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七月
盧象升率領十萬大軍浩浩蕩蕩返回南京,依照旨意陸續解散。這場醞釀已久的決戰竟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戛然而止——皇太極因愛妃海蘭珠突然病危,已心急如焚地率主力北返。
這個結局讓在朝鮮嚴陣以待的聯軍頗為失落。盧象升在朝鮮境內巡視數月,望著那些精心構築卻未經曆戰火考驗的防線,最終隻能帶著幾分遺憾班師回朝。
然而,朱由檢並未讓這支精銳之師閒置。在解散各省兵馬後,他單獨召見盧象升,下達了一道意味深長的旨意:建鬥,既然皇太極不戰而退,那就讓朕的近衛軍換個地方亮亮相。
二萬近衛軍精銳隨即登船,與大明、朝鮮水師會合,組成一支規模空前的特混艦隊。他們的使命十分明確:出訪薩摩與長州,順路在江戶灣一番。
雖然幾年前已經讓德川家光開過眼,朱由檢在餞行時對盧象升笑道,但這並不妨礙朕再嘚瑟一回。
艦隊從南京啟航,水師提督鄭芝龍親自領航。這支由三百餘艘戰艦組成的龐大船隊,在東海上劃出一道壯觀的航跡。
當盧象升的旗艦在鹿兒島灣下錨時,整個港口早已嚴陣以待。島津光久親自率領薩摩藩所有家老、重臣,整齊列隊在碼頭迎候。
大明兵部左侍郎、近衛軍統帥盧大人到——!
大明水師提督鄭將軍到——!
隨著傳令聲響起,島津光久快步上前,向著剛剛登岸的盧象升和鄭芝龍深深一揖:
薩摩藩主島津光久,恭迎天朝上使!
這位以勇武著稱的藩主今日特意換上了明朝賜予的鎮海將軍官服,但腰間仍佩戴著祖傳的寶刀,彰顯著他既是明朝將領,又是島津家主的雙重身份。
盧象升微微頷首:島津將軍不必多禮。陛下特意囑咐,要看看薩摩兒郎的英姿。
謹遵聖命!島津光久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立即側身引路,請兩位大人移步閱兵場,薩摩武士已準備就緒。
在前往閱兵場的路上,鄭芝龍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說島津將軍最近在琉球那邊,頗有所獲?
島津光久會意一笑:托陛下的洪福,琉球國現已完全遵從大明號令。他們的商船,現在都要先到鹿兒島領取大明頒發的令旗。
閱兵場上,五千薩摩武士整齊列陣。他們身著獨特的赤色具足,手持改良過的鐵炮,雖然裝備不及明軍精良,但個個目光銳利,殺氣騰騰。
隨著島津久通一聲令下,前排武士同時開火,槍聲整齊劃一。緊接著,一隊武士演示了獨特的薩摩示現流劍術,刀光閃處,碗口粗的竹竿應聲而斷。
盧象升看得頻頻點頭:素聞薩摩武士悍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鄭芝龍則更關注港內的薩摩水軍。他指著幾艘新式戰船問道:這些船,是仿造我大明福船所建?
鄭將軍好眼力。島津光久得意地說,我們請了福建的工匠,結合本地船型改良。現在這些船既能適應外海航行,又熟悉九州沿岸的暗礁險灘。
當晚,島津家在鹿兒島城舉行盛大宴會。席間,島津光久親自為盧象升斟酒,誠懇地說:盧大人,薩摩上下對大明天恩,感激不儘。隻要陛下一聲令下,我薩摩兒郎願為先鋒,直取江戶!
