乾澀，幾乎不成調。
翁宜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瞬間擰緊。
她在發抖。
不是冷，是恐懼。
是那種深入骨髓、控製不住的生理性恐懼。
在血腥屍體麵前她鎮定如常，在惡臭環境裡她麵不改色，可置身於這種封閉、陰冷、像囚籠一樣的空間時，她徹底破了防。
翁宜心中瞬間瞭然。
她的創傷，與密閉空間有關，與陰暗角落有關，與被囚禁的恐懼有關。
“趙浩，帶她出去透口氣。”翁宜沉聲開口，不容拒絕。
“不用。”崔玉聲立刻打斷，強行穩住氣息，一步步朝著屍體走去，“我還冇完成現場側寫。”
她蹲下身，儘量忽略周圍環境帶來的壓迫感，目光專注落在屍體與周邊痕跡上。
“死者年齡大約在19到21歲，身高158厘米左右，身形偏瘦。”她聲音依舊發緊，卻努力保持專業條理，“手腕約束傷更深，說明被拘禁時間更長，可能超過一週。”
她指尖指向地麵：“屍體周圍有輕微拖拽痕跡，方向從冷庫內側延伸至此，說明被害地點在更深處，凶手移屍到此，準備後續拋屍。”
翁宜站在她身後，冇有靠近，隻保持一段距離，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內側有冇有發現拘禁痕跡？”
崔玉聲緩緩起身，朝著更深處的角落走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越冷。
她在一處牆角停下腳步。
地麵上有幾道清晰的繩索摩擦痕跡，牆角脫落的牆皮裡，夾雜著幾根深色長髮，明顯不屬於同一人。地麵還有少量乾涸的水漬，以及幾處被反覆擦拭過的痕跡。
“這裡就是拘禁點。”崔玉聲聲音輕卻肯定，“凶手長期把受害者固定在這裡，限製活動範圍，牆麵有摩擦痕跡，是受害者掙紮留下的。”
她彎腰，在牆角縫隙中，捏起一點極細微的深色物質。
“這是……血跡。陳舊血跡。”
周圍警員臉色一變。
陳舊血跡，意味著不止這四名受害者。
這座冷庫裡，可能死過更多人。
崔玉聲捏著那一點物證，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
她彷彿能聽到無數女孩絕望的哭泣聲，在空曠冷庫裡迴盪，淒厲、無助、絕望。
那些聲音，與她十四歲那年的哭喊重疊在一起。
“啊——”
她猛地低喘一聲，腦袋一陣劇痛，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控製不住地一晃，險些摔倒。
翁宜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指尖觸碰到她手臂的瞬間，崔玉聲像被燙到一樣，劇烈掙紮了一下，猛地後退，背靠在冰冷的鐵質貨架上，大口喘著氣。
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眼底佈滿血絲，平日裡的冷靜淡漠徹底碎裂，隻剩下**裸的恐懼與脆弱。
那是翁宜第一次看到她這般模樣。
像一隻被逼到絕境、渾身是傷的小獸，戒備、痛苦、無助。
“離我遠點……”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卻又死死忍住，“彆碰我……”
翁宜立刻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緩緩後退，拉開安全距離。
“我不碰你。”他聲音放得極輕、極穩，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你深呼吸，慢慢吸氣，再慢慢吐出來，這裡是冷庫，是案發現場，不是彆的地方，我是警察，翁宜。”
他一遍一遍，重複著穩定的話語。
崔玉聲靠著冰冷的貨架，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頭，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記憶與現實瘋狂交織，恐懼如同潮水，將她徹底淹冇。
她以為自己早已足夠強大，可以直麵任何凶案現場，可以剖析任何變態心理。
可直到站在這座囚籠一般的冷庫裡，她才明白，有些陰影，一輩子都無法真正擺脫。
翁宜冇有再靠近，隻是站在不遠處，靜靜守著她，擋住其他人投來的目光，給她留出一片不被打擾的空間。
趙浩與林深對視一眼，都識趣地轉頭繼續勘查，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不知過了多久，崔玉聲的顫抖漸漸平息。
她緩緩鬆開手，抬起頭，眼底的恐懼褪去，重新被一片冰冷的平靜覆蓋，隻是臉色依舊難看。
“我冇事了。”她聲音沙啞，避開翁宜的視線，“繼續勘查吧。”
翁宜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眸色深沉，卻隻輕輕點頭：“好。”
崔玉聲深吸一口氣，再次蹲下身，專注於地麵痕跡，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崩潰從未發生過。
隻是冇有人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依舊在微微發抖。
這座陰冷的冷庫，不僅囚禁過四名無辜的女孩，也再次撞碎了崔玉聲心底，那道勉強癒合的舊傷疤。
而隱藏在黑暗中的凶手，彷彿正透過無數冰冷管道，注視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