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催白髮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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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不清的金銀麵前，她答應鋌而走險。

等穩婆走後，我叫來女官。

“你去幫我叫來高貴妃，不得驚動旁人。”

女官覺得奇怪，但還是去了。

已經是深夜，高沉魚姍姍而來。

見我情形，她如臨大敵：“你生了？是公主還是皇子？”

我虛弱笑了笑：“已經死了。”

“高沉魚，與我做個交易如何？你助我縱火假死，我將皇後之位拱手相讓。”

她沉默片刻，答應了。

於是半個時辰後，皇後寢殿火光沖天。

無人叫醒睡熟的陛下，等他趕到時，隻剩下殘木幾塊，和一具燒得看不清人形的屍身。

聽說那天，滿宮都能聽見陛下的慟哭。

不過那與我無關了。

高沉魚將我送到莊子裡休養半月，便匆匆啟程。

我遙望繁華上京。

終於露出四年來，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

我回到沅州，找到穩婆，帶著孩子，三個人定居下來。

崇寧八年，上京的事已經遙遠到像是上輩子了。

“安樂，去了書塾，要聽先生的話知不知道，不可以再跟同窗們打架了。”

我將糕點和果子包好，裝進安樂的小包裡。

安樂乖巧點頭：“知道了，那孃親，今天是你來接還是阿婆來接？”

康嬸笑道：“今日你孃的餛飩店休息，她來接你。”

安樂小腦袋瓜若有所思，點頭：“好，我去啦。”

安樂走後，我搬來板凳，跟康嬸一起擀麪皮。

歲月靜好。

康嬸突然說：“芸娘，我早上聽說，京中那位，身子不大行了”

我的動作僵了一瞬。

自我去後，阿寶身體每況愈下。

朝中局勢已基本由高家把持，阿寶不過是個傀儡。

不過他也有堅持的東西，那就是堅持不立高沉魚為皇後。

後位至今空懸。

我淡淡道：“或許是這幾年積勞成疾吧，不過他已有長子，也不怕後繼無人了。”

說來可笑，就在我假死脫身後的半年內，高沉魚便誕下一子。

康嬸深知我與阿寶的糾葛，冷嗤了一聲。

“你說好不好笑，他當初隻知提防大將軍，如今好了，高家既有長子又有權勢，眼見他是為人做嫁衣了。”

我勸道：“各人有各人的選擇，隨他去吧。”

吃完午飯，我便去孤呈山上祭拜阿兄和青杏。

我拿他們的一些舊物，做了衣冠塚。

上京不是我們的家，沅州纔是。

獨自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話，日照西斜，我下山去書塾接安樂。

她早早地等在了書塾門口，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個清秀的小男孩。

見我來了，兩人很是興奮：“羅安樂，你竟冇有騙我，你娘今天真的來了。”

安樂跑過來牽著我。

小男孩神情急切，向門內喊道：“快點啊舅舅！”

說完，他跑到我麵前：“夫人，我舅舅想跟你成親。”

我驚訝地望著不遠處隻有幾麵之緣的年輕縣尉，見他也是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啞然失笑。

我細問之下，小男孩才說實話：“我喜歡和安樂一起踢毽子，先生說隻有一家人才能時時刻刻在一起，夫人你和舅舅就可以做一家人呀。”

梁縣尉不輕不重朝他後腦勺來了一巴掌：“小小年紀，儘出些餿主意。”

說完他向我拱手：“不好意思了羅夫人，我也是被這小子誆來的。”

我擺手說不要緊，便牽著安樂準備回家。

誰知他追了上來：“羅夫人，路遠，不如坐在下的馬車回去吧。”

我盯著他，幾息後，他避開了眼神，紅了耳廓。

少年人心思赤誠。

可惜我不是。

我婉拒了他的好意。

後來又碰見過幾次，總歸縣裡就這麼大，他又是縣尉，想不見都難。

梁秋實性情平和質樸，是個好官。

但安樂單純，認死理，她問我：“讓子真舅舅做我爹爹不好嗎？”

我認真地糾正她：“你有爹爹，旁的人都不是你的爹爹。”

安樂抬頭天真道：“孃親，那我爹爹在哪？”

我沉默了。

我冇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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