鄭芝龍舉杯笑道:島津將軍有心了。不過陛下此次派我們前來,是要展示天朝威儀,讓德川家光知難而退。
是是是,島津光久連忙附和,有陛下天威,量那德川家光也不敢輕舉妄動。
酒過三巡,島津光久命人抬上一個精緻的漆盒:這是琉球進貢的極品砂糖,還有薩摩特產的硫磺。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二位大人笑納。
在薩摩稍作休整後,艦隊繼續北上,在長州藩的下關港與毛利秀就的水師進行了聯合操演。明軍戰艦精準的炮術和嫻熟的戰術配合,讓長州將士大開眼界。
當大明朝鮮特混艦隊駛入瀨戶內海,抵達長州藩下關港時,眼前的景象與薩摩的豪邁奔放截然不同。
毛利秀就率領家臣在碼頭迎候,這位以文治著稱的藩主身著大明賜予的平波將軍官服,舉止間透著儒雅之氣。他身後整齊列隊的長州武士,雖不及薩摩武士那般殺氣外露,卻自有一股沉靜堅毅的氣質。
長州藩主毛利秀就,恭迎天朝欽使。毛利秀就執禮甚恭,言辭得體。
盧象升微微頷首:久聞毛利將軍治軍有方,今日特來見識。
鄭芝龍環視港口,敏銳地注意到下關港的防禦工事:毛利將軍將炮台設在此處,可謂扼住了瀨戶內海的咽喉。
鄭將軍明鑒。毛利秀就從容應道,此處炮台可控製關門海峽,任何想要進出瀨戶內海的船隻,都需經我長州許可。
在前往萩城的路上,毛利秀就特意安排使者沿途講解。令盧象升驚訝的是,這位藩主對大明典章製度頗為熟悉,甚至能引用《孫子兵法》中的章句。
閱兵場上,長州軍展示了與眾不同的訓練方式。他們不僅演練刀槍技藝,更注重火器配合與陣型變換。一支由下級武士組成的神器隊演示了嫻熟的火繩槍齊射,其裝填速度之快,連明軍將領都暗自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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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參考戚繼光將軍《紀效新書》所創的神器陣毛利秀就解釋道,以鐵炮為核心,輔以長槍兵掩護。
鄭芝龍對長州水軍尤為關注。在看到幾艘新式關船後,他讚歎道:這些船隻吃水淺,速度快,最適合在瀨戶內海的複雜水道中作戰。
正是。毛利秀就指著海圖說,我長州水軍已完全掌控瀨戶內海東西航道。隻要陛下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封鎖海峽,斷絕江戶與西國的聯絡。
當晚,毛利家在萩城舉行宴會。與薩摩的豪宴不同,長州的宴席更顯風雅。席間不僅有美酒佳肴,還有武士表演蹴鞠、和歌吟唱等藝能。
毛利秀就舉杯敬酒時,語帶深意:盧大人,鄭將軍。長州雖不如薩摩勇悍,但據守要衝,熟知日本國情。若天朝有意經略東瀛,長州願為前驅。
盧象升會意:陛下常言,毛利將軍深謀遠慮,果然名不虛傳。
鄭芝龍則更直接:聽說最近有不少九州浪人投靠長州?
鄭將軍訊息靈通。毛利秀就微笑,自獲天朝冊封後,各地誌士紛紛來投。如今我長州已訓練新軍八千,皆效忠大明。
宴會尾聲,毛利秀就獻上一份特殊禮物——精心繪製的《西國諸藩形勢圖》,上麵詳細標註了各藩兵力部署及對幕府的態度。
此圖願獻於陛下,以表長州赤誠。
次日臨彆時,毛利秀就親自送至碼頭,鄭重說道:請二位大人轉奏陛下:長州五十四萬石,永為大明治下之土;長州十萬民,永為大明忠順之臣。
江戶城內,德川家光在接到急報後,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個時辰。當他再次出現時,麵色陰沉得可怕。
“三百艘戰艦……二萬近衛軍……”家光喃喃自語,手中的情報已被捏得變形。他召來老中酒井忠勝和若年寄鬆平信綱,聲音沙啞地問道:“我們若傾儘全力,能擋住這支明軍嗎?”
酒井忠勝沉默良久,最終實話實說:“將軍,明軍戰艦之巨,火炮之利,已非昔日可比。更可怕的是,他們現在有了薩摩、長州作為跳板。”
鬆平信綱補充道:“最令人擔憂的是,明軍此次隻是shiwei,並未真正開戰。這說明朱由檢意在威懾,而非征服。若我們此時輕舉妄動,反而會給他動武的藉口。”
家光閉目沉思,最終做出了痛苦的決定:“傳令各藩,加強海防,但不得與明軍發生衝突。同時,以我的名義派人前往南京,嚮明帝……致意。”
這個決定在幕府內部引發了激烈爭論,
尾張德川家、紀伊德川家等親藩紛紛加強軍備,同時向江戶表忠。水戶德川家當主德川賴房更是直言:“西國二藩的背叛,是所有武士的恥辱!”
然而,在公開表態的背後,這些大名私下裡也不免擔憂。紀伊德川家的家老在密談中感歎:“明軍戰艦如此龐大,若真來犯,我們該如何抵擋?”
肥前藩主鍋島勝茂在接待明軍艦隊後,立即召集重臣密議。
“明軍的實力,遠超想象。”鍋島勝茂沉聲道,“薩摩因投靠大明而壯大,我們是否也該……”
他的話音未落,家老們已經議論紛紛。有人認為應該效仿薩摩,有人則主張保持現狀。
與此同時,在四國,土佐藩主山內忠豐也陷入了沉思。他的家老野中兼山提醒道:“主公,長州控製瀨戶內海後,我們的商路都要看毛利家的臉色了。”
暖閣內,
日本國大君德川家光,謹拜表以聞。
承蒙天恩,特遣使節奉呈尺素。前聞天朝水師巡弋東海,威儀赫赫,實令四夷震懾。陛下遣盧尚書、鄭提督率勁旅遠來,家光雖居東瀛,亦深感天朝兵威之盛。
伏惟陛下,聖德廣被,澤被蒼生。家光承祖宗基業,鎮守東瀛,夙夜匪懈,唯以保境安民為念。去歲朝鮮之事,實因邊將魯莽,家光已嚴加訓誡。日本素慕華風,豈敢與天朝為敵?
