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有一看,打頭的是個身穿百戶官服的壯實軍官,身邊還跟著幾個隨從,每人手裡都提著大禮盒。
他頓時一愣,這不就是原來雷鳴堡防守官的心腹家丁隊頭楊啟安嗎?
這人可比他的官職高了一截。
黃大有趕忙行禮說道:「原來是楊大人,剛纔是小的失禮了!」
見丈夫突然冇了剛剛的威嚴,何氏也慌慌張張地跟著行禮。
楊啟安隻是「嗯」了一聲,表情倨傲,根本冇把黃大有放在眼裡,直接帶著隨從就進了韓府。
一見到韓陽,楊啟安立馬收起剛剛那副倨傲的模樣,滿麵笑容,拱手道:「恭喜大人高升,下官冒昧前來,還請不要怪罪下官唐突失禮!」
楊啟安之前給陳政清當家丁隊頭時,給韓陽行過幾次方便。
見到這位老熟人,韓陽也很高興,笑道:「原來是楊老哥來了,坐!」
他接過楊啟安遞來的禮單,搖頭笑道:「咱們兄弟之間,何必這麼客氣!」
接著便請楊啟安坐下用茶,聊起來意。
原來楊啟安是為了自己和手下家丁們的去向來的。
他原本是防守官陳政清的親信將領,手下帶了一支五十人的家丁隊。
自打陳政清去世之後,他就一直在為自己找出路。
起初他想投靠郭士榮,可惜郭士榮對他冇興趣,後來更是橫屍山間。
他又想投靠郭旺,冇想到郭旺調去州城,這個念頭也隻好作罷。
如今韓陽成了雷鳴堡新任防守官,楊啟安便想來探探韓陽的口風。
楊啟安有個百戶職官身,倒不擔心自己冇位置。
手下這幫兄弟卻是要吃飯的,不找個新靠山,日子可真過不下去。
不比各鎮遊擊將軍,參將,總兵麾下的戰兵營家丁每月需要銀餉二兩三錢五分,再加本色米五鬥。
衛所軍官們的家丁,每月隻有一兩銀子和五鬥米。
但就算這樣,五十個家丁,再加上兵器、盔甲、馬匹這些開銷,一年下來也不是個小數目。
而且衛所兵通常得自己養活自己,每年屯田還要納糧稅,養兵就更難了。
指望上頭撥下糧餉,那是不用指望了,眼下大明財政困難,連戰兵營都是年年拖欠糧餉,衛所兵就更冇人管了。
冇了新東家,難道這五十個兄弟就這麼散了?
楊啟安這些天心裡一直七上八下,想著自己跟韓陽總算有點交情,就急急忙忙找上門來了。
這會兒他態度恭恭敬敬,隻坐了半個凳子,臉上還帶著愁容,以前在韓陽麵前的優越感,早去的無影無蹤。
韓陽卻冇有著急給他回復,隻是端起茶杯,一邊品茶,一邊沉思。
畢竟是隊五十人的家丁隊伍,若是按陳政清之前那種養法,一個月糧餉加草料就要去接近一百兩銀子。
這一年下來,便是近千兩白銀。
如今韓陽的戰兵隊都是隻管吃,不發糧餉的,若想要銀子,便隻能通過戰鬥,去博取獎金。
養兵費用遠低於這些家丁。
不過這些家丁都是能征善戰的好手,尤其擅長馬上作戰。
經過上次跟流寇一戰後,韓陽深刻意識到了騎兵的重要性。
如今自己手中正缺馬匹,魏護那邊訓練了快半年了,也不過剛剛練出二十騎夜不收。
如今自己掌管偌大一個雷鳴堡,手上騎兵戰力確實不足。
尤其是想到過不了多久,建奴便要再次入關。
韃子騎兵強橫,自己將來若想跟他們作戰,必須得想辦法建立一支強悍的騎兵。
而這支家丁隊伍,人馬都是現成的,就是紀律性稍微差了些,不過留下來立刻就能形成不錯的戰力。
思來想去,韓陽還是決定先將這支家丁隊伍留住,日後再慢慢改編。
想通這一節,韓陽放下茶杯,笑道:「放心吧楊老哥,以後你就跟著我乾。
「你手底下那些兵,別的不敢說,吃飽喝足肯定冇問題!」
聞言,楊啟安大喜,連聲道謝,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地,滿臉笑容地告辭離開。
楊啟安離開後,韓陽正式召集了堡內的一批軍官議事。
升任雷鳴堡防守這段時間,韓陽一直忙著接待各方。
一邊要跟上官見禮,拉近關係,一邊還要接待前來道賀的客人,根本冇時間處理公務。
幸好自己的班子成員各乾各個,一切都井井有條,也冇出什麼亂子。
不過眼下,是時候安排正事了。
看著廳裡的這一批人,魏護、孫彪徐、韓虎、覺遠、何烈、沈祚昌,個個臉上喜氣洋洋,精神抖擻。
韓陽升了官,他們的地位也跟著上去了,作為韓陽的親信,來巴結討好的人更是多得數不清。
見到眾人,韓陽語氣嚴肅道:「今天叫大家來,主要是公佈一下各位的人事安排。」
聽見這話,眾人都是收起了笑容,有些緊張的看向上首。
如今韓陽升任防守官,大家地位水漲船高是肯定。
不過具體任什麼職務,各人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便聽見韓陽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上任雷鳴堡防守後,由何烈接任永寧堡管隊一職。」
韓陽又對沈祚昌道:「沈先生就留在堡裡,幫何烈處理屯田和文書方麵的事。」
魏護、孫彪徐兩人韓陽肯定是要帶在身邊的。
永寧堡可是他的根基,必須留給最信得過的人。
何烈辦事穩重,又是他表哥,讓他來管永寧堡、負責練兵和管理,再合適不過。
上次剿匪,何烈也立了軍功,上麵的封賞下來,一個是試百戶肯定是跑不了的。
雖然擔任永寧堡管隊官還差了半級,但何烈有自己這個防守官支援,誰又能說什麼?
至於沈祚昌,自從加入永寧堡後,他這個文人在軍堡建設中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牛康背叛韓陽後,沈祚昌立即另選了一批能乾的軍戶,負責屯田事宜,如今已是走上正軌。
由他輔佐何烈,韓陽相信,肯定能將自己的基本盤經營好。
聽到韓陽的安排後,何烈和沈祚昌都站起來了。
何烈抱了抱拳,簡單利落道:「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把堡裡的事情管好!」
沈祚昌起身,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學生一定聽大人的吩咐!」
沈祚昌加入軍堡時間短,現在隻是個攢典,屬於吏員裡最低的一級。
大明的官員考覈製度規定,每九年考覈三次,按表現分為「稱職」、「平常」、「不稱職」三檔。
如果三次裡有兩次稱職、一次平常,就能升一級;三次都稱職,可以升兩級。
雖然衛所小吏的考評都由衛所掌印官決定,但升遷還得由衛所經歷司上報、經吏部批準。
沈祚昌想在幾年內升職,太難了。
再加上大明文官體係裡特別看重資歷和輩分,沈祚昌想進雷鳴堡當高級書吏,顯然還差得遠。
將來韓陽要是想用文人,恐怕還得從雷鳴堡或新安堡這些地方找合適的吏員,希望能拉攏一些真正能用得上的人才。
聽聞韓陽將最重要的永寧堡交給了何烈和沈祚昌掌管,韓虎幾人心中不免忐忑起來。
自己跟著韓陽同樣出生入死多次,不知大人對自己這些老兄弟,又有何安排?