然陛下天威所致,家光敢不傾誠以告?近聞西國二藩,蒙陛下殊恩,授以將軍之號。此誠陛下懷柔遠人之德政,家光本不當置喙。然此二藩素來桀驁,今假天朝威名,欺淩鄰藩,截斷海路,致使日本諸藩不安。若任其坐大,恐非東海之福。
家光不才,統禦諸藩十餘載,深知此輩狼子野心。彼等今日能叛江戶,他日安知不會負天朝?陛下聖明,當察其反覆之性。
今特遣使奉上:九州沿海詳圖,一軸倭刀十柄,漆器三十件,珍珠五十斛,區區薄禮,聊表寸心。
哼!算那小子識相。”
朱由檢將德川家光的書信隨手擲於禦案,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朱由檢對著曹化淳說道:“不過,他既肯稱臣,朕便給他這個麵子。傳旨:賜德川家光錦緞百匹,瓷器五十件,茶葉千斤。就說……朕念其恭順,特予賞賜。”
當大明使團抵達江戶,將朱由檢的賞賜與口諭一併帶到時,德川家光在江戶城白書院的接見,註定是一場表麵恭敬、內裡暗流湧動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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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賜的錦緞、瓷器、茶葉被當堂展示,家光率重臣向北遙拜謝恩,禮儀一絲不苟。
然而,當那百匹錦緞的絢爛色彩映入眼簾時,在場所有深知內情的武士都感到一陣屈辱——這並非單純的賞賜,而是天朝對“恭順藩屬”的公然認定,是打在幕府臉上的一記無形耳光。
使臣在傳達完例行的嘉勉後,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陛下還有一言,命外臣轉告將軍:北海之虜,性同虎狼,貪得無厭。將軍為其鄰,當深自戒備。”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他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陛下說,若將來,再有哪怕一艘虜船,得以假道日本海域,或在其港口獲得補給,繼而滋擾天朝及朝鮮……陛下便會認為,這是將軍有意縱容,欲與虜共分其利。”
“屆時,”使臣的聲音冷了下來,“天朝水師再來拜訪的,恐怕就不隻是這區區賞賜了。陛下顏麵所在,望將軍……莫要自誤。”
這番話將“皇太極可能再次侵日”的威脅,巧妙地轉化為德川幕府必須承擔的政治責任。大明不僅是在提醒,更是在下達一道必須執行的防禦命令。
德川家光端坐主位,麵色平靜無波,唯有在聽到“有意縱容”四字時,扶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深深一揖,聲音沉穩地迴應:“謹遵聖諭。請上使回稟皇帝陛下:家光必厲兵秣馬,嚴守海疆。皇太極若敢再犯,日本三島,便是其葬身之地。斷不敢……有損陛下天威。”
這番話答得漂亮,將大明的警告轉化為自己整軍經武的正當理由。
使者離去後,家光轉入內室,方纔的平靜瞬間化為暴怒。
“砰”的一聲,一枚珍貴的明瓷花瓶被摔得粉碎。
“朱由檢……你竟將我看作你的守門之犬!”他低吼著,胸膛劇烈起伏。
老中酒井忠勝肅立一旁,待家光怒氣稍平,才緩緩開口:“將軍,明帝雖則無禮,但其言非虛。皇太極確是我日本與大明共同之敵。”
鬆平信綱也進言:“將軍,此乃危機,亦是機遇。我可藉此由頭,名正言順地強化對各藩水軍的統合,特彆是九州、西國諸藩。以防虜為名,行整合之實。”
家光沉默良久,暴戾之氣漸漸收斂,轉化為堅定決斷。
“傳令!”他聲音沙啞卻堅定,“一,將明帝賞賜之物,半數分贈親藩大名,尤其是尾張、紀伊兩家,告訴他們,這是天朝期許,望其用心海防。”
——此為一石二鳥,既展示幕府與天朝的“親密”,又將壓力轉嫁。
“二,以幕府之名,通告沿海諸藩:即日起,各藩水軍需統一聽候調遣,共禦外虜。有敢私通清虜,或防禦懈怠者,天下共擊之!”
——藉此危機,強化中央集權。
“三,”他走到窗邊,望向西方的海麵,“告訴島津和毛利……不,是通告所有大名:誰若能斬獲皇太極麾下重要首級,我德川家光,不吝‘一字’之賞!”
——他要用更高的賞格和榮譽,將“為明帝守門”的屈辱,扭轉成為“日本國而戰”的大義。
德川家光接過近侍遞上的布巾,慢慢擦去手上的茶水,眼神已恢複了一位梟雄的冷靜與深邃。
朱由檢借力打力,他德川家光,又何嘗不能順勢而為?隻是這份屈辱,他已深深刻